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汴京春深 > 第169章
  她当然恨他,可是更恨她自己。
  一厢情愿?她何尝不是。痴心妄想,她同样也有。若没有心魔,
为何会有那糊里糊涂的一夜。她若离开人世,六郎再无掣肘,
她也无需被那样的耻辱羞愧夜夜折磨。她怎么被欺负都能承受,因为她有错在先。出家修道,
对她而言求之不得,
远离红尘,她方能安心。
  等明白那夜的男子原来竟然是高似后,
若非六郎未归,
她那天便会了结残生。即便她再诚心侍奉道君,
她拼命念经,她努力打坐,
可都没有用,
她时时刻刻被那可怕的事实压得喘不过气来。她自被诬与高似有染后,
愤怒过,痛恨过,委屈过,
忽地发现她不是被诬,那人也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她亲手做下的一笔糊涂账。天下之大,再无她可容身之处。她的错她的罪,她过不去。
  陈素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此刻想来,就是这个说话的男人,他的一厢情愿也是因她糊涂才起,才会这般纠缠不清。她害了他,他反噬她。
  “我心存贪念,被阮玉郎利用,害了你,也险些害了六郎的性命。”高似语速缓慢而坚定:“那夜你喝醉了,是我乘人之危,今日我便以死谢罪。”
  高似停了停,见榻上的女子依然毫无动静,又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多说几句,你莫要嫌烦。”
  陈素心中天人交战,看着来路的那幽幽一点亮光,想走回去几步。他要以死谢罪?他罪行滔天,杀人无数,破秦州,俘元初,令兄长一家背上污名,更害得六郎和自己还有阿予险些丧命宫中。他当然比她更该死。偏偏她生性温柔,想到这个洗心革面的男子要死在自己眼前,恨意满满的心里又有一丝不忍和别扭。
  深渊中似有一股力量在拖着她。活着太难,她总是累赘,她拖累兄长,拖累表哥,拖累六郎和阿予,她没有力气再撑下去。她也不知道是要他死,还是不要他死。
  “我娘原先是女真族的贵女,被契丹人抢了去,做了那人的姬妾,生下了我。”高似目光落在陈素苍白的面容上,她和母亲截然不同,他母亲始终是一把利刃,烈火也溶不化她。可陈素却是一团轻云,随时便风吹云散。
  陈素一怔,她听说过他是契丹贵族耶律似,因灭族之仇才投奔外祖和舅舅。
  “契丹人的姬妾不算是人。”高似口气淡然,似乎说的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只是一个东西而已。那人时常把她送给其他人糟蹋。我身上流着女真人的血,也不算耶律家的人,只能算是不用花钱买的奴隶。”
  陈素打了个寒颤,这种不受重视被凌辱的感觉,她深有体会,可这人和他娘亲,也不免太可怜了。
  “我娘想方设法用她自己给我换来了弓和箭,后来还有刀、枪。还有愿意指点我的男人。”高似有些怅然,这些痛苦无比的回忆,他从不去想,此时告诉陈素,却已云淡风轻了。
  “她逼着我习武,若我做得不好,她会用鞭子抽我。”高似的声音柔和起来,似乎儿时那些疼痛反而是最温馨的记忆:“可是她也会亲自给我上药,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药草,就是院子里的野草,她嚼烂了就那么涂在伤口上。那时候她会说一些女真的事,终年白雪皑皑的太白山,天池很美——”他曾经想带着她在天池边住下来,再也不问世事……
  “我娘要我发血誓,要杀了我生父,灭了耶律氏,亡了契丹。”高似轻声笑了笑:“结果我还没来得及动手,我祖父便获罪举家逃来大赵,投奔蔡京后反被他拿下,送回契丹,合族只有我这个奴隶得以逃生。”
  “当时我年纪还小,不会说大赵官话,又怕泄露了行踪,在汴京东躲西藏,险些饿死。”高似伸出手,停在陈素脸颊旁,最终虚虚地悬空着不敢动。
  “你于我,有一饭之恩。”高似棱角分明的脸上更加柔和。
  “后来,我跟着你,到了西城,想法子做了你邻家的仆从。”高似柔声道:“我这一步错,步步错。可若回到当年——”
  高似顿了顿:“我还是会这么做。”
  陈素咬着牙往回走了两步,那米粒大的光点变成了碗口大小。他怎么敢这么说!
  高似一瞬不瞬地盯着陈素微微颤动的手指。
  “我生下来,便是个谁也看不起的杂种。长大后,是背负着血誓要报仇的完颜似。在大赵跟随苏瞻后,是寻找机会灭契丹想要三分天下的高似。雪香阁一夜后,我是女真的叛徒,契丹的余孽,大赵的仇敌。——可只有那一夜,我才是我自己。我是错了,可我不想改。”高似轻声道:“有你在,有六郎在,我死而无憾,只是你得好好的,六郎和九娘还要大婚,还要生子,阿予还要嫁人,你虽已出家,却放不下他们几个,为何不留下来看着他们?”
  陈素眼前碗口大的光亮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渐渐像一条通道。身后那极重的拉扯终于没了,她拔足飞奔。
  他错了,错得离谱。六郎不是他的孩子,她要亲口告诉他,六郎清清白白的,是大赵皇子,是先帝血脉,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
  偏殿中传来低低的一声惊呼。
  赵栩立刻推门而入。九娘赶紧让惜兰去请院使前来。赵浅予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不由得也惊呼起来。
  高似盘膝坐在罗汉榻前的地面上,面如金纸,口中渗出鲜血。榻上的陈素睁开了眼,看到赵栩,手指动了动,指向高似,泪流不止,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院使、医官、女医匆匆鱼贯而入,都吓了一跳。院使赶紧给陈素把脉,片刻后松了一口气:“启禀官家,真人内伤需调理半年,外伤却无大碍,脉象较先前好了许多,死志已消。
  医官拱手回禀:“高侍卫心脉已断。微臣无力回天。”
  赵栩慢慢蹲下身子,搭在高似腕上,黑曜石般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悲喜。
  高似勉力弯了弯唇角,心里十分平和欢喜。阿玞妹子说得对,他能救她。她也许想起他来了,也许她不想他死。他有过她,还有六郎,这一世不算白活。
  千山他独行,不必相送。
  九娘凝视着高似的背影,和那慢慢低垂下去的头颅。他和阮玉郎,何其相似,又何其不似。同一条路,都是死路。他们拼力抗争的命运,看着都已经由他们自己主宰了,可最终还是徒劳。只是,高似之死,较之阮玉郎,让她多了一份无奈的悲伤。
  陈素怔怔地看着高似,她还没有告诉他六郎的事,似乎永远也不需要告诉他了。
  日头漠然地挂在半空中,生或死,它皆无动于衷。至于世上那些咽露秋虫舞风病鹤之情,更不在它眼中。
  ※
  京师自八月十六的宫变后,二府诸相不敢怠慢,张子厚更是雷霆手段,连接罢黜捉拿了近百官员,牵连入狱的家眷近两千人,诏狱和大理寺牢狱人满为患。过了两日后,荣王赵梣脱险,皇太后下旨赦免了涉案犯官家中女眷四百七十三人。那不愿没入官中成为官妓而自尽身亡的五十一名女子,也被下旨赦了罪,允许三族外的亲戚将尸首认领回去好生殓葬。一时间京中官员人人自危。
  八月底,郑州太守弃城而逃,百姓大开城门,争相迎接王师。赵栩在郑州整顿人马两日后,兵分两路,一万重骑驰援大名府,集结了余下的三万兵马,即将发兵洛阳。
  此时的洛阳,无花可赏。伪帝赵棣虽然每日早朝,却惶惶不可终日。暗地里寻找皇后一事,只有太皇太后还惦念着。朝中众臣,从七嘴八舌各种谏言,到如今噤若寒蝉无本可奏,似乎只是躺在砧板上的鱼肉,只等着赵栩大兵攻城后任他屠宰。
  阮玉郎、高似的身死,已被汴京都进奏院公布于天下,罗列出的罪状十分细致。张蕊珠在洛阳宫城中也得了消息,又惊又疑又怕,见赵棣越来越颓废,下朝后常对着空洞无物的奏折发呆,夜里更是喝酒喝到吐才肯歇息,她心里焦急,反而往延春殿跑得更勤快。奈何即便六娘不在宫里了,太皇太后依然十分不待见她,去十次才见得到三次,若没有钱太妃当中斡旋,恐怕只能见上一次。
  得知郑州太守弃城而逃,赵棣这日一直不曾回大内,留了宗室亲王和宰执们商议如何守住洛阳。
  
第340章
  是夜,
有星无月,
秋霜已降。洛阳宫城持续了近一个月的混乱,并无好转,
原本皇后孟氏在的时候,
大内虽不兴旺,各司倒也按例运作。六娘被掳以后,赵棣手书由贤妃张氏代理后宫诸事,却被太皇太后搁置在旁,
仍由延春殿两位尚宫主事。
  宫内七百多宫女内侍,有消息灵通者,
打听到战事不妙,心慌慌欲出宫返家,
四处托人求路;有那坐井观天,
只想讨好张蕊珠和那未出世的皇长子或皇长女的,暗中给延春殿施绊子;一心忠于太皇太后看延春殿眼色行事的倒成了少数。倒是钱太妃,
两头安抚劝慰,
勉强维持着宫中的体面。
  张蕊珠在赵棣寝殿中,
让人温了酒,备了醒酒汤,
久等他不归,
反而等来了延春殿的孙尚宫。
  “娘娘宣召,
还请娘子移步。”孙尚宫垂首敛目,语气淡然。
  昨日张蕊珠前去请安还吃了个闭门羹,钱氏陪着她在苑里赏了半个时辰的桂花,
好生安抚了一番,今日却宣召她去延春殿。召无好召,张蕊珠为难道:“娘娘宣召,妾身本该前往。奈何官家再三交待,要妾身留在这里等他回来——”人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孙尚宫眼皮动了动,张氏竟敢如此拿乔,难怪近日里尚书内省也敢拖拖拉拉阳奉阴违了。
  “娘子放心,秦供奉已经去前朝请官家了。”孙尚宫唇角扯了扯:“若是娘子比官家还要金贵,臣这便回去复命。”
  张蕊珠笑着搁下手上的汤盅:“孙尚宫折杀妾身了,请待妾身换件衣裳罢。”
  孙尚宫眉头跳了跳,一介妃子,衣裳却放在了官家寝殿之中……
  张蕊珠进了屏风后头,才觉得手有些发抖,低声让晚词去打探赵棣是不是去了延春殿,磨磨蹭蹭选了好一会儿发钗,出去见孙尚宫神色如常,略松了一口气,扶了抚微微凸起的小腹,搭着贴身女史的手上了肩舆。
  太皇太后一贯节俭,延春殿里只亮了大殿中的琉璃灯,并未燃香,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张蕊珠下了肩舆,晚词匆匆赶了过来,低声道:“秦供奉正等着官家呢,御辇已经备好了,奴留了潘女史在那里候着。”张蕊珠不动声色,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孙尚宫穿过大殿,进了后寝殿。
  寝殿里八个宫女分列两排,见到张蕊珠躬身福了福。重重帷幔低垂,两盏琉璃立灯从屏风后透出光来,里头一点声音都无。在屏风外站了片刻,也不闻太皇太后出声,张蕊珠已有些腰疼,心里不由得有些愤然,这种寻常人家婆婆磋磨媳妇的招数,堂堂皇家也好意思使出来,也不看看她还怀有身孕呢。
  又等了一会,两位医女抱着药箱躬身退了出来,身上的艾草味熏得张蕊珠皱了皱眉。她们对张蕊珠行了一礼,才对孙尚宫低声道:“娘娘已醒转过来了,并无大碍。”
  张蕊珠一怔,听这话似乎方才太皇太后晕过去了……
  “进来吧。”太皇太后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转过屏风,里头艾草味道更浓,张蕊珠垂首行礼问安,静静站在一旁,只盼着赵棣快些来。
  太皇太后视线落在她小腹上:“如今几个月了?”
  张蕊珠柔声应道:“禀娘娘,快五个月了。”
  太皇太后眼角的皱纹动了动,默然了片刻。寝殿之内静悄悄的,外头传来槅扇门轻轻关起的声音,张蕊珠眼皮剧烈跳了起来。
  “可惜了。”
  张蕊珠如遭雷击,几乎回不过神来,猛然抬起头,却见太皇太后一脸憎恨地盯着自己。
  “娘娘——?”张蕊珠踉跄着退后了两步,被身后的两位女史一把挟住。
  太皇太后冷然道:“张氏勾结朝廷重犯阮玉郎,毒害先帝,罪不可恕。现畏罪自尽,母子双亡。死后着贬为庶民。”
  “娘娘!——五郎——五郎——!”张蕊珠死命挣扎,放声高呼起来。
  太皇太后要杀她!要杀她腹中的胎儿!
  三尺白绫陡然绕到她颈上,孙尚宫幽幽地道:“娘子安心去吧。”白绫的两端倏地拉得笔直。
  槅扇门砰地被撞开。赵棣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滚开——!”
  张蕊珠听到他的声音,竟挣脱了两个女史的手,死命卡住白绫。
  太皇太后镇定如常:“让官家进来看着。”
  两个女史再度扑上去,要将张蕊珠的双手扯开。
  赵棣冲到屏风后头,目眦欲裂,怒不可遏,飞起两脚,踢在那两个女史小腹上,一拳就朝孙尚宫脸上击去。
  屏风后混乱了片刻,张蕊珠死里逃生,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躲在赵棣怀中牙齿打战:“五郎——五郎——”太过恐惧,令她眼泪都掉不下来,只抱着自己的肚子发抖。
  赵棣心疼之至,抱着她愤然抬头问道:“娘娘?”
  太皇太后从枕下取出一封信,扔在他面前:“她竟敢欺你瞒我,和阮玉郎狼狈为奸,勾结女真契丹这些鞑虏,企图掘黄河堤坝倒灌汴京,连巩义皇陵也要一起淹了。罪该万死!成日里干涉朝政,把持大内,有她在,国运衰落。这等褒姒妲己之流,不杀了,留着过重阳节么?”她自大病后从未一口气说这许多话,涨红了脸连连喘气。
  孙尚宫赶紧上前扶住她。
  赵棣一口气憋在胸中,涨红了脸,半晌才低声道:“娘娘息怒,待五郎好生解释,莫要错怪了蕊珠。”
  他看着孙尚宫:“你们暂先退下,吾和娘娘有要事相商。”
  太皇太后冷笑着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让孙尚宫等人退去外头。
  张蕊珠死里逃生,这才低声抽泣起来。
  寝殿内恢复了平静。赵棣将手轻轻覆在张蕊珠腹上,长长叹了口气,面色由红转青。
  太皇太后缓缓道:“五郎你若要用她那点子花言巧语来诳我,不必了。”
  赵棣看着她紧抿的唇,那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和眉心的川字纹,都象征着太皇太后正在极度愤怒中,不由得垂泪道:“阮玉郎已死在赵栩手里,此事无凭无据。只凭这等乱人心的传言,娘娘竟要取了蕊珠和腹中皇儿的性命,孙儿实在,实在——”他抱着张蕊珠,也哀哀地哭了起来。
  太皇太后眉头皱得更紧,愤怒之外就是失望,她已经失望了许久了,她有什么可选的,自从大郎去了,一切都坍塌了。无可奈何之下选了这个阿斗,怎么也扶不起来。打仗不行,理政不行,他除了听话,几乎一无是处。每每以为失望到顶了的时候,却还能更加失望一些。但若要她向赵栩低头,万万不能。
  她缓缓从枕下取出两封书信,丢在地上。
  张蕊珠心惊肉跳地看着那信,往赵棣怀中躲了躲。
  赵棣犹豫了片刻,拆了开来。一封的落款竟然是翰林巷孟府梁老夫人所写,言辞恳切,将阮玉郎假扮洛阳宗室引汴京近百官员宫变一事娓娓道来,更点明了阮玉郎乃毒杀先帝的真凶,赵棣竟然与他同谋,望太皇太后勿再为他们所欺骗,早日回京。
  赵棣心中泛起好些借口说辞,再拆开另一封,却脸色大变。这封信的落款却是阮玉郎。
  他未及细看,大声道:“这是假的!”阮玉郎已死在宫变之中,怎会写信来洛阳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急喘了两口气,记着医官的话,又勉力将怒火压了下去,只沉声道:“阿梁的笔迹和语气,谁也模仿不来。这逆贼的信,却也不可能是假。当年阮玉真那几件事,除了他可能知道,再无别人晓得!”
  赵棣再仔细看那信中,羞愤欲死,眼前直冒金星,连抱着张蕊珠的一只手都跌落下来,浑身都如筛糠。
  这信是阮玉郎宫变前所写,为证身份,将阮氏陈氏孟氏几家的百年纠葛说得十分清楚,更说了阮玉真入宫后的几件秘事。洋洋洒洒,一件件一桩桩,从如何利用张蕊珠获得他的信任,如何假扮入宫,顺利毒杀先帝,嫁祸赵栩不得,赵瑜身亡。再其后揭露赵栩身世,香雪阁里应外合。跟着中元节谋事不成,改为中秋后发难。西夏、女真、契丹、高丽,开的什么条件,允的哪些城池。他做过的,没做过的,都变成了他和阮玉郎合谋,触目惊心。更言辞狠辣无比地嘲笑太皇太后和赵棣无视杀子杀父之仇,愚昧眼瞎,更言明天下人九月便知洛阳太皇太后和伪帝之行为,人神共弃,遗臭万年。
  “他若宫变事成,你也必为天下人不容。他宫变身败,你也会因此事无路可走,只会便宜了赵栩。”太皇太后咳了两声,昏花的眼神蓦地淬了寒冰,“这些事,不是张氏冒了你的名与他狼狈为奸,难不成是你的主张?文武朝臣会如何看待?洛阳如何守得住?”
  赵棣一个激灵,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思,不由得怔怔看向依偎在自己身上的张蕊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正版。
  高似的死,我也很多感慨。难以言述。在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
  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
另一个人也会象我爱你一样。
  这是戈宝权老师的译文。
  许多年后,我才明白,悲剧的无望的爱,才是最热烈的爱。
  虽然说是假言情,其实还是在言情的。
  祝各位晚安。
  
第341章
  张蕊珠对上赵棣的视线,
他眼中的不舍、犹豫都令她瞬间如堕冰窖。她为他做了这许多,
还怀有他的孩子,他竟然会犹豫要不要杀了她挽回那早已不存在的声名。
  她可有退路?生死一线之间,
她无路可退。舅舅说过她是个痴儿,
养父说过她蠢。他们都说得极是。
  张蕊珠颤抖着推开赵棣的手,跪伏于地面,拔钗披发,额头叩地,
惨笑道:“若妾身之死,能令天下人相信一介侍妾能左右太皇太后的懿旨和陛下的决断,
能击败赵栩陈青和各路禁军,能令陛下收复汴京一统江山。妾身和腹中孩儿这两条命又算得什么。”她抬起头,
决然地看着赵棣:“惟愿五郎能替蕊珠和孩儿在白马寺点上一盏长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