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汴京春深 > 第98章
  “阿吕——”梁老夫人叹道:“你调十个最好的护卫给阿妧,务必护着她好好地回府来。阿妧,你别怪婆婆就好了。”
  吕氏赶紧点头应了。孟建却追着九娘出了翠微堂:“张理少来找你何事?他怎地又来了?”
  九娘停下脚:“我要去陈家,爹爹可要一起?”
  孟建看着她,转开眼:“今日爹爹不行,还要去城南见中人,你娘有两间宅子要卖——哎——哎!你怎么就走了?”
  翠微堂里一片死寂,那蝉鸣听起来振聋发聩。梁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打起又落下的竹帘上头,久久也挪不开。
  ※
  张子厚负手站在广知堂廊下,看着坡下的明镜湖。孟家当年迁入京城时倒还有不少这么好的老宅子。他入京的时候哪里还有这样的大宅,百万贯也无人肯出手。百家巷的苏府,当年是他替苏瞻找的,为了两家能离得近一些,他暗地里贴给了屋主五万贯。结果王玞疑心赁价为何比市价低,反而犹豫了好几天。
  后来两家虽然都在百家巷,因为苏瞻外放,他从未见过王玞一面。只有年节里,他会收到苏家的礼,还有她亲自写的帖子。他按规矩亲自挑回礼,不多不少,不轻不重,怕被苏家人疑心,怕给她添麻烦。他自己写回帖,一个个字落笔当成写信似的慎重,却不知道她有没有亲自看过一眼。
  想起往事,张子厚轻轻摇头笑了自己一回,他这魔障入得不轻。
  湖边绿树阴浓,荷叶田田。湖上曲桥倒影,远远十几个人上了曲桥,往广知堂走来,当先那人撑了一把藕荷色油纸伞,走得不快不慢。
  虽在日头晒不着的廊下,张子厚背上突然沁出许多汗来,还未及换下的朝服厚重得很,他才想起来自己急着过来,还没用过饭,大概饿过了头才会觉得胸口翻腾得厉害。
  他一颗心怦怦跳,既盼着那伞下的人立刻就到了跟前,又盼着那桥一直走不到头,就让他这么远远看着她灼若芙蕖出绿波。今晨意外收到九娘的口信后,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没有告诉燕王。反正不管她要做什么,他总会全力相助。
  离近了,张子厚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
  九娘将伞交给惜兰收了,转入廊下,福了一福:“有劳张理少拔冗亲至,多谢了。”
  张子厚忽地口舌笨拙起来,一时想不出答什么才好,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看着侍女打起竹帘。
  九娘转身,见张子厚面上似乎泛红,只当他在外头等久了被晒着了,带着歉意道:“张理少?请——”
  张子厚抬手将竹帘打得更高一些,让她先进,想起眼前的人不再像以前那么高,便又收回了手。
  两人坐定后,九娘见张子厚还穿着朝服,便轻声安排侍女再去上些梅子糕来。
  “张理少可是一下朝就过来了?还请将就用些点心。”九娘温声道。
  张子厚满眼热切脱口而出:“季甫!你随殿下称呼我的表字即可。”
  让她随赵栩称呼?九娘脸一红,摇头道:“殿下是亲王,九娘是民女,不妥。您是我表舅的同门师弟,我当称呼您一声叔父才是。”
  张子厚一怔,当头被浇了一盆冰水,那少年时期往昔绮思顿消,苦笑道:“别,还是称呼官职算了。你找我有何事?是为了民乱和陈家的事?”
  ※
  会宁阁里,赵栩聆听完属下的禀报,皱起眉头:“张子厚去了孟家?惜兰没说出了什么事?”
  “禀殿下,惜兰只说九娘子有要事请张理少商量。”
  赵栩停下手中的笔,给陈太初的信才写了一半,他沉吟了片刻:“无妨,赵檀可有动静?”
  “已经出门往炭张家去了。京中民变已逾三十起——”
  赵栩点了点头:“盯着赵檀,如果他去陈家了,即刻回来禀报。”
  “是!”
  赵栩提起笔,龙蛇飞动,铁划银钩,力透纸背。
  
第208章
  五月里过了芒种,
大雨一场连着一场。方才阳光耀眼,
这时乱云飞绞,
午后看着如黄昏,
眼看又要泼下豪雨。
  赵栩在会宁阁里仔细转了几转,
确认没什么要紧的物事遗漏。昔日阿予喜欢来这里叽叽喳喳,
自从爹爹驾崩,
她就不怎么爱说话了。他这个做哥哥的,
也没能好好宽慰她。再看到案几上的琉璃碗里还有半碗苏州进上的杨梅,
累累如红紫玉。赵栩拈了一颗放入口中,甜得厉害,回味时才有一丝微酸。
  会宁阁的内侍押班成墨轻轻走了进来:“殿下,
四主主去福宁殿陪娘娘和陈太妃说话了。”
  赵栩抬手把琉璃碗拿了:“对了,
这杨梅不错,可——”
  成墨笑道:“殿下放心,都送了,陈家送了一筐,孟家也送了一筐。”七年来只要是时鲜的进贡果子,
总是要送一些去这两家的。
  赵栩点点头:“好,你带着人看好屋子,
别让人碰书房里的东西,
回来我好好赏你。”
  成墨一怔,
殿下这话怎么像是要出远门一样?偷偷抬起眼,却见宽袖拂过,神仙一样的殿下已经出了门。
  福宁殿里,
向太后坐在罗汉榻上,陈素侍立在一边,看赵浅予和赵梣在下象棋。见赵栩来了,向太后道:“六郎来看,阿予对着十五郎还要悔棋。”
  赵梣抬起头:“六哥来同我下棋,四姐棋品不好。”
  赵栩行过礼,把手中琉璃碗搁到赵浅予面前:“这个连杨梅带碗都给你了。”他转头朝赵梣笑道:“小心哦,阿予还会趁你不注意藏你的棋子呢。”他拈起一颗杨梅笑着塞入张大嘴要说话的赵浅予口中。
  赵梣仔细看了看棋盘,爬起来拽着赵浅予的袖子:“四姐!我在你这里的车呢?”
  赵浅予扯开袖子,赶紧往他口中塞了一个杨梅:“你几时有车来我家了!牛车还是马车还是驴车?莫不是先前打瞌睡记岔了?”
  向太后笑道:“阿予调皮使坏,十五郎快搜她袖子里。”
  看着赵梣猴到赵浅予身上,两人闹作一团,和平常百姓家的姐弟没什么两样。赵栩笑着和陈素说了几句家常。
  不一会,外头电闪雷鸣起来,大雨如期而至。尚寝女官来请赵梣去睡午觉。赵梣依依不舍的松开赵浅予:“四姐,你明日早点来找我可好?七姐她们都不来看我。我一个人忒无趣。”他看了向太后一眼:“就来两刻钟也好,我未正要午睡,申时就要去延义阁听课——”做皇帝实在太苦了,他在宫里年纪最小,生母地位卑微,原本还没正式进学,这几天顶着月亮起床,戴着星星还不能睡觉,苦不堪言。
  赵栩拍了拍他的小肩膀:“爹爹以前同我说过,他自三岁启蒙,从来不知道还有午睡这等好事呢。倒是装病逃过视朝,还挨了板子。”
  提起先帝,向太后红了眼眶,对赵梣说:“不说先帝,就是你五哥六哥,也从没有午睡的——”
  赵梣依偎到向太后身边,仰起依然尖尖的小下巴:“十五郎知道,是大娘娘怜惜我病了好些天,我才能有午睡的。多谢大娘娘!”
  人心都是肉长的,向太后这大半个月几乎每天都和赵梣在一起,又对他有些歉疚,看到他这么懂事,就侧身抱了抱他:“好了,待身子好了,可照常要去资善堂听经了。今日吕相还问起呢。”
  赵栩兄妹退出福宁殿,天色已近黑暗,大雨倾下来,激起地面尺把高的雨雾。赵栩弯腰亲手替赵浅予换上木屐,披上蓑衣,想好好叮嘱她说几句,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雾蒙蒙的眸子,最终只是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赵浅予轻声呼痛:“哥哥!你怎么舍得把那只琉璃碗给了我?”
  赵栩拍拍她的箬笠:“因为阿予长大了,懂事了,赏你的。”
  赵浅予若有所思,看着手里的琉璃碗,想起骤然离去的爹爹,还有明明发生了许多事却什么都不肯告诉自己的娘亲和哥哥,眼泪吧哒吧哒地直落下来。
  赵栩轻叹了口气:“阿予记住,哥哥没事的。回去吧,记得把那几个人带在身边。”
  赵浅予抬起泪眼:“哥哥?”
  赵栩嘴角勾了起来:“乖,回去吧。”
  赵浅予抽泣道:“阿昕姐姐被害了,太初哥哥去打仗了,阿妧又要去苏州,我成天都见不到你,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桃源社怎么变成了这样了?还有爹爹!我都没见到爹爹最后一面!还有三叔——我不喜欢现在的日子!讨厌死了!我想回到过去!回到三年前,哪怕回到一个月前也好的!”她索性蹲了下去,抱着那还有好几颗杨梅的琉璃碗呜呜哭了起来。
  赵栩看着她一抽一抽的肩膀,由着她哭了会儿,才扶她起来,接过箬笠,替她戴上,取出帕子在她脸上胡乱抹了抹:“唉,我家阿予哭成花猫了,这大赵第一美女的宝座眼看保不住了。”
  赵浅予拉住他的手不放:“哥哥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赵栩点点头:“不会的,还有娘、舅舅、太初,都不会有事,哥哥保证。”
  雨雾腾腾,暗无天日。
  ※
  黑沉沉的大雨天,广知堂里亮起了灯火。雨声太大,说话声音听不清楚,九娘挪到张子厚下首坐了,替张子厚续了盏茶,继续说她对民乱一事的想法。
  张子厚正在吃梅子糕,见她离自己这么近,浑身不自在起来,生怕自己进食的样子不够优雅,又怕咀嚼下咽甚至喝茶的轻微声音会惹她反感。见她随手倒茶的姿势也极美,更有种珠玉在侧自惭形秽的感觉,硬着头皮吃完了那块梅子糕,连茶都不想喝。至于九娘说些什么,他十句只听了最后两句。
  张子厚“咦”了一声,皱起眉:“你是说阮玉郎掀起了这场民乱?”
  “不错!”九娘点头道:“上次谣言散播,京中人心大乱。我和苏家表哥以童谣压制谣言,陈家就出了费老八砸匾牌一事。这次陈元初攻凤州,先是陈家两次遭人纵火,跟着西夏国书刻意被泄漏,不到两个时辰,就起了民乱。若说无人操控,张理少你可相信?”
  张子厚稍作沉吟道:“谣言、砸匾和纵火,燕王殿下也认定是阮玉郎所为,更认为这是他的戏弄之作,只是想激怒陈青出手。但民乱一事,今日下朝时开封府少尹已至二府呈报,不只是你家旁边,京中数十处皆有争执打砸,受伤者甚众,相国寺收留了不少伤者。参与者怕有三五千人,士庶皆有,各行各业也都有,并非都是费老八那种泼皮无赖。若这许多人都是阮玉郎操纵,他岂不是有通天之能?”
  九娘喟叹道:“他只是看透人心罢了。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百姓们有多少人读过圣贤书能看得明分得清?亦步亦趋,人云亦云者众多。西夏攻下秦州,百姓人心惶惶。张理少您想想,那马群受惊,可有一匹马会不随着马群狂奔?高似、秦州、陈元初,种种事,都是为了激起朝臣哗然,汴京民变。虽然朝中他不曾得逞,未能将表叔定罪。若是群情激愤,民乱找上陈家,表叔又该如何应对?何况,阮玉郎的目标,应该是激怒六哥。”
  张子厚眼皮一跳,忽地想起来最近几日燕王的反常之处,置之死地而后生?殿下难道早就预料有这样一日?他是想将计就计?
  “开封府早间抓了一些带头闹事之人,不少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又很难定罪,他们大多不直接动手,都靠一张嘴煽动无知百姓,且熟知《大赵刑统》。开封府少尹担心民乱愈演愈烈成为民变,才入宫禀报的。”张子厚聪明一世,却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难题。
  九娘并不惊讶:“律法,难以责众。阮玉郎早有预料。百姓打百姓,只是乱,不牵涉朝廷各衙门,二府是否不肯出动禁军保护这些遭殃的百姓?”
  张子厚点头不语。今日开封府少尹还被朱相吕相训斥了一番,一旦出动禁军,引发京城民变,直接对着开封府或皇城来,难不成全部抓起来治罪?哪里有这许多牢狱关这些人,还是直接就地杀了?
  “你说,我能做什么?”张子厚站起身,大步走到九娘跟前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九娘站起身斩钉截铁地道:“九娘有三请:一请张理少拦住殿下,不可意气用事。二请借给我一些人手,随我去陈家把表叔表婶安然接出来。”她抿唇看着张子厚,犹豫了一下。
  张子厚笑了笑:“都是小事,还有一桩呢?”
  “敢问张理少您是不是有些厉害的部曲?”
  张子厚毫不隐瞒道:“不错,我手上有两百多倭人,是倭国内乱战败后逃至福建的,跟着我多年,极少露面,只替我办些见不得人的事。他们都会说官话。”
  九娘心中一热,当今就算勋贵,所能养的部曲人数皆有定数,就算是一等国公陈青那样的,也只能百人而已。张子厚如此坦诚相待,她真是疑心自己前世对他的看法是偏见。
  “第三请,请这些人以暴制暴!”九娘从袖子中取出一张字条:“请他们冒充成民乱的百姓,引人去攻击三个地方!”
  张子厚一怔,接过字条一看,太阳穴别别跳了几下。她可真是胆大!也真是妙计!
  都亭西驿西夏使者所在之处!
  都亭西驿之南的京城守具所!那是京城守卫器具的仓库,弩床、擂木、火油、大砲,是太祖以来百多年的储备。
  竟然还有靠着潘楼街的五寺三监!这三处都有禁军把守,尤其是京城守具所。
  九娘指着字条说:“我们借阮玉郎造出来的势,只要攻击了这三处,二府就不可能不出动三衙禁军平息民变。照理说,百姓激愤,首当其冲的就该是都亭西驿遭围攻,反而无人问津,岂不奇怪?所以我们先砸此处。”
  张子厚点头道:“守卫那里的禁军必然不愿保护西夏人,就会往南退向重兵把守的京城守具所?”
  “不错,只要赶着西夏人也退向那里,就能趁雨打劫!要让禁军疑心有人趁乱谋逆!”九娘点了点五寺三监:“此处离皇城极近,又有宗正寺、太常寺在,周围多是商家。只要造成乱局,我大伯已经在殿前司任都点检,自然能借着护卫皇城为由出兵!”
  张子厚将手中纸条细细收了起来,看向九娘:“以暴制暴,出动禁军后,那些跟着闹事的百姓也不免会有死伤,你——可忍心?”
  九娘迎向他的目光:“不这么做,难道就没有百姓死伤了?难道阮玉郎就肯罢手?大义所在,纵然不择手段又如何?!”
  张子厚深深看着她,露出一丝微笑,转而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甚合我意!深得我心!时隔十多年,又听到这话,好!”
  九娘愣了片刻。
  张子厚已举步往外:“好!我即刻返回宫中求见殿下。你何时去陈家?”
  九娘看了看外头的大雨:“半个时辰后可方便?”
  张子厚点头道:“你记住,若是暴民过多,就死守在陈家,不要出来,千万别让陈青出手伤人。”
  九娘点头应了,送他出门。
  廊下侍女备好了雨具,张子厚匆匆穿戴了,跨下台阶,踩入水中,走了几步,大雨中他忽然转过身,见昏暗廊下明珠般璀璨的少女微微低下了头,侍女正在给她戴青箬笠。
  “阿玞——!”张子厚胸中滚烫,朝她大喊了一声,他将要同她一起力挽狂澜,这样的时候,她想到了他!先想到了他,只想到了他!她信他!他从未这般快活过得意过满足过!
  九娘悚然抬头,几疑自己听错了。雨声太大,还有轰隆的雷声,谁在唤阿玞?!
  暗黑天色下,那人在雨中,满面雨水,满面笑容。
  转瞬间,地上雨水四溅,那人已跟着管事远去了
  ※
  御街头上的州桥边,大雨浇不熄千百人的怒火。雷声如鼓声。
  一片狼籍的鹿家包子铺门前,裂开的金字招牌、碎木屑、包子、毁坏的蒸屉、散乱的算盘珠子四处都是,还有一些未被大雨冲走的血迹,无人注意。
  鹿掌柜倒在地上,死死拉着抱着他大哭的鹿娘子。十几个伙计都受了伤,围在他们身边,手上拿着擀面杖、菜刀、桌腿,虽然也有怯意,可愤愤不平和怒气支撑着他们不退不让。
  几十个开封府的衙役围成半圆,却不敢拔出兵器,只喝着:“不许打人!不许伤人!”
  他们四周,是近千拿着木棍甚至扫帚的人们,比他们更愤怒。
  一个身穿监生白襴衫的少年举起手臂,大雨也盖不住他的怒吼:“鹿家包子!你们靠谁才发了财!竟敢把揭穿陈元初真面目的士子推出铺子?竟然处处替陈家说好话!你们睁大狗眼看看,陈元初做了西夏驸马!索取西北八州!你们这些陈家走狗滚出我们开封府!滚出汴京城!”
  “滚出开封府!滚出汴京!”吼声压过了雷声。
  鹿娘子放下晕过去的丈夫,猛然冲到衙役们前头,一脸的雨水和泪水,嘶声大喊道:“凭什么!没天理吗?没王法吗?!”
  众人不防她一个女子还敢冲到前头来,倒都静了下来。
  鹿娘子指向身后的铺子:“这是我鹿家几代祖产!包子是奴带着伙计们一个个包出来的!奴挣的是辛苦钱!对得起良心!陈家怎么了?陈家就是满门忠勇!你们上西夏人的当,还不许旁人不上当?总有一天你们才要睁开眼看看自己的良心!——啊!”
  一个鸡蛋砸在她脸上,蛋壳粉碎落地,蛋液混着蛋黄,黏在她头发和脸上。鹿娘子抹了把脸,顾不得疼,忍着泪喊道:“你们这些有种的汉子,不去前线杀西夏兵,却欺负一个女子,真是本事!”
  “陈家走狗滚出开封府!滚出汴京城!打这个雌老虎!打到她不再胡说八道!”此起彼伏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道谁推了谁,终于上千人往前拥去。
  对面炭张家的二楼包房中,赵檀一声素服,手执金刀,往面前烤得恰到好处的小羊羔身上刺去,唱道:“啊——!这民意——不可违呀!”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大娘娘:宋朝皇帝的生母(非太后)还在,被皇帝称为小娘娘,太后被称作大娘娘。例如仁宗称呼刘太后为大娘娘,称李氏为小娘娘。太皇太后都称娘娘。
  2、京城守具所,资料出自《东京梦华录》。
  今日五千字献上,正常情况下,明日请假断更一天。搬家中,请见谅。
  
第209章
  “风雨凄凄,
鸡鸣喈喈。”赵檀吟唱着,
手中金刀不停,
把小羊羔从中剖了开来:“风雨潇潇,
鸡鸣胶胶。啊呀,
外头风大雨大声势也大呀——”
  他割下几片肉,
放在鼻下闻了闻:“嗯,
真香!”转手扔到地上:“小六,
来,
赏给你了。”一只巴儿狗摇着尾巴赶紧凑了过来。赵檀伸腿将它踹了个跟头,看着小狗浑身发抖缩到一旁呜呜咽咽,两只大眼含着泪还盯着地上的肉,
他心里爽快,
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