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
  苏依锦坐在轿撵上,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颜色,悠闲自在。
  迎春在旁道,“娘娘,皇后娘娘过来了。”
  苏依锦抬眸看去,正好见到皇后娘娘的仪仗在跟前停了下来。
  吴富吴贵挣脱开来,相继冲着皇后过去,跌倒在她的脚边。
  “娘娘救救奴才们啊,救救奴才们啊,娘娘再不来,奴才们就要被活生生的打死了。”
  吴富吴贵一直在被打,因贵妃娘娘还没喊停,这打巴掌的人自然就不能停下。
  皇后脸上勾着笑,看着对面的苏依锦,“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在这和这群奴才生这么大的气。也不知道是何原由……”
  苏依锦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哦,原由就是本宫不开心,这个原由如何?”
  “这……”
  皇后以为苏依锦再怎么样也好歹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没想到她连编都懒得编。
  这算什么理由?!
  皇后的笑已堪堪维持不住了。
  “贵妃妹妹,再怎么样,他们也是本宫椒房殿的人,妹妹总不得说罚就罚了吧。”
  苏依锦淡声道,“那姐姐可得管好自己的人了,他们算个什么东西,竟敢与本宫说话的时候,高高在上的样子,倒是一口一句是椒房殿的,怎么?在椒房殿伺候就能踩在本宫头上,这是什么规矩!姐姐教的规矩吗?”
  皇后脸色更加的难看了,却被苏依锦的话噎住了。
  苏依锦默默的收回目光,看向角落里那个清清瘦瘦的身影。
  “走吧。”
  “慢着。”皇后开口打断,“他是椒房殿的奴才。”
  “本宫瞧着不错,本宫要了。”
  皇后寸步不让,“这宫里的太监宫女多得是,贵妃若是身边伺候的人手不够,本宫亲自挑几个给贵妃送过去就是了。”
  “就要他,本宫瞧着他伶俐得很,这般的人用来刷恭桶实在可惜了,皇后娘娘让他来做这个,想来身边不缺人伺候吧,这人本宫就带走了。”
  “走吧。”
  苏依锦轻飘飘的道了一句。
  皇后阴沉的眸眼落在了孙明身上。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
  皇后冷笑道,“若是本宫不让呢?”
  苏依锦冷冷的看了过去。
  自她得宠之后,她自然感受得到皇后有意无意的避开她,不与她正面起什么冲突。
  可为了一个奴才,倒是顾不上了。
  她倒是顾不上她心里的其他顾虑了?!
  难道还不是因为皇后心里有鬼。
  是她亲手杀了孙太医。
  苏依锦唇边勾起一抹嘲讽至极的笑,“去,派人去寻陛下。就无与陛下说,本宫想要他,让陛下赏给本宫就是了。”
  “是,娘娘。”
  迎秋快步离开。
  皇后淡了笑,也静静的陪着等。
  —
  御书房。
  李庆得了消息,就快快的告知陛下了。
  萧怀衍问,“太监?昨夜的太监。”
  “正是。”
  李庆回道。
  萧怀衍脑海里一闪而过昨夜那太监鼻青眼肿的模样。
  左右不过是一个太监罢了。
  “准了。”
  迎秋得了陛下的准话,快步往回赶。
  皇后目光隐晦的落在了迎秋身上,她的心高高提起,隐隐期盼着什么。
  直到,迎秋开口道,“陛下说了,娘娘喜欢就尽管拿去,娘娘开心最为重要!”
  皇后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明明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她却还是不死心,隐隐期待着什么。
  这种事,可大可小。
  说大了,关乎她椒房殿的面子,说小了,就是一个奴才罢了。
  若让皇帝做个决定,定然就是他偏心那个就给那个了。
  显然,他偏心贵妃。
  何止是偏心,他的心都搁在了贵妃那了!
  皇后看着孙明缓缓起身,向苏依锦走过去。
  她不甘心,突然开口。
  “贵妃妹妹想要人,也得问问他的意思吧,指不定他不愿跟着你走呢。”
  若不是没有她,孙明能得了这宫里老师父帮他净身?能有命活到现在。
  苏依锦眨了眨眼,看向他,她声音清脆的问,“你可愿意?”
  孙明眼眸微抬,撩起衣摆跪在苏依锦跟前,他头磕在地上。
  “奴才愿意伺候娘娘,此生无悔。”
  他的声音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果被气得够呛。
  她看着孙明跟着贵妃的仪仗离开,出声质问,“孙明,你可别忘了,若没有皇后娘娘哪里有你的今天,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还是个人吗?”
  孙明走得远了,扬声回道,“奴才,早就不是人了,奴才也记下了皇后娘娘的恩情,确实没有皇后娘娘就没有奴才的今天。”
  最后那句话,是他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却哪有半分感恩戴德的意思。
  孙明跟了苏依锦回了秋月宫。
  他自发的去迎春那领活,可迎春却是让他去寻王海。
  王海看到他的时候,忍不住上下多多打量了面前这个清瘦的小伙子几眼。
  鼻青眼肿,歪瓜裂枣,瘦瘦巴巴。
  嗯,难看。
  他还以为贵妃娘娘又带回一个好看的太监。
  没想到,也没什么特别的。
  与上个太监相比,这质量差得也太大了些。
  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王海给了他两套衣服,又给了他一些日常用品。
  “娘娘吩咐了,你伤得这么重,不必跟着我们干活,先回屋里养着吧,养好些才是道理。”
  “是……”
  —
  入了夜。
  孙明歇在屋中,这是一间两人间,与他同住的小太监已经睡着了。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
  他骤然睁开了眸子,眼眸里再无清晨时的神色,只有阴戾。
  门嘎吱一声,在夜里静悄悄的打开了。
  一抹身影静悄悄的走了出去。
  入夜了。
  明月高挂。
  在秋月宫的后院处,一人玉立在树下,一人躺在地上,已没了声息。
  那抹清瘦的身影仅仅只是用一只手,就把人拖出了秋月宫。
  他走至一个枯井旁,让人直接推下了井。
  他不想死。
  他还想活着。
  活着,护着她。
  青果在椒房殿守了一夜。
  因着孙明被苏依锦带走已成了无法更改的事实,皇后无法放心让人就这么待在贵妃那。
  就起了另一番的心思。
  她决定,暗中杀了他。
  可这派出去的人却是迟迟未回。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如今夜已深了。
  只能等到天亮的时候再出去寻寻了。
  天终于大亮。
  青果出去寻人。
  过了片刻,只见她急匆匆的回来。
  “娘娘,人已经死了……跌入枯井之中……”
  皇后怒问,“谁干的?”
  却无人得知。
  她自然不会想到会是那个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的小太监。
  孙明休息了几天,可就再闲不住了,跟着大伙忙了起来。
  只是秋月宫就一个主子,活也轻松。
  迎春等人有意照顾他这个伤者,给他的活都是轻活。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了。
  孙明伤势也好了许多。
  王海有一天,不经意间的发现孙明好似变了一个人。
  他变俊了。
  他皮肤不再是惨白灰败的样子,渐渐的白皙光滑起来。
  脸上的青肿也渐渐的消退了。
  露出那双明亮的双眼,那是一双如小鹿一般的眼睛,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你的时候,会让你忍不住想多照顾他些。
  他眼角和嘴角处还有些青紫,更衬得他白皙好看了。
  王海惊楞住了。
  原来贵妃娘娘带回来的这货,竟然是个潜力股。
  天渐渐的凉了下来。
  苏依锦命人搬了个贵妃榻在院中搁着,转眼一看,孙明正在自己面前晃悠着的。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过来。”
  孙明拿着扫把,背对着苏依锦,正清扫地上的落叶。
  闻言,眼眸微亮,又迅速的压了下去。
  他转身往苏依锦走去。
  “奴才参见贵妃娘娘。”
  苏依锦垂眸看他,只能看得到他的红色的帽檐。
  这孩子声音脆生生的。
  想来年纪还不是很大,连声音都还未有变化。
  “听闻你兄长之前是在太医院当值了。”
  “正是。”
  苏依锦叹了一口气,“人死不能复生,本宫知道家里唯有你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你兄长的死定然对你来说沉重,本宫本想让人送些钱财过去,让你好好活着,没想到你竟然选择了进宫,那就好好在宫里待着,本宫绝不会亏待了你。”
  “是。”
  孙明应下。
  苏依锦看他一直低垂着头,突然道,“你抬起头来。”
  孙明楞了一刻,顺应的抬起头来。
  他不能直视主子的颜容,只能垂着眼眸,仰着小脸,一副顺从唇红齿白的顺从模样。
  苏依锦微微一怔,好半晌才道了一句。
  “你,你与你兄长长得倒是不像。”
  苏依锦猜,兴许是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
  孙明又垂下头去,轻轻的应了一句,“奴才……是兄长捡来的。”
  苏依锦:“……”
  这,穿书定律之一,路边的孩子不要捡。
  因为十个里有八个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