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栩:哦,章叔夜,吾已下旨,度牒紫衣今年停发了。
章叔夜:多谢圣人。
赵栩:喂?
九娘:来,六郎,我们谈谈。
赵栩看着章叔夜匆匆而去的身影,低声央求:谈话就不要了,弹琴好不好?
九娘脸红着唾了他一口:不要脸
哎,阿妧别走啊,不弹我的琴,谈谈情也好的——
第364章
这场雪一过,
没几天便进了腊月里,
俗语说三九四九冻破石头,汴京城虽然没冷成黄河一带那般,
汴河却也结了冰。漕运的船只自十二月起便泊了岸,
待过了年入了七九才会再度南下或北上。虹桥码头上没了熙熙攘攘的苦力和役差,连卖吃食水饭的摊子也都撤了。
腊月初八,街巷中三五成群的僧尼往来念佛,带着银盆或铜盆,
里头坐着金铜或木雕的佛像,浸在香水中,
杨枝洒浴,逐门逐户地教化。各大寺庙均开了浴佛会,
信徒们排起长长的队等着领粥喝。
因从腊日开始便算过年,
各大街市也都撒了佛花,应节的韭黄、生菜、兰芽、薄荷等处处可见。二府一早便收到了皇帝御赐的口脂面药。诸相公、宗室亲王、勋贵重臣们府上也都接到宫中赐下的七宝五味粥。寒食节的新火,
腊八的粥,
能接到这两样的才是汴京城里真正的权贵之家。
孟府黑漆大门敞开,
设了香案,孟建带着孟家郎君们在门外一字排开,
翘首等着宫中贵人来赐粥。长房以刚从苏州回京的孟彦卿为首,
二房以四郎孟彦瀚为首,
三房以十一郎孟彦树当头,除了在宫中当值的孟彦弼,八个小郎君皆身穿锦袍,
头戴双脚幞头,一眼望去人丁兴旺气派十足。
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将翰林巷两旁挤得水泄不通,皆道汴京城里如今孟家已越过其他世家大族稳占鳌头了。孟家三位郎君出了一位使相,一位翰林知制诰,还有一位虽只是户部的小官,却是今上的泰山,三兄弟皆有爵位在身。内宅有四位诰命夫人,一位县君,更要出一位深受皇帝爱重的皇后。这孙辈的小郎君里,文有孟彦卿才名远播,开创苏州孟氏族学,与江南大儒们来往甚密,更有号召士子们投笔从戎抗击叛军的义举,被朝廷封为“义士”。武有孟彦弼,不过二十多岁已是殿前司的副指挥使。眼看明年大比,孟家小郎们或许还能出一两位进士。这四世同堂花团锦簇,着实羡煞他人。
不多时,宫里天使快马飞驰,孟建接了皇帝和皇太后赐下的七宝五味粥,恭恭敬敬送走天使。孟家便关了大门,打开两侧的角门。随即几十个仆从搬出许多桌子来,抬着热气腾腾的木桶,在门口广场上一字排开,又有人抬着大筐出来,上千个白瓷大碗一叠叠摆好。跟着又有管事娘子带着不少侍女抬着木箱出来,打开木箱,里头一个个陶盒。
孟建亲手将一双长筷插入七宝粥内,筷子稳稳立着不倒,便点了点头,吩咐开始施粥。孟彦卿带着弟弟们套上布衣直裰,挽起袖子,同往年一样开始掌勺施粥。早有那每年都来的老妪和妇人们在管事娘子那里排上了队,等着领那小陶盒里的口脂面药。孟家每年腊八所赠的口脂面药,治冻伤裂伤最是有效,还带着极好闻的清香,据说还是宫中的方子。那领到的妇人忍不住打开来嗅一嗅赶紧藏好,双手合十朝孟府里拜一拜:“佛祖保佑老夫人康健,保佑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这时的九娘,正和六娘七娘一起,在城东旧曹门街的福田院里陪着魏氏探望老老小小们。
九娘抱着即将四个月大的陈小五,和六娘七娘在罗汉榻上逗着小人儿玩。拨浪鼓响得欢,三姊妹不时大笑起来。
一旁圆桌上,曹大娘将福田院和慈幼局的账册都取了来和魏氏对账。
魏氏奇道:“咿,这两石米和这十五贯钱是哪位善心人送来的?”
“是开封府户曹的衙役送来的。说是今上仁德,如今五十岁以上便算老者,十一月开始每人每日可领米一升、钱十文。到正月末,每日能还加发五文柴炭钱。”曹大娘喜气洋洋地道:“听他们说,前几日官家敕令新造的城南城北两个福田院也建好了,我们陈婆婆的大姊便去了城北福田院,她今年九十一了,听说每日还能领二十文酱菜钱,夏有布衣冬有寒衣和棉被。阿弥陀佛,真是多亏了官家仁厚!”
六郎被夸,魏氏心里也高兴,笑眯眯地道:“官家以前还来过这里,大娘怕是不记得了,别看我家六郎看起来倨傲,不好亲近,他那心里可软和着呢。”
曹大娘笑了起来:“我老婆子眼睛再花,还能不记得官家么?他可是比仙人还好看的人儿,不怕娘子生气,比起你家二郎来,还好看一些呢。”她看着榻上的三个小娘子,悄声问:“哪一个是圣人?哪一个是二郎媳妇?”
魏氏转过头,轻叹了一声笑道:“那穿白底红菊纹薄袄的是六郎媳妇。我家二郎媳妇已经没了,如今二郎还在孝期内呢。”
曹大娘一怔,拍了拍魏氏的手:“莫忧莫愁,儿孙自有儿孙福,去年这时候娘子你怎么想得到会有小县君呢?二郎那么好的孩子,还怕找不到贤妻么?”她又看了九娘两眼,叹道:“也只有这样神仙般的小娘子,才能做圣人呢。”
说着门口的帘子被掀了开来,虎头虎脑的章叔宝跨了进来,叉手行了礼:“婆婆,婶子带来的柴炭都放好了,还有肉和菜也都放好了。”
曹大娘端过手旁一碗七宝粥笑眯眯地道:“好孩子,辛苦你了,来,就剩你没喝粥了。”
魏氏也笑道:“就在这里吃吧,外头冷得很。婶子还没好好谢过你上回替我送信的事呢。”
章叔宝小脸一红,挠了挠头,看了看罗汉榻那边,便挨着曹大娘身旁坐了半张圆凳,接过碗来,想了想又忍不住抬起头问魏氏:“婶子,太尉可知道我哥哥几时能回来么?”
魏氏放下手上的桃符,柔声道:“你陈家伯伯并不知道,不过二郎前日有信回来,说年前要回京复命的。你大哥可有信来?”
章叔宝黯然地摇了摇头,忽地笑了起来:“二哥既然能回来,我哥哥肯定也能回来过年!谢谢娘子。”他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端着碗拿起勺喝起粥来。
六娘看着浓眉大眼的少年笑得灿烂,也有一口整齐的白牙,心怦怦跳得慌乱,赶紧转过头去逗弄九娘怀里的小五。
小小的长安县君陈小五个头比同龄的婴儿要小一些,但头颈已经竖了起来,雪白粉嫩,眉目间不像陈青陈元初,倒和魏氏十分相似。小人儿被六娘的手指碰了碰那双下巴,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探手就去抓六娘。
六娘被软糯糯的她笑得心都化了,捏着她的小手问:“你家哥哥就要回来了,小五开心么?”
陈小五咿咿呀呀地抬着头应着她,小腿儿在九娘怀里一蹬一蹬的。
九娘笑了起来:“可了不得啊,将门出虎女,小五你是想要下地跑么?”
魏氏笑道:“她呀,现在略扶一扶,坐得还挺稳当的。”
七娘好奇地摸一摸小五的小脚:“这么小也能坐起来?”
三个小娘子便把小五放到榻上,太阳透过窗子,将小人儿面上的肌肤照得近乎透明,细细看鬓角还有娘胎里带出来的一小块淡青色胎记。陈小五捏着六娘的手,稳稳地坐好了,咿咿呀呀地又喊了几嗓子,口水直流,把她们笑得不行,三条帕子几乎把小人儿的小脸淹没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惊呼和笑声。章叔宝一愣,顾不得礼仪,将碗一放,几乎是蹦跳着出去的:“是我大哥——!我大哥回来了!大哥——”
曹大娘又惊又喜,也站了起来。
六娘睁圆了眼,手中的帕子却停在了陈小五嘴边,被她啃了个正着,待回过神来,看到九娘眼中的笑意和鼓励,脸腾地红了,轻声问道:“阿妧,是你么?”鼻尖蓦然酸涩难当,眼中热热的。
九娘笑着将陈小五嘴里的帕子轻轻抽了出来,塞回六娘手中:“有些事,不试试,会后悔终生的。”她笑着看向门口:“我说的是阿妧自己。”
七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撅起嘴来闷闷不乐地道:“你们总是哑谜猜来猜去的,讨厌死了。来,小五妹妹,我们俩个不理她们了。”
帘子再次掀开来,暖阳倏地照亮了小半边厅堂。一身戎装的章叔夜大步进来,看了罗汉榻上的人一眼,不再入内,站在门口对魏氏抱拳行了礼,又遥遥对着九娘深深一揖:“娘子万福金安。官家连着下了三道金牌,叔夜不胜惶恐。”
章叔夜见六娘始终背对着自己,停了一停,柔声道:“多谢娘子费心。方才入宫见驾,我已求了恩旨。请娘子放心,叔夜必不负所托。”
六娘一颗心险些蹦出胸口来。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冬至习俗出自《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
2、七宝五味粥在宋代是用胡桃、松子、乳蕈、柿、粟、栗、豆所制。出自《武林旧事》。
3、福田院待遇,出自《宋会要辑稿》。
第365章
章叔夜话音落地,
又行了一礼,
干净利落地掀开帘子退了出去。外头立刻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和章叔夜爽朗的笑声。
魏氏和曹大娘纳闷地看向九娘。章叔夜求了什么恩旨?九娘又托付他何事了?
九娘眨眨眼,三分撒娇三分怨地笑着问道:“表婶还未告诉我,
为何不肯来做我笄礼的正宾?”
魏氏起身走到榻前,
拧了拧九娘的小脸:“你这笄礼可是许多人放在心上呢。小五百日那天,尚书内省跟着礼部来颁敕封的诏书,楚尚宫还特意提了,说娘娘想做你笄礼的正宾。我怎好意思和娘娘抢?”
七娘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皇太后——竟然会出宫么?”
六娘也吃了一惊:“难道是官家的主意么?这可不合礼制啊……
”阿妧虽然已经记在程氏名下,
但毕竟是林姨娘所出。向太后出宫做阿妧笄礼的正宾,不仅是代表后廷宣告天下皇家对阿妧的重视,
更是给了孟家天大的恩宠。但大赵开朝以来,虽有过皇后出宫省亲的先例,
却从来没有过皇太后出宫之例。
魏氏抱起小身子往前趴伏的小五,
笑道:“皇帝纳后之礼,六郎已经开了许多先河了,
也不缺这一桩。”
九娘低头亲了亲小五湿哒哒的小脸,
接着小五掩饰住自己发烫的面颊:
“六哥他不曾说起过。”
七娘探头去看她:“若是娘娘做正宾,
官家会来家中观礼么?阿妧,有司或赞者,
总该是我和六姐做吧?六姐,
你要做有司还是赞者?”
六娘垂首低声道:“阿妧,
我如今这样,不适合做有司或赞者,能观礼便好了。既然娘娘来做正宾,
你该请阿予做有司才好。”
九娘抬起头,握住六娘的手:“六姐,你如今怎样了?难道你不是我最亲的阿姊么?”
六娘抿唇不语。
“记得儿时我住在绿绮阁的时候,六姐你总爱亲自帮阿妧梳头,那时候六姐不就说要做阿妧笄礼的赞者么?”九娘眼圈一红:“阿妧恳请六姐替阿妧正笄加冠换衣,六姐——?”
魏氏见六娘尚在犹豫不决,将小五塞到六娘怀里,柔声道:“阿婵,无论你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人,不好的事,都不是你的错,千万不要觉得自己配不上更好的良人,又或再也不能发生好的事。赞者要协助正宾行礼,你堂堂正正站在太后身边,光明磊落地为自己的妹妹加钗正冠,忘却昔日苦难,重新开始你孟家六娘自己的路,这是阿妧的心意,更是六郎的心意啊。”
六娘搂着小五,垂首靠在小人儿肩头,奶香扑鼻,熏得她落下泪来。
“我——要做阿妧的赞者。”
魏氏欣慰地拿起一旁的帕子替她拭泪。不由得感叹只有六郎这样的七巧玲珑心,才会连阿妧身边的人都顾念到,默默替她将万事理顺。
“表婶,那帕子上都是小五的口水!”七娘心直口快地提醒道。
六娘含着泪笑出了声:“不碍事不碍事。我们小五连口水都是香的呢。”
“阿妧,我正想做有司呢。”七娘喜滋滋地道。比起加礼时才露面的赞者,有司露脸的时间更长,且一直托着最受瞩目的钗冠,多好。
九娘大笑起来:“不只是口水,如今妹妹她还未食五谷,连那个都是香的。”
七娘抓着九娘问她可曾经尝过,把众人笑得不行。
※
过了腊八,日子过得飞快。到了腊月半,各路战事早已停歇,朝廷上下、士庶百姓都忙着过年,京中年节氛围浓厚。
腊月十八,陈青、陈太初一同班师回朝,皇帝亲迎于六十里外长亭。陈家军、东四路禁军各有五千重骑昂然自南薰门入京,沿御街往宣德门见驾,跟着万军演武,骑兵列阵,呼喝震天。京师百姓无不振奋,万人空巷三呼万岁。
随后,契丹长公主耶律奥野率使团抵达汴京,觐见了皇帝、皇太后,带来两百匹契丹马为贺礼,更有厚厚一本礼单册子。西夏长公主李穆桃也遣使来贺,送来两百匹夏马及夏盐等贺礼。吐蕃、大理、倭国各国大使也均上表称贺,陷于南岛争夺战的高丽献表称臣,被张子厚扣在中书省留待年后再说。
腊月二十一,睿馍殿张灯,预赏元宵,曲燕近臣。二府宰执、宗室亲王、勋贵重臣,皆率家眷入宫赏灯,各国使者亦笑语晏晏互通有无。翰林巷孟府入宫的却只有孟在和孟彦卿孟彦弼三人。程氏昨夜顺利产下一子,梁老夫人和杜氏忙着张罗洗三之事。
因离大婚已不足三个月,九娘也不便再入宫,除了若有所失心不在焉赏灯的皇帝,向太后身边的赵梣也闷闷不乐,而赵浅予既没当成有司,也没做成赞者,无心和赵梣斗嘴。
转眼到了二十二,孟府木樨院十四郎洗三,百家巷来了苏瞩一家和苏昉,太尉府陈青夫妇携陈太初陈小五齐至,杜家、吕家和程家也都来了人,加上族里的宾客,虽只是亲戚间小贺,广知堂和翠微堂却也各摆了六席。
来做客的妇人们探望程氏时都交口称赞她是有大福气的。程氏大剌剌地说都是自家九娘的福厚,连带着她心想事成。众人见九娘不骄不躁,言行端庄温和,少不得又齐声称赞九娘一番。那家中有适婚年龄小郎君的妇人们又拉过七娘来说话。谁还不想和官家做连襟呢?
忙完十四郎的洗三,就到了九娘笄礼前一日,杜氏亲自按品大妆,携请正宾书入宫致辞。向太后亲自写了答书,留杜氏在慈宁殿用饭,细细问了笄礼这日的流程,又将宫中观礼的名单给了杜氏。
杜氏展开来一看,陈素、赵梣、赵浅予一个不少,还有两位太妃和鲁国大长公主也要随行观礼,便笑道:“娘娘尽请放心,尚书内省、入内内侍省、殿前司、皇城司日日都有人来翰林巷查看和演练,官家、娘娘和宫中贵人们的大次小次皆已准备妥当,吃用行歇,楚尚宫都安排好了。”
刚说完这句,殿外小黄门便高声唱偌,却是赵栩朝服都没换便赶了过来。
杜氏给赵栩见了礼,少不得将明日笄礼的事又禀报了一遍。赵栩又细细问了东房设在哪里,宫里送去的钗冠、大袖长裙等服饰可都合适。杜氏都一一回禀了。
赵栩点头道:“你们也勿要太过紧张,我们礼毕便回宫。有什么不妥,只管和楚尚宫说。日后若是阿妧回去省亲,你们一回生二回熟,置办起来也方便。”
杜氏又惊又喜,赶紧谢恩。还未大婚,已想到了日后省亲,可见皇帝待阿妧真是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地疼爱。
到了二十四这日,因是正式进入“年”里,汴京家家户户禳祈,焚烧纸币,诵道佛经,以送故迎新。往年九娘生日,正好碰上这大日子,孟建和程氏晚间在木樨院里加菜添酒,便算是替她庆生。今年她十五而笄,有皇帝亲自督办笄礼,皇太后为正宾,孟府的笄礼帖子真正一贴难求,除非是孟府至亲,满京的内外命妇,只有一贯和向太后甚亲厚的鲁国大长公主获邀观礼。
三更,孟府上下便都换上祭服,往家庙祭祀。随后孟在孟建带着小郎君们出府往孟氏宗祠祭祀,赶在卯时前再回到府里。
卯时三刻,三千紫袍禁军已将翰林巷守得严严实实,沿途步障一直设到孟府家庙前,黄土铺地,游龙般的灯火渐近,身穿蓝袄黄裙的宫女们捧着一应器具鱼贯而入。
家庙院中香案高设,游廊东边的偏房设为“东房,”东房外坐东朝西设了冠席。六娘细细检查所有的衣冠栉总后,将赵栩派人送来的冠笄、冠朵、九翚九凤冠都以锦帕蒙好,放到冠席之上,再把裙背、大袖长裙等衣挂到冠席南边的椸上好让观礼的宾客们见到,还有一应首饰都陈列在服椸南边的案上。尚书内省的三位女史盛装静立在旁。
孟建带着七娘立于东房外的东阶下等着迎接观礼的宾客,不到辰时,各家至亲好友便都齐聚在家庙外的广场上,叙起了家常。因有了陈小五,陈青也一改往日冰山面孔,满面春风,对前来问安的郎君们也和颜悦色起来。
孟彦弼一把揪住了陈太初和苏昉,追着他俩问:“快说,你们给阿妧备了什么贺礼!每年你们都送得比我好,真是惹人厌。”
苏昉抚平被他弄皱的衣襟,笑道:“二郎你紧张什么,今日我们谁还能比得过六郎不是?”
陈太初不禁也笑了:“我送了一匹小马。宽之送的是妆奁箱。二郎你送的是什么?”
孟彦弼大喜:“还是宽之好,我俩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先前去杭州,想着阿妧今年生日要送她些京里见不着的好东西,便顺手置办了几十盒西湖白氏的胭脂和口脂——”
陈太初温润笑容下藏着揶揄:“其实你是讨好二嫂,顺便给阿妧捎的吧?”
孟彦弼给了他当胸一拳:“臭小子,你要是敢在六郎面前这么说,可别怪我翻脸。”
苏昉摇头笑道:“恼羞成怒了你这是。太初,千万记得让二郎翻一翻脸。”
府外隐隐传来一声声高唱,御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
1、栉总:梳子、篦子的总称。
2、椸:衣架。
3、鲁国大长公主,历史上真有其人,乃是宋仁宗的女儿,也是宋朝寿命最长的公主,活到了八十六岁,从北宋活到南宋,有趣的是这大长公主,临老还很频繁地向高宗索要自家老公和儿子孙子们的官职,把高宗都给惹毛了。前两天一本极品文里竟然写仁宗绝后没有儿女,鲁国公主大概会气得活过来找他算账。
4、及笄礼仪取自《宋史》。腊月二十四习俗取自《岁时广记》。
第366章
赵栩在二门处弃辇改步行,
前有孟在引路,
身后跟着前来观礼的张子厚。随身侍从亲卫不过四五十人,可谓精简到了极限。
一众人等行至家庙内,
早有小黄门高声宣唱,
广场上左侧男宾,右侧女宾,齐齐下拜行礼。东面台阶下的孟建赶紧示意西面台阶下托盘的七娘一起上前迎驾。
七娘慌张中一瞥,深深拜了下去,
转眼赵栩已吩咐众人免礼,大步进了向太后陈素所在的大次。
原来这人也是会笑的。七娘跟着众人慢慢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