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依锦虽看着台中的舞曲,心思却早就不在上头。
  大概,她是真的成了冷宫弃妃了。
  一舞罢。
  在这停歇的功夫,突然有一女子起身,缓缓上前来。
  “臣女秦漓,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来人一身粉色底色蝶恋花纹样的衣裙,因着年纪尚小,长得是如花似玉粉嫩嫩的。
  这秦漓一上来,众妃嫔七七八八都能看到此女的心思了。
  这口牙都快咬碎了。
  好不容易贵妃失宠,容易轮得到她们了。
  没想到,这些个年轻似玉的又紧巴巴的送上门来了。
  这根本就是不给她们一条活路。
  皇后侧看了一眼,萧怀衍眸色冷淡。
  她淡淡的出声,“秦漓?这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
  秦漓脆生生的开口:“臣女乃宣伯侯之女。”
  宣伯侯?
  家世可与贵妃一比。
  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贵妃。
  她问道,“秦漓?秦漓!本宫前不久听起过宫人议论了几句,听闻你才情甚好,乃是京城第一才女,这年纪轻轻可不一般。”
  秦漓闻言红了红脸,抬目悄悄去看萧怀衍,觉察到萧怀衍的心思不在她身上时,她的手紧紧,又道。
  “皇后娘娘过奖了……但今日盛宴,又遇如今好景,臣女想为陛下与皇后娘娘献上一舞。”
  这京城才女可与京城才子不同。
  才子讲究的自然是诗词歌赋之类的。
  但这才女,自然说的就是琴棋书画舞女工样样精通。
  皇后看了萧怀衍一眼,看他没出声,这才大着胆子开口应允了此事。
  这也算是她送给宣伯侯一个人情了,
  “也算是有心了。”
  得此机会,秦漓面上一喜,忙退了下去,更换衣物准备准备。
  众人纷纷与宣伯侯攀谈。
  宣伯侯与其夫人面带骄傲,得意的应付了几句。
  这期间的热闹,全然落不到萧怀衍眼里去。
  苏依锦翘首以盼,终于等到了秦漓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形似粉荷的衣裙,手中捧着一朵粉荷,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好看是好看。
  但他们适才见过贵妃的绝丽之后,这会再看,反倒觉得差了点什么。
  秦漓羞答答的抬目看了一眼萧怀衍,曲起,足尖一点,刚要起跳。
  砰!
  萧怀衍不小心打碎了手边的杯盏,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动静,酒水溅到了他的袖角。
  李庆一惊,忙看了过来。
  萧怀衍一动未动,视线直勾勾的盯着苏依锦。
第218章
合欢
  这么大的动静,苏依锦不可能没听到。
  她抬眸看去,一下就对上了萧怀衍幽深的冷眸。
  萧怀衍几乎是一瞬间,别开视线,看向了前方。
  好似他刚刚不过是随意将视线搁置在苏依锦方向。
  苏依锦耸了下肩,显然也没有自作多情,觉得萧怀衍刚刚是在盯着自己看。
  苏依锦淡淡的别开视线。
  再没之后了。
  李庆招呼着小太监收拾了地上的狼藉。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萧怀衍的神色,视线跟着落到了苏依锦身上去。
  他轻声叹了一口气。
  皇后离萧怀衍最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不轻。
  她捂着心口,视线在萧怀衍和正前方的秦漓身上流连。
  刚才还好好的。
  陛下这会儿却是突然打碎了一个酒盏。
  难不成,是不喜秦漓这个第一才女?
  皇后心高高的吊着,毕竟是她开口应允了秦漓献舞。
  若是惹了陛下大怒,只怕她也讨不着好的。
  好在,之后萧怀衍都没再有其他的动静了。
  秦漓停顿了一瞬之后,也硬着头皮继续起舞了。
  乐曲悠扬悦耳,少女的舞姿曼妙轻快。
  一大片一大片的荷花在她身后盛开。
  当是称得上是人比花娇。
  就连苏依锦,眼睛都看直了。
  这秦漓这舞却是跳得不错,比那些个舞娘跳的都不错。
  秦漓踩着乐曲鼓声,渐入佳境。
  她知道,她喜欢的人正在看着她。
  更要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出一分错。
  砰!
  又一声清脆的动静。
  李庆压低的声音响起,“陛下……”
  苏依锦不用回头,都知道萧怀衍又一次把自己酒盏打碎了。
  这是刚换上的新酒盏,就这么打碎了。
  李庆忙吩咐人去收拾干净,又换了一个新的上来。
  萧怀衍目视前方,心思却一直在苏依锦身上。
  暴戾的帝王从来没这么委屈憋闷过。
  刚才,她就只是看了他一眼,再没了其他的后话。
  也因着刚刚那一眼。
  迟迟得不到关注的萧怀衍,又一次不小心的砸了一个酒盏。
  只是,苏依锦这一次连头都没转,留给萧怀衍的只有一个后脑勺。
  李庆轻轻的把新酒盏放上,“陛下……”
  萧怀衍眸眼一沉,伸手一抓,一扔。
  下一秒,那个新酒盏直接碎成七八片。
  伴随着皇后的倒抽气声。
  “陛,陛下……”
  如果说,前两次是萧怀衍不小心打碎的,尚且还不算什么。
  可这一个酒盏,却是萧怀衍亲手砸碎了,彰显了天子此刻的威怒。
  众人均是心惊。
  宣伯侯夫妇面色微沉,静坐不言。
  正在起舞的秦漓更是面色苍白,冷汗直下。
  这几声动静早把她吓得不轻。
  可她依旧没有停下来,依旧起舞。
  高台之上,一片沉肃。
  苏依锦垂了眸子,视线落在地上那碎掉的酒盏上。
  她眉目浅淡,显然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又转过头去,继续欣赏舞蹈。
  从始至终,她的眼神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半分。
  萧怀衍危险眯了眯眼,心中似有一股郁气升起,压得他似乎透不过气。
  萧怀衍垂着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角微微染了猩红。
  他一抬脚。
  面前贵重的长桌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桌上的玉器杯具,尽碎了。
  就连那些美味可口的甜点,都没有幸免。
  秦漓这下子可跳不下去了,小脸无一丝血色,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臣女跳的不好,辱了陛下的圣眼,还请陛下恕罪。”
  秦漓这一跪,宣平侯夫妇也跟着跪了下来,“是臣,臣妇教女无方,还请陛下恕罪。”
  众人也纷纷的跟着跪了。
  唯有苏依锦,尚还在坐着。
  她的视线落在地上那片狼藉之上,跟着抬头看向萧怀衍。
  这一望。
  两人四目相对。
  萧怀衍这一次没再避开视线,而是直直的看着苏依锦,那眼眸里似乎酝酿着滔天大怒。
  苏依锦定定的看着萧怀衍,开口问,“倒是生气了,也不说生的哪门子气。”
  因着这会儿无人出声,四周寂静无声。
  苏依锦一开口,就格外的引人注目。
  众人听着她这话,只觉得心惊。
  贵妃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这么与陛下说话。
  萧怀衍皱了皱眉,似在思索。
  可过了好半响,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绝不可能告诉苏依锦。
  他是因她对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怀疑她心里没有自己,偷偷生着闷气想引起关注。
  萧怀衍冷哼了一声,“朕没生气。”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生气。
  他不说,苏依锦也懒得问了。
  李庆吩咐着人把那片狼藉收拾干净。
  总算是翻篇了。
  秦漓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咬着唇。
  她本以为是陛下不喜欢她跳的舞,没想到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贵妃!
  她好不容易才得来了这次的机会,尽数被这个人毁了!
  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
  众人也没了这欣赏第一才女跳舞的心思。
  秦漓也不可能再跳了,起身跟着宣伯侯夫妇退下了。
  皇后娘娘一时之间也不敢再宣舞娘了。
  这般安静之下。
  苏依锦没了旁的乐趣,只能干坐着喝茶吃点心。
  萧怀衍瞧着她心思不在旁处了,也没再闹出动静了。
  日头渐渐西落,夜色渐渐的蔓延。
  苏依锦有些乏了,起身告退。
  萧怀衍幽幽的看着苏依锦。
  李庆捧着一盘解酒汤送了上来,“陛下,这是贵妃娘娘派人送过来的。”
  萧怀衍一怔,目光落到那解酒汤上。
  李庆适时的开口问,“陛下可要退席了?”
  这贵妃都走了。
  陛下想来也应该要走了吧。
  萧怀衍刚想应下,转念一想,贵妃刚走他就走,岂不是让贵妃知道,他是因着她才来这破地枯坐的。
  “等会。”
  李庆眼眸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即收敛住自己的情绪,退至一旁侯着了。
  等到天完完全全的黑了下来。
  萧怀衍终于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