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允辰点开手机导航，也不顾车流，抿紧唇，转换车头，将油门踩到最大。
姝倪失声：“你……你要去哪儿？”
席允辰皱眉眉峰，沉声，一字一顿：“医院。”
……
席允笙到达医院，前台缴费，时间差不多快十点了。
她站在医院充满着消毒水气味的长廊里，麻木的向手术室走。
她垂着的左手拿着单子，瞳孔无神。
长廊上的光线很亮。
她有些晃眼。
长廊的凳子上，坐着两个女人，来这里做人流的女人，都是没有男人陪同、负责的。
她轻抚了下小腹。
那双精致的眉眼，闪过捉摸不清的思绪。
前方护土声音传来：
“席小姐，手术室到了，您请进。”
第478章
能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席允笙回神。
她垂落的手，攥紧那张缴费单，艰难的朝门内迈进。
门内，坐在仪器面前的医生头也没回，没什么感情的说：“脱下鞋子，先躺上去。”
席允笙深吸一口气。
她轻抚了下小腹，眼尾泛红。
医生这时回头扫她一眼，“怎么，舍不得？”
席允笙抿紧唇，“没有。”
医生笑了下，像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老道的说，“男人不负责，那女人就得先自爱，女孩子还是要擦亮眼睛，别看错了，也祸害了自已下半辈子。”
“您教训的是。”
医生将手上工作处理妥当，门外陆续又进来几个医生，开始摆弄准备待会儿需要的仪器，还有一名医生在兑麻醉。
“打麻醉会稍微有点疼，你坚持住。”
“嗯。”
席允笙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阖上眼，静静等待疼痛降临。
这时——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叩门声！
“谁啊？”
门外没人说话。
但是叩门声瞬间更大了。
“咚！咚！咚！！”
主刀医生蹙紧眉，吩咐旁边护土，“你们两个，过去看看！手术室也是外人能打扰的么？再敢捣乱直接叫保安！”
两名护土匆匆开门，在看到来人凶神恶煞的面容时，吓了一大跳，“先生您好，里面正在手术，哎……您不能进！哎……”
门内。
席允笙听到脚步声，坐起身，用裙子盖上下半身，可她刚抬头，便对上了一双阴翳到极致的眼。
空气寂静了。
主刀医生还没碰见过这种场景，刚要大声唤保安，男人已经走到手术台旁边，一把攥住女人的手腕，将她大力拎出了门。
……
医院长廊。
这一楼的长廊很静，两道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前一道裹挟着无尽的冰冷愠怒，后一道则是被迫跟上，踉踉跄跄。
席允笙皱眉，倏地甩开他的手。
男人步伐停下来。
他高大的身形将她抵在墙上，俊朗的眉峰间布满戾气，眼尾也充斥着猩红。
他凝睇她的同时，她也在看他。
眉目平淡，不见情绪。
空气僵了十几秒。
男人猩红泛血的目光缓缓向下，落在她的小腹。
他高大的身形缓慢在她身前半跪下去，那只大手轻抚她现在还略显平坦的小腹，眸底闪过惊奇、欣喜、眷恋，还有薄怒、庆幸，直到最后，他将额头轻轻贴在那里，那张菲薄的双唇浅浅勾起一丝笑意。
只是他的眼睛如血般赤红。
看起来像是又哭又笑。
席允笙僵着没动。
良久。
他抬起头，嗓音带着说不出的哑，和恳求：“能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席允笙掐紧指尖，“这不是你的孩子。”
男人艰涩的笑了声。
“如果不是，你会急着做手术么？”
席允笙一怔。
陆瑾寒说：“正因为他是，所以你才背着我，偷偷打算打掉他。”
席允笙没说话。
男人的大掌像是冰凉的，但这一刻，他的掌心无比温热又小心的抚摸她小腹的位置，“我知道你忘不掉监狱里的那个人，也忘不掉乐乐。但是……你不是一直想要祁越的抚养权么？只有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可以跟你签署协议，给你大部分的权利。”
席允笙眼帘轻掀。
“祁越不是交易的物品。”
陆瑾寒沉声，“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能让你留下这个孩子？”
席允笙抿了下唇。
随后，推开他的手。
“那……你能让五年牢狱没发生过吗？你能让我养父活过来吗？你能……能把我的乐乐，完完全全的还给我吗？”
周围陷入死寂。
一字一顿。
都像在男人心底寸寸刀割。
他如临冰窖。
心底充斥着刺骨的冷。
良久。
他动了动唇。
席允笙倏地蹙紧眉，轻抚了下小腹，陆瑾寒立刻紧张道：“怎么了？”
她舒了口气，拂开她的手，“不要再管我，也不要再找我，我的事，与你无关。”
丢下这话。
她转身大步离去。
陆瑾寒在这里。
今天她进不了第二次手术室。
而长廊的楼梯口处，席允辰和姝倪两人不知道在那里听了多久，见妹妹离开，席允辰冲姝倪一眼，姝倪立刻会意，从另一侧出口，追出去。
姝倪离开后，席允辰也没再躲。
陆瑾寒看到他，冷哼了声，“听了多少？”
席允辰耸肩，朝他笑笑，“全听到了。”
陆瑾寒冷睨他一眼。
席允辰笑意更深了，“大名鼎鼎的九爷竟然也有疏忽大意的时候，不过你让我妹妹怀孕的事，可不能轻易算了哦。”
陆瑾寒挑眉笑开：“对，是我。”你能把我怎么样？
席允辰眉间骤然一冷！
下一秒——
席允辰倏地朝男人的方向伸出拳头，陆瑾寒身形一侧，躲开，席允辰同时伸出左手和右腿，陆瑾寒伸手格挡。
两人彻底扭打在一起！
安静的长廊，仅能听见两人拳头相碰的梆梆声！
这场架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两人分别贴在一面前，气喘吁吁，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
席允辰眼含杀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陆瑾寒倒是漫不经心的起了身，转身要走。
“站住！”
席允辰沉声。
陆瑾寒顿了一下，“还有事？”
席允辰眼眶轻眯：“当然有。”
……
第479章
两次催眠，两次遗忘
二十分钟后。
两人坐在一家咖啡馆内，面对面。
陆瑾寒眉眼轻掀，唇角淡漠，“说吧。”
“九爷倒是好气性。”席允辰开了口，“不知道九爷还记不记得，曾经你患很严重的失眠症，我曾作为你的主治医师给你催眠过……两次。”
陆瑾寒摩挲着咖啡杯壁，“所以，你是想让我感谢你？”
席允辰：“并不。”
“我想告诉你的是，在那两场催眠里，你忘记了两件事。”
陆瑾寒眉心倏地一凛，“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席允辰道：“催眠术向来带有副作用，再加上那时的我手法还不太娴熟，你还记不记，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
陆瑾寒脑中掠过催眠前夕，他好像是问过他一个问题。
“——如果进行这场催眠，你的脑海里会忘记你所珍藏在心底最深的记忆，你还要继续吗？”
他是怎么回答的？
“——继续。”
那时的他年少轻狂，心性凉薄，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人世万千。
纷纷扰扰。
他没有特别想记住的人。
席允辰道，“当时，找上我给你进行催眠治疗的人，你还记得是谁吗？”
陆瑾寒眉心缓缓凝聚。
顿了下。
“……是江曼云。”
“没错。”席允辰指腹轻轻捏紧茶杯，缓缓出声，“江曼云明知道这一点，却两次找上我。那你觉得，她希望你忘记的，究竟是什么？”
陆瑾寒眉心一凝！
他倏地想起悬崖之巅，江曼云曾撕心裂肺怒吼而出的话——
“可直到我19岁那一年，她出现了。”
“……她可真是漂亮啊，才13岁，就漂亮的让所有帝都男人们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她的身上。甚至，她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连你都愣了神。”
“……唯独看她，第一眼，便是不一样的。”
男人抬眸，看向他：“你说，你和江曼云此前相识？”
席允辰也不避讳：“是。”
“那你知不知道……”
“记忆在你的脑子里，我怎么知道？”席允辰终于把压在心头这么多年的事说了出来，他舒了一口气，“催眠一旦开始，除非你自已想起来，否则忘记的部分不可挽回。我给你的第一次催眠，是你和江曼云19岁那年，第二次，是顾曼妮18岁生日宴的第二天，你好好想想，在那前后，发生过什么，有什么东西，是你仿佛断了弦，连不上的。”
“……即便我尽量避免催眠过程中出现失误，但，这也只是亡羊补牢。”
*
姝倪有点路痴，在这一家不熟悉的医院里来回拐弯，出了医院，等到用gPs追上席允笙的时候，她已经坐着车回到了月牙湾。
她进门。
席允笙正坐在别墅大厅，电视机内声音响起，她的脸上有些木然。
姝倪小心翼翼地走到她旁边，“笙笙？”
席允笙侧眸，“妮妮，你怎么……在我之后回来了，二哥呢？”
“……”姝倪说：“他啊，他收到了一份棘手病例，正往医院赶呢。我就自已打车回来了。”
席允笙了然。
姝倪坐她旁边，“笙笙……你……你没事吧？”
席允笙倏地转头看她：“我怀孕了。”
“……哦。”姝倪挠头：“怀孕了啊，怀孕好啊！怀孕了午饭我给你做吧，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