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汴京春深 > 第162章
  九娘一行先送赵浅予回宫,依依道别后从东华门回翰林巷。经过五寺三监时,想起昔日赵栩曾在宗正寺任职,时日虽短,却也是他每日必来之地。九娘不禁轻轻掀开了车帘,望向那边。
  宗正寺门外,一个少年正在和一个官员道别。九娘只看到那官员的脸和少年的背影。
  九娘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觉得依稀有些眼熟。
  “二哥,你可认得宗正寺门外的那个孩子?”
  孟彦弼转头看去,那两人已上了一辆马车。
  “没见着人,不过那马车是兆王府的。兆王府只有一个王孙,听说自小身体不好,养在洛阳庙里,从未出来见过人,也不曾请封过。”孟彦弼笑了起来:“这次汴京守城,兆王一直留在汴京,不曾随太皇太后去洛阳,也极力反对二府放弃外城。昨日还得了皇太后的召见,恐怕是要替王孙请封了,约莫着是来宗正寺走动的。”
  九娘蹙起眉头,有些疑惑。那少年的背影看着倒不像有病。
  “赵元永?!”九娘心中一动,猛然脱口而出。
  惜兰赶紧掀开车帘,九娘探出半个身子正要吩咐改道跟着那马车去兆王府,却听到车后有一骑急急赶了上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颤声喊道:“阿妧——!”声音颤抖嘶哑,语气却熟悉无比。
  九娘一惊,猛然回过头,眼泪已流了下来。
  “六姐——!”
  匆匆赶来的一骑之上坐着两人,章叔夜伸手替身前的六娘掀开帷帽,笑着对九娘拱手道:“叔夜幸不辱命。”
  作者有话要说:  老作者无奈地表示: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别以为15个晋江币是好赚的。
  ——小剧场——
  “阿妧——”
  “嗯?”
  “你那身红裙呢?”
  “问你啊。”阿妧背过身不理赵栩。
  “不是原来那条,上个月不是又让她们新做了一条么?”赵栩弱弱地问。
  “前夜中秋,你喝多了几杯,不记得了?”阿妧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赵栩脸一红,好像是毁在秋千上头了。
  “你看我上次就说要干脆一次做个十条多好。”赵栩幽怨地嘀咕着,手指在她背上轻轻划拉着。
  九娘猛然翻过身来瞪着他:“你是要夜夜做新郎吗!”
  赵栩眨了眨眼,扯着自己身上的金丝甲问:“那你到底要睡几个将军才肯让我不穿这劳什子?我已经扮演过许多人了,谁有我厉害?”
  越说越气,还是动手算了。
  宫里不只是要赶制红裙子了......
  
第326章
  孟彦弼赶紧下了马,
伸手将六娘扶了下来,
给了章叔夜胸口一拳:“好小子,就知道你是个厉害角色。”
  章叔夜身上有伤,
被他这力气不小的一拳头捶得胸口隐隐作痛。他眉头一抽,
笑道:“运气好而已。”
  六娘顾不得和九娘说话,哭着捶回了孟彦弼好几拳:“二哥你做什么,章大哥受伤了,你使这么大力气做什么?”
  孟彦弼心里高兴,
龇牙咧嘴配合着喊疼,笑着把她扶上马车:“婆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快,
回翰林巷。”他又朝正和章叔夜说话的苏昉眨眨眼。
  马车里,六娘紧紧握着九娘的手,
两姊妹泪流满面。
  “回家来了就好。”九娘接过惜兰手中的帕子,
伸手替六娘拭泪:“莫要担心,二伯和二伯娘不会有事的。”
  六娘揪住她手中的帕子,
又是心焦又是绝望,
更多是羞愧。
  “我爹爹他——?”六娘哽咽地问着九娘,
她已经问了自己无数次,却不敢和章叔夜提一句,
明知道章叔夜无论如何也不会半途中弃她而去,
却半个字也不敢也不想提。
  九娘见她神色,
心知孟存所作所为只怕六娘已有了察觉,便柔声道:“谁说了也不算,城破的事大理寺和刑部正在查,
张子厚亲自过问着,凭谁也不能冤枉二伯,凭谁也不能逃过法网恢恢。”
  六娘死死攥着九娘的手,忽地埋头大哭起来,声嘶力竭,悲愤莫名,被迫嫁给赵棣的委屈,一路逃亡死里求生,积压在心头的种种,在见到九娘的这一刻,如黄河决堤般淹没了她。
  九娘含泪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任何安慰的宽心的话都是徒劳。哭出来就好了,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哭过真的会好受一些。
  ※
  翠微堂上,梁老夫人紧紧搂着六娘,老泪纵横,哽咽着连连唤着阿婵。这孩子,短短几个月不见,竟瘦成了这么薄薄一把。
  六娘跪在脚踏上,泪水早湿了老夫人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杜氏和程氏看着祖孙二人真情流露,不禁都连连拭泪。程氏也哭得真心实意,十几年来,人人都道孟府六娘子最是有福气的,出生后便由老夫人亲自抚育,得高太后褒扬品行,在府里是掌上明珠,在女学里也独占鳌头,更是先帝钦定的太子妃。谁料到命最苦的竟然是她,虽担了个皇后的名头,却是叛党伪帝之后。昔日她那在朝中得意的爹爹,也犯下了弥天大罪,才十五岁的小娘子,日后可如何是好?
  程氏接过女使递上的冰帕子,压了压眼泡眼睑和鼻头,再转过眼看见正在和孟彦弼低声说话的九娘,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甜的苦的,只要是个人,都得尝尝,先甜后苦还是先苦后甜,都逃不过去。老天爷早安排好了。可要她选哪,还是阿妧这般先苦后甜的好。再想一想,也不对,说阿妧幼时苦岂不是在骂自己不慈了么。
  程氏讪讪地看了看左右,见没人留意自己跑回眉州那么远又跑了回来的胡思乱想,便叹道:“娘,阿婵回来是好事,莫再伤怀了。看这孩子一路回来吃了许多苦,还是先回绿绮阁洗漱一番吧。”
  梁老夫人低下头,才见六娘脸上不复往日的光洁圆润,穿了一身农家蓝布短衫和襦裙,腰间扎得也是一条蓝色粗布,风尘仆仆的,头发也不知道几日没洗了,已有了味道,赶紧伸手将她拉了起来:“乖孩子,绿绮阁里只有看屋子的人,哪里服侍得妥帖。你去阿妧屋里头,慈姑,你带着玉簪好好替阿婵拾掇拾掇,记得去我库里把那玫瑰香露拿上,还有苏州带回来的珍珠粉,再去厨房要一桶羊奶掺在水里,沐浴和净面都要用,得连续用上三个月才好——”
  六娘却又抱住了她,哽咽难言。
  程氏眨了眨眼,想起阿林哭着提起过九娘腿上伤疤难消,心底就有些不舒服,却听九娘笑道:“这下可好了,我眼馋婆婆那罐珍珠粉好些天了,我也要赖着六姐蹭上一些。她们都说我从中京回来又黑又瘦的呢。你那洗澡水我就不蹭了,免得不小心喝下肚。”
  六娘破涕为笑,在老夫人怀中抬起头来看向九娘:“偏要你喝我的洗澡水,你最爱闷在水里不出来,还跟条鱼似的吐泡泡——”这一句话,却令她想起了章叔夜,六娘拭泪站起身来:“章大哥呢?”
  孟彦弼挠了挠头:“护送你们回来的大理寺的那个什么王卿,说官家有旨,调章叔夜即刻前往大名府守城。他在广知堂喝了一杯茶早走了。”
  越说心越虚,孟彦弼看着六娘神色,不由得看向九娘求援。
  六娘胸口激烈起伏了几下,却只低头嗯了一声,上前给老夫人行了方才未能行完的礼,又给杜氏程氏行礼,想起自己的母亲,不禁又泪流满面。程氏牵了她的手,告退出去,上了肩舆,往木樨院而去。
  听香阁的净房里,热气蒸腾,大浴桶里一股羊奶味道往外飘,九娘将头探在桶外,哭笑不得地任由林氏用那珍珠粉在自己背上搓揉。六娘坐在桶里,仰着头发呆,能感觉得到玉簪的手指温柔得很,一下下梳着她的长发。
  方才婆婆也没有提到爹娘,大伯娘和三婶也没有问道。家里人是都知道爹爹做了错事不成?
  九娘见她眼角又沁出泪花,伸手撩了一捧水,泼在六娘胸前。六娘一惊,长发甩了玉簪一身水。
  林氏一把揪回九娘:“九娘子!你是皇后了,怎还做出这种事来!”
  皇后两个字却刺痛了六娘,六娘垂首抱臂了片刻,抬起头来笑道:“六哥终于登基为帝,我还没有好好恭喜你们呢。”
  一旁的林氏被慈姑暗中拧了一把,疼得嘶了一声,不敢再开口。
  九娘挪到六娘身边,接过慈姑手中的热帕子,轻轻捂在六娘胸口的一大块淤青上:“六郎是苦尽甘来。接下来就轮到六姐你了,往后只会有好事,你放心。”她学着慈姑往日的手法,将帕子压在淤青上轻轻按摩,想了想,虽然难以启齿,还是开口问道:“这里的伤,是那人弄的么?”
  六娘一怔,连连摇头,红着脸瞟了林氏几个一眼。慈姑微笑道:“老奴想起来,那玫瑰香露还没拿。”她扯着林氏,带着女使们退了出去,让她们姐妹两个说说悄悄话。
  “赵棣没有碰过我。”六娘轻声说道,这个秘密终于说了出来,她也舒出了一口长气:“倒要谢谢张蕊珠了,听赵棣的口气,是她撺掇的。”
  九娘一怔,顾不得那热帕子落入水中,双手合十连谢了了几声佛祖。六娘伸手去捞帕子,却摸到九娘腿上的伤疤,不顾九娘挣扎,抬了她的一条腿出水,见那粉红色的嫩肉凹坑不平,足足有两个巴掌那么大,急得不行:“阿妧!你这伤是如何来的?”
  九娘的脚扑腾了几下,才将腿藏回水底,笑了起来:“早就好了,是从中京回来一路骑马落下的,不碍事,医女每日都来替我擦药,一年半载的就会淡了。”
  六娘怔怔地看着九娘,心底那些微的自怨自艾之情也不翼而飞了。她虽也落入黄河险些丧命,可九娘和赵栩一路北上,想必也经历了许多生死危急的关头。
  “章大哥为了救我,在黄河里被雷劈了一记。”六娘含泪道:“我尚未来得及谢他,他却又去了大名府征战沙场,他身上还有伤,伤得也不轻。”
  九娘凝神看着她,心里一动。
  六娘抬起眼,眉眼柔和眼神却坚定:“阿妧,我这样的身份,原本该进家庙修行一辈子才是。可这次章大哥舍命救我,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只好当个不孝女,和他同生共死。”
  九娘注目在六娘脸上,像要找出些什么。
  六娘点了点头,垂眸看着浴桶里发白的水,低声道:“你放心,我对他绝无非分之想。”他若是好好活着,她就在家庙修行。章叔夜那样的男儿郎,就该有一个极贤惠的娘子照顾他才是。
  这个念头一起,六娘眼中又蓄满了泪,心中酸楚难当。
  “六姐你若动了心,便对阿妧说真话。”九娘柔声道:“心悦一个人,既美又好,万万勿要藏起自己的心,伤了他人又伤了自己。六姐你配得上这世间任何一个好男儿,谁要能得了你的非分之想,才是有福之人。”
  九娘见六娘只轻轻摇着头,便又道:“六姐你放心,赵棣身为皇子,反叛自立,宗正寺早将他从玉碟除名,昭告过太庙和列祖列宗。你的名字,没上过玉碟,孟氏阿婵依然是清白之名。”
  六娘猛地抬起头,愣了愣:“是阿妧你安排的么?”
  九娘摇头道:“不是我,是六郎一早就想到了。”说到赵栩,九娘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眼睛熠熠闪光。他总是替她想在前头,比她还想得周全。
  “至于二伯和二伯娘,你放心,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九娘握了握六娘的手:“这是六郎亲口告诉我的。”
  六娘想到张蕊珠那几句话,虽然知道赵栩言必行行必果,君无戏言,可却更加羞愧难当,抱着九娘大哭了起来。
  她没有法子,那是她的爹娘。只是她和爹娘实在对不住阿妧,对不住婆婆,对不住孟家,对不住天下臣民,对不住赵栩。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打喷——喷嚏说明有有人在想你。”方绍朴眨眨眼。
  赵栩傲娇地说:“哦,不是友人好吗?是我家内人。”
  方绍朴又眨了眨眼:“有人在净房里想你。”
  赵栩摸了摸下巴,脸一红:“你不懂,这夫妻一体,就算是如厕,也不是什么丑事,想我也是应该的。”
  方绍朴摇摇头:“是洗澡的时候在想你。”
  赵栩一呆,脸更红了,不自在地挪了挪腿,叠成二郎腿:“那就更好了,我也想她。”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赵栩猛地站了起来,伸手去揪方绍朴。
  “我追更新的!”方绍朴冤枉之极,大喊了起来:“谁让你不充值?”
  
第327章
  八月中秋转瞬即至,
战火纷飞依旧,
皇榜每日都在通报东西南北四方战局,契丹女真强攻大名府,
战况胶着,
不分胜负。东路每日都有捷报,陈青和陈太初已在海州会合,每日都歼敌两三千。南方自从苏州大捷后,江南路又收复了两州。
  最可喜的是皇帝一路秋风扫落叶,
势不可挡的已到了郑州城外。皇榜上只是短短几句,说官家率领四万禁军扎营于郑州城外三十里,
可汴京百姓高高兴兴地认为郑州已经被收复了,谁还挡得住这位陛下呢?连壶口瀑布都挡不住,
连西夏大军都挡不住,
一个小小的郑州,能挡住陛下一夜,
也是因为大军要休整。
  于是汴京城又从送皇帝御驾出征和见证帝后情深的狂欢转成中秋过节加提前庆功的模式了。原本无心过节的商家,
连夜重金订制花灯,
赏月、赏桂自然是少不了的,赏灯和吃月饼也不能马虎。明年要来参加礼部试的士子们纷纷去汴河边订船订歌姬,
一夜要约三场才显得足风流。文人墨客们卯足了劲要多写出诵月的传世之作。各大勾栏瓦舍里的戏本子都换成了应节之作。
  城东翰林巷孟府每日车水马龙,
应接不暇。管事们中秋节礼收到手软,
因吕氏在洛阳,府里中馈又回到木樨院。九娘见程氏身子重,便拖着六娘日日一早就去议事厅理事,
好让程氏睡到日上三竿。
  程氏的性子是没事还要揽事上身的人,这次却乖乖听了九娘的劝,将对牌给了听香阁。孟建笑着说她如今身份不同了,心性也不同了,反而吃了程氏两颗大白眼。
  “我都看得出阿妧是不想让阿婵闲着,一闲生百愁。你这官家的岳丈哦,身份也上了一百丈楼了,怎地还是这么不通人情?”程氏没好气地说:“我看你还不如阿林呢。”
  孟建搁下茶盏跳了起来,说他比草包林还草包?两夫妻因此又斗起嘴来,从没赢过的孟建自然最终还是灰溜溜地往外院书房去,刚走出院门,又回转身来,心道自己是舍不得当季的桂花香,放眼京城,哪家的桂花能比得上自己的木樨院呢。
  ※
  六娘回到翰林巷已经三四天,这几日都住在听香阁,和九娘如幼时般同吃同睡同进同出。九娘体贴她心结重重,一早拖着她去帮程氏理家,白天拉着她在翠微堂和杜氏一起陪着老夫人说话,一同亲手给远在苏州的孟忠厚做冬袜和小衣,夜里在灯下一起抄佛经,看着六娘不再那么容易神伤,才渐渐放心。
  因四娘远嫁契丹,程氏索性让人把西暖阁收拾出来安置六娘。又因贞娘金盏她们都还身陷洛阳,翠微堂便拨了两个一等女使四个二等女使还有六个侍女两个婆子来,将听香阁挤得人满为患。
  程氏这日醒了午觉,用完点心,便扶着林氏的手,摇着象牙丝编织凤穿牡丹团扇,挺着大肚子晃到听香阁,见两姐妹正在罗汉榻上选花样,便笑道:“你们可别只惦记着侄子,忘了我肚子里的这个。”
  九娘和六娘笑着起身行了礼,将手中的肚兜给程氏看,显然是给她肚子里的十三郎或是十娘做的。
  程氏接过来啧啧赞了一番,才道:“今日各院领了中秋节的吃用,你们两姐妹屋里可都领着了没有?”
  六娘柔声道:“多谢三婶费心,阿婵这里多了好些物事,怕是新来的侍女不懂,多拿了。”
  程氏笑道:“哪里能够呢,你那里多出来的两匹缂丝,是老夫人从苏州特意带回来的,阿妧和阿姗也各得了两匹。还有单子上没有的那几匹蜀绸,是三婶私下给你的,不从库里出。这些个好事,让她们说了,还有三婶我显摆的份么?”
  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六娘也笑着起身福了一福,想了想又疑惑地问道:“那还有也不在单子上的一篮子豆沙月饼和一个玉兔灯笼,又是哪个哥哥或弟弟给我的?”
  程氏笑了起来:“这个才是怪事,管事说是大理寺的一位姓王的官吏亲自送来的,指名要给最近归家的娘子,先头送到我这里说是给阿妧的,我肚子大人可没变傻,这最近归家的,可不该是阿婵你么?”
  一听大理寺的王姓官吏,六娘猛然想起那日城门口接应她们的那人,心一慌,便想回房去仔细看看。
  九娘抿唇笑道:“六姐快去再看看,究竟是哪位有心人送的。”
  程氏转头看着六娘礼都没行就走了,纳闷不已,又想起自己来的正经事,可巧六娘不止还方便。
  “阿妧,你屋里的二等女使,娘要给你再添两个得力的。”程氏摇了摇手中的团扇,抬了抬下巴:“你都要入主中宫了,总不能人手还比阿婵少,若给官家知道,不免要责怪家里慢待你。”她手中扇子停了下来,低声道:“这几天京里都在说郑雍的女儿要入宫,还有什么陆老太师的孙女,都是礼部选中的四妃人选,都开始列名册了。我们孟家虽然不比他们差——”
  九娘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如今不知道多少人想方设法要往母亲耳朵中传消息呢,母亲有孕在身,何不充耳不闻图个清静呢?”
  不等程氏说话,九娘又笑道:“我屋里原本就有慈姑、玉簪和惜兰,还有两个二等女使四个侍女两个婆子,如今还多了四个宫里的女史,会一直跟着我,这听香阁里里外外都住满了人,再来两个难不成睡到梁上么?六哥出征在外,又怎会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母亲可千万别再给我添女使了。”
  见程氏抿唇不乐意的模样,九娘只能又将一应从简万不可奢靡张扬的道理说了一遍。程氏挖了挖耳朵,将手中团扇掩了一半,叹气道:“好了好了,我这耳朵都听得起茧了,早知道不来讨这个没趣。我这扇子可不是什么奢靡之物,是我陪嫁的好东西。”
  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这辈子都做梦想要扬眉吐气飞黄腾达,却不想有朝一日真的飞黄腾达了,反要夹着尾巴做人,唉!”
  六娘回到九娘屋里时,看着程氏摇头叹气地走了,奇道:“三婶这是怎么了?”
  九娘笑道:“富贵病,不碍事。”她又低头比起花样子来。
  六娘心不在焉,要落针了,戳了自己好几下,几次抬头看九娘,欲言又止。慈姑和玉簪便带着女使侍女们退了出去。
  “阿妧?”六娘语带犹豫,还有三分羞恼。
  九娘笑眯眯地道:“六姐还不从实招来,那月饼和灯笼是怎么回事?”
  六娘脸一红,垂首捻了捻腰间的石青色丝绦:“是我粗心了,月饼下头压着信呢,还有灯笼下头也有字。是章大哥托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