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扑在床边,无声痛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传来了一阵动静。
  似乎是有人来了。
  “这夫人才刚走,将军就让我们来清空屋子,是不是有些太狠心了。”
  “这有什么的,苏府人多,这么大一间院落,总是要住人的呀!再说了,我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夫人,月钱总发不出来,还是郡主好,何时少过我们的月钱了。”
  “你们可快别说了,指不定夫人还没走呢,听着你们的话,半夜要寻你们去。”
  “对了!”有人突然出声,“我怎么听说,咱们这个夫人患的是癔症,那日有人听见她与将军吵架,说什么要是能出去,就拿了刀子去侯府寻郡主报仇,还说什么让贵妃也别想好过!说是杀了她们,明王妃才有出路。”
  “结果这才没过两天,这人就去了……”
  苏依柔听着外头的讨论声,突然从臂弯里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那几个嬷嬷踏进屋来,没想到这个屋子里竟然有人,被吓了一跳。
  等瞧见是苏依柔后,心里也难免虚了起来。
  也不知她们刚才说的话,明王妃有没有听见。
  “王,王妃……您,您怎么在这啊?”
  “啊……姥爷吩咐我们过来收拾收拾……”
  “这里乱得很,王妃还是快快离开吧。”
  苏依柔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她们,“你们刚才的话,是真是假?”
  那几个嬷嬷眼珠子乱转,矢口否认,“王妃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我们可什么都没说啊,王妃……”
  苏依柔自然也知道从她们嘴里十分不出什么。
  也就没有再为难她们,转身离开了。
  她走几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后头的屋子。
  如果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她母亲的死,绝对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父亲定然是忌惮了母亲的那番话,心疼晋阳郡主母子俩,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要了她娘的命。
  苏依柔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紧。
  到头来,苏武却还是口口声声的说这是为她好。
  真是可笑至极。
  —
  苏依锦出宫了一趟。
  回来时,却是收获颇多。
  因为晋阳郡主给了两大包袱的药。
  足够她吃好一阵子了。
  临走时,晋阳郡主还道了一句,吃完了,她再让人送进宫来。
  作为喝药困难户。
  苏依锦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她盯着看那两包袱的药,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不过,这好歹是晋阳郡主的一番心意。
  苏依锦也算是给了面子。
  老老实实的喝了几天药。
  所以,
  这几日,她的嘴里总是觉得有一股苦味。
  只是,萧怀衍这个斯文败类,夜夜吻她的时候,却是如甘如怡。
  苏依锦甚至还从他嘴里听到了一句,“好甜……”
  苏依锦:“……”
  在她以为,萧怀衍根本没发现异常时。
  却在某日。
  萧怀衍皱眉撤离了身子。
  苏依锦杏眸盈盈,泛着水光,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萧怀衍挑起了她的下巴,压着声音,沉沉的问。
  “爱妃最近在喝药?”
  苏依锦迷迷糊糊的点头。
  萧怀衍:“病了?好好的喝什么药?哪里不舒服?需要日日喝药。”
  苏依锦一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犹豫不决的看着萧怀衍。
  总觉得这事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
  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最近在喝可以阻孕的药。
  而且她就喝这么几天,只是为了让宫外的晋阳郡主放心。
  等晋阳郡主得了她有好好喝药的消息,她就不喝了。
  萧怀衍看着她的反应,眸眼间却是一瞬瞬的沉了下去。
  难道,
  她又在喝避子汤了?
  萧怀衍不喜欢孩子。
  所以对于孩子这一说,他向来都是不强求。
  可若是苏依锦不愿意要孩子,应该是说不愿意为他生孩子。
  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萧怀衍心里的不悦,渐渐的蔓延开来。
  苏依锦根本不知道萧怀衍这个狗男人心里,又在别扭什么了。
  只含糊了两句后,又看萧怀衍还在定定的看着她。
  索性就老计重施,主动的缠磨上去了,堵住了他的嘴,堵住了他的心。
  夜渐渐的深了。
  苏依锦沉沉的睡去。
  而躺在她身侧的男人,却在黑暗中睁着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她。
  ……
  天还未大亮。
  李庆就见着萧怀衍从屋里出来。
  李庆一惊,忙跟了上去。
  “陛下,这还有半个时辰早朝呢,陛下怎么不陪着贵妃娘娘多睡一会儿?”
  萧怀衍冷眼看了过来。
  李庆惊的低下了头。
  下一秒,萧怀衍低沉的声音响起。
  “去查查,贵妃最近都在喝什么药……”
  李庆瞬间明了陛下心情低沉的缘由。
  他主动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是奴才该死,奴才疏忽了,竟然连贵妃娘娘病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萧怀衍心情阴戾。
  所以这一整日,连带着整个养心殿上下,都气氛沉闷。
  李庆心情烦躁的守在门口。
  远远的就看见了一个小太监正往养心殿过来。
  那小太监跑近他跟前,嘿嘿傻笑了两声,讨好道,“李公公,您让小的去查的事儿……”
  李庆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总算知道回来了,你知不知道都过了好些个时辰!”
  “公公饶了小的一回吧。”那小太监讨好道,“公公,小的依着你的吩咐,去太医院问过了,贵妃娘娘并没有传召太医啊,那些个大人也说了没有给贵妃娘娘开药啊。”
  李庆皱起了眉头。
  “李公公您也是知道的,这给妃嫔娘娘开药,这药方都是得记录在册的,太医确实没有给贵妃娘娘开药。”
  “贵妃娘娘喝的药,都是自个的宫女在小厨房里熬煎出来的。”
  李庆凉嗖嗖的看着他,“然后呢?”
  那小太监眨了眨眼睛,困惑不解的道。
  “这,还能有什么……”
  李庆忍不住的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个榆木脑袋,太医院查不到,你就不能去寻寻那药渣,送去给谭大人看看。”
  那小太监眼前一亮,“李公公说的是,我这就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
  这件事总算是有个结果了。
  李庆得了消息,这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他亲手泡了一壶热茶送进了养心殿。
  趁着这个空当,李庆缓缓开口。
  “陛下,这个,贵妃娘娘的事,奴才查到了。”
  “贵妃娘娘并非是病了。”
  “贵妃娘娘近来喝的药,就仅仅是一些女子用来调理身子,更助孕的药。”
  李庆说完,悄悄抬眼望上去。
  果不其然。
  萧怀衍的脸色,逐渐变好了。
  虽然,他依旧冷着一张脸。
  可李庆到底是在他身边伺候多年了。
  自然能看得出一些细枝末节来。
  萧怀衍问:“仅仅是这些。”
  李庆恭敬的道,“这药渣,已经让谭大人亲自看过了,这正是谭大人所言。”
  萧怀衍抬手。
  李庆当即退了下去。
  殿内,独剩下萧怀衍一人。
  他目无着落,神思出游。
  原来,她是在在喝这个。
  他的阿锦,是愿意为他生孩子的。
  他的阿锦,是愿意的。
  她果然心里有他。
  ……
  苏依锦全然不知道这个狗男人的心理路程。
  萧怀衍自己藏了心事,又自己给自己解开了心结。
  也不过是短短半日的功夫。
  接下来的这几日。
  苏依锦倒是隐隐约约的察觉到萧怀衍更磨人更黏人了。
  她向来都是痛并快乐着。
  苦不堪言的是,萧怀衍夜里似乎更卖力气了。
  苏依锦百思不得其解。
  只沉沉的睡去。
  萧怀衍将她抱在怀里,嗅着她的发香,心里慰叹道。
  阿锦是最不喜喝药的。
  为了孩子,尚且这么辛苦了。
  他也得努力一二才行。
  ……
  苏依锦要是知道萧怀衍的想法,定会吐血三升,不治而亡。
  好在,喝了几天药之后,晋阳郡主得了消息,心安之后,也就不再打听她宫里的事了。
  苏依锦就像是个甩手掌柜一般,往那一躺一摆烂。
  别说喝药了,她管都不管那几十包药……
  只吩咐了迎春好好放到库房里去了。
  自从不喝药了,这嘴里的苦味可算是散了。
  苏依锦吃啥啥香。
  心情也好了不少。
  可萧怀衍也渐渐察觉出些许的不对劲了。
  因为……药味没了。
  某日的夜里。
  苏依锦一抬头,就见萧怀衍正幽幽的看着自己。
  她困惑不解的问,“陛下这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