在经过那一次,他年纪也大了,怕是时日也无多了。
“我……我有些话,想要和那个丫头单独说。”他声音磕磕盼盼:“你把她……叫来,去……”
陆瑾寒蹙眉不解。
陆翰庭又催促了一遍:“去……”
男人颔首。
转身出门。
……
他找到席允笙的时候,席允笙正在病房内和姝倪一起吃早餐。
她脑子里全是小家伙刚才冷漠的嗓音,食难下咽。
心脏处传来闷痛之感。
她好像……要把她的祁越宝贝弄丢了。
她该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
陆瑾寒进门。
他说明了缘由。
姝倪道:“笙笙,你要去就去吧,我帮你把饭菜放进保温箱。”
席允笙犹豫片刻。
“……好。”
在从前那样多欺辱她的人当中,唯陆爷爷待她曾尽长辈之谊。
他不曾讥笑过她的出身。
亦不曾耻笑过她对他孙子的心思。
只是……
老人家找她,会有什么事?
她跟着陆瑾寒重新走到那间病房前。
进门后。
陆翰庭吩咐道:“你跟祁越带上门,出去吧。”
陆瑾寒点头。
小祁越点头,乖巧的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
一扇门,隔离了喧嚣。
席允笙站在病床前,看着老人家因为常年机场供养而苍白病态的脸。
“陆爷爷……您有什么事,就说吧。”
陆翰庭看着女孩子依旧精致明艳,却已显露成熟的面容,忽然感慨,“阿笙……也长大了,年纪也不小了,时光向来不饶人。”
“是啊。”她应和。
陆翰庭仿佛陷入某种回忆:“……我还记得……初次见你的时候,你才13岁,却已生的那样精致漂亮,让一众的富家公子哥……都迷了眼。”
“……您说笑了。”
陆翰庭看着她,唇边扬起一抹慈祥笑容,“那个时候,连瑾寒都失了神,我就在想,我的孙媳,有着落了。”
席允笙没吭声。
陆翰庭接着道:“可是后来,瑾寒似乎对你除了那一眼的惊艳,便没有其他的特别。再后来,他说他要和曼云订婚。”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
“阿笙,你怨我吗?”
“……什么?”
“怨我没有帮你,让你受五年牢狱之苦。”
席允笙眉目间神色未变,“……陆爷爷没有义务帮我。”
再说了,江曼云是他当作亲孙女疼的人,他厌她来不及,何必帮‘凶手’?
陆翰庭唇角惨淡的笑了笑,“你应该是怨我的。”
“是我,束手旁观。”
席允笙:“即便没有陆家,没有陆瑾寒,也不会改变这一切。”
当时想要她坐牢的人,是顾家。
当时的证据,是江曼云这个被害人和顾曼妮这个凶手联合创造的。
没有陆瑾寒。
法律同样不会放过她。
陆翰庭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你入了狱,曼云成了植物人,我以为依着瑾寒的冷情冷性,陆家……怕是要后继无人。可是我没想到……”
“陆家的第一个曾孙,竟然是你留下的。”
席允笙瞳孔一震。
可他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踉跄到站立不稳——
第445章
祁越是我从监狱里抱出来的
“祁越,是我从监狱里抱出来的。”
席允笙在一瞬间瞳孔皱缩!
她脸上是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那一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陆翰庭遮盖多年,终于能将这个秘密宣之于口,他脸上是放松,也像解脱,“阿笙啊,祁越就是你的乐乐,是你十月怀胎的亲骨肉。”
——祁越就是你的孩子,是你十月怀胎的亲骨肉。
这句话,如同魔音灌耳,遍遍回响。
席允笙全身颤抖,死死瞪大眼睛,眼眶猩红!
“祁越……就是乐乐?”
“是。”
心底的印证被证实,席允笙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找了那么多年的乐乐,竟然一直就在她的身边!
而她……她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她不仅认不出他,还一点点伤了祁越的心,将他越推越远。
席允笙双手颤抖,眼眶通红,泪水大滴大滴落下。
她竭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沉声质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翰庭苍老的面容微微怔松,“……当年你入狱三个月之后,我担忧狱中囚犯受顾家指使,对你不利,便吩咐人查探你的消息,本想着人照拂你,却没想到,知道了你怀孕的消息。”
“……随后,我第一时间查探,派人保护你,并向外界所有人封锁住这个消息。”
陆翰庭没说的是。
这期间。
钟雅娴觉得此事为顾家污点,数次想向她和腹中的孩子下手,但都被他拦下了。
“……后来呢?”席允笙颤着声问。
“后来……你生下这个孩子后,我看到了他的照片。他和瑾寒小时候,长得可真是像啊。”
席允笙:“……所以你带走了他?”
“不。”陆翰庭微微笑道:“他是你活下去的全部希望,我怎么会夺走你的希望呢?”
顿了下。
他接着说:“……或许是因为监狱环境恶劣,也或许是因为营养跟不上,因素很多,他很孱弱,不仅刚生下来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监狱内的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我心急如焚。”
陆翰庭看向席允笙。
“于是那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将祁越带走,交给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设备。”
说到这里。
陆翰庭舒了口气。
“好在……他的病,慢慢好了。可等我再分过神,查看你的消息时,你却……”
疯了……
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不人不鬼。
他脸上露出无尽的愧疚、痛惜、和自责。
“……而我,因为一已私念,自私的将他留在身边,整整五年。之后你出狱,我受着良心的谴责,我不敢面对你,不敢见你,我更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你。”
祁越是他的命根子。
要他将祁越重新还给她,他怎么舍得?
所以他怕。
怕她来要回祁越。
所以他不敢。
所以他隐藏着这个秘密,一声不吭。
席允笙静静的站立在一旁,唇畔颤抖,早已泣不成声。
那是一种无声的歇斯底里。
她仿佛又想到了她失去乐乐的那些时日里,她是怎样的绝望和断肠。
空气中充斥着毁天灭地的悲戚。
她的身体绷紧的如同一张弓。
良久。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陆翰庭低声悲凉的笑,“再不说……我怕我要带着这份愧疚入土。”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陆翰庭:“你若不信,可以去和祁越做一次鉴定,真的……成不了假的。”
席允笙微微用力的阖上眼睛。
那滴泪水从眼眶滚落至脸颊,砸落地面。
陆翰庭看向她:“孩子,是我对不起你。我是个罪人,如果不是我没教好曼云……”
席允笙睁眼,“你救了我的乐乐,我该感谢你。”
她话锋一转,晕红的眼眶,已经逐渐转化为清明:“只是我希望,你能够继续保守住这个秘密。”
空气静了两秒。
陆翰庭点头:“我知道,你不想让祁越成为瑾寒让你妥协的工具。我把你单独叫到这里,便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他……”
“你和瑾寒未来会如何,全凭你。”
……
席允笙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出这间病房的。
她出来的时候,双腿酸软,眼眶无神,面容呆滞空洞,身形摇晃,像是被抽走灵魂。
在她即将跌倒的时候,旁边有人扶了她一把。
是陆瑾寒。
男人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低声问:“怎么了,要不要医生看一下?”
席允笙摇头,推开他,在他周围看了眼,“……祁越呢?”
“我将他送回病房了。”
席允笙顿时跌跌撞撞的向着那边的楼梯口跑。
陆瑾寒犹豫两秒,跟了上去。
电梯门开的时候,恰好看见了匆忙上来的苏歆夫妇。
“阿笙?”苏歆惊讶看着她,“……你脸色好像有点不好。”
“……我没事。”苏歆夫妇出了电梯后,席允笙匆匆进电梯,“你们有事,就先忙吧。”
“哎……”
苏歆还想说什么。
席允笙摁了关门。
电梯门阖上。
苏歆问陆瑾寒:“你不跟过去看看?”
男人抿唇:“不必,我们先去陪护爷爷。”
苏歆疑惑,也没多问。
……
席允笙快步跑到了小祁越的病房。
她站在那扇门前。
犹豫了几秒。
颤着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内。
小团子正安静的坐在床上,垂眸似是在看平板。
席允笙进门,站在门前,目光颤抖着,仔细凝睇他的容颜。
“——妈妈,你一定就是我妈妈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