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她回应来人这才顿住飞身向上的动作:“来与你辞别。”
黑夜之中但闻女子娇笑,随即一阵风袭过,带着一股血腥之气,只眨眼间本还在高阁之上的女子就已经到了地面之上。
看着眼前俊眉星目,透着湿气的俊逸青年清歌冷声笑道:“小将军以为我会感动?”
安锦然显得有些拘谨,他未曾与女子相处过,今日前来也是临别之前心有所想,这才冒雨来此。
安锦然陷入了沉默,二人相顾无言,只听雨打屋檐噼里啪啦。
“小将军若无事我便先走了,还有任务在身,恕我不能奉陪小将军在此赏雨了。”
来找她是他,来了不说话又是他,清歌能下来见这一面都是被迫自是不会一直陪他在这里吹冷风。
“跟我走吧。”
“.......”
清歌已经转过的身子僵立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转过身来,蓑帽与面罩挡住她整张脸,只那双眼亮的如皓月。
“你说什么?疯了?”清歌讥笑出声。
安锦然握了握拳,回看向她,眼神坚毅掷地有声重复道:“我说你跟我走吧。”
“啪嗒。”屋檐上的雨落在清歌帽檐之上,如惊天雷响炸于脑海。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是个杀手,你是个将军,你让我跟你走,要抓我?”
“不是。”安锦然向前一步,眼中神采飞扬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做我的人。”
“呵。”清歌冷笑,这是她平生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比当初卖她那人说的笑话还要好笑,她后退一步语气疏离又生冷:“我今夜就当小将军没来过,别过。”
“我要去京都了,再归不知何时,这刀尖舔血的营生注定不能长久,你不如跟我走,我不会亏待于你。”
见她有退意安锦然也急了,他知恐是他说错了话赶忙辩解。
清歌看向他,眼中满是寒凉,她不会再把心托付给任何一个人,全是谎言。
“恐是要叫小将军失望了,我感激小将军曾经的救命之恩,若来日小将军有用得着我的时候,可随时托人来此找我,京都是个好地方,可惜我并不喜欢。”
言罢清歌足尖点地闪掠而去,消失之快叫安锦然来不及挽留。
伸出的大手只抓住了一片寒意,除外再无其他。
出发当日,为防止引起混乱,安如鹤特择天还未亮时人少动身。
来送别的只有寥寥几人,木太守与其夫人自木蓉蓉失踪后肉眼可见的衰老下去,如今早已是白发满头,夫妻二人相搀扶着,纵然心头不是滋味可依旧与安如鹤说着珍重的话。
杜鹃把手中小食递给安锦舒浅笑道:“安妹妹,一路顺风,这里边是我一早做的小吃,你带着路上可以解解馋。”
安锦舒接过,心中却难免感动,此时的天都还没亮,这满满一篮小食不知对方是几点起来做的,估计一夜未眠都有可能。
“杜姐姐,你照顾好自已。”
杜鹃点点头:“我会的。”
安如鹤并未耽误太多时间,与扬州诸人辞别后,翻身上马,正式启程。
街道两边景色往后倒退而去,安锦舒紧抿着唇神色复杂,好似还没看够这扬州城的山水便要离开了,不知不觉一载已过,时间真快呐。
只闻马儿喘气之声,不知何时顾卿辰已骑马走至窗边,少年一身玄衣腰佩长剑,脚踏锦靴,意气风发。
安锦舒缩回头:“阿弟要一路骑马?”
顾卿辰还未回答安锦然却是策马冲上前来哈哈一笑道:“小妹可是不知,阿辰的骑术乃是我亲自教的,尽得我真传。”
“是吗?”安锦舒浅笑看向马上少年:“那阿弟可真要谢谢兄长了。”
顾卿辰没有应声,安锦舒却笑的更加明媚了:“对吗阿弟?”
马上少年侧眸,幽深眼瞳毫无预兆的撞入安锦舒眼中,安锦舒呼吸一簇,错开脸来。
“天寒地冻,阿姐还是莫要看了。”语毕骏马嘶鸣一声,少年已扬长而去。
“阿辰说的对,小妹赶紧毕窗吧。”安锦然说完“驾”的一声,策马追了上去。
安锦舒哪里还有心思在看,快快的放了帘子转回了身子。
第144章
他顾卿辰皆要!
出了扬州城,安如鹤带头,安锦然垫后,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往南而去。
行了不到一个时辰一处歇脚的驿站前,他们偶遇了端亲王府的队伍。
当见到她们时端亲王还佯做吃惊模样,其实所有人心知肚明,他分明就是在此守株待兔的,还要装作一副好巧的模样。
安如鹤与其谈了几句后,没有意外的两拨人马一同出发前往京都。
安锦舒拨开竹帘望向后面见不到头的队伍,心中暗想,不知顾瑶在这浩浩荡荡队伍中哪一辆马车里。
遥望顾瑶时毫无意外的又瞧到那骑于骏马之上少年,她目光刚落在其身上,对方就跟浑身都长了眼睛似得直接就锁定了她。
安锦舒受惊的缩回脖子,心突突突的直跳,对方反应实在敏锐,回想起对方那锐利目光,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毛骨悚然。
当日午间歇息时,顾瑶兴冲冲的就过来找安锦舒了,安锦舒对此也早有准备,还特意给她留了一块刚炖好的红烧蹄子。
顾瑶边吃边与安锦舒说道:“烟烟我给你说个大事。”
“什么事?”
“木蓉蓉找到了。”
“什么?”安锦舒有些诧异:“你怎么知晓的?”
顾瑶分明出发的比她们早,早间出发安锦舒还见了木太守夫妇二人,那模样分明是还没有找到木蓉蓉才是。
顾瑶跟那街头爱絮叨闲话的妇人一般,啧了一声凑到安锦舒跟前低声道:“我爹派去与各世家辞别的亲兵说的,他半个时辰前才追上我们,说此事时我就站在他们跟前,听得清清楚楚的。”
如此便也说的通了。
安锦舒疑惑:“这找了几个月都不见人影,我们一走就冒出来了,莫不是谁想祸水东引吧。”
“哪能啊。”顾瑶啃了口蹄子:“那亲兵说,劫走木蓉蓉的竟是太守府自已的人,找到时......”
顾瑶脸一红没有再说,这意思不言而喻,反正少儿不宜。
“那歹人早就窥视木蓉蓉多年,后趁梧栖阁那事劫走了木蓉蓉,我怀疑对方本来是想让你安家背锅的,哪知你安家风评太好,竟没惹出半点水花。”
顾瑶说着安锦舒却总觉哪里不对。
她问顾瑶:“那今日是如何找到的?谁找到的?”
“是在太守府的一处废弃屋子里,那劫木蓉蓉的歹人乃太守府倒夜香的,据说以前是个酒鬼,一日喝醉闯进民宅非礼了人家清白姑娘,被割了舌头烙了印。”
“昨夜对方又喝了几两马尿,喝的太多回来吐上了婆子晾在院里的衣裳,今儿一早那婆子就骂爹骂娘的拿着衣裳找了过去,就发现了。”
安锦舒顿悟,可还是奇怪:“那这样说那木蓉蓉也有手有脚的,既在家中为何不跑,或者不呼救?”
“那便不知晓了,许是二人互相喜欢?”顾瑶不在意道。
安锦舒却并不如此认为,可如今她已离开扬州城,这事在蹊跷也不关她任何事了。
好在人在太守府内找到,那自不会与安家扯上关系。
害人者终被害之,木蓉蓉得此下场,也算罪有应得。
扬州城至京都山高水长,一行人马老少妇孺终比不得单枪匹马快马加鞭,硬是走了三个月才到京都边城地界。
安锦舒显得有些蔫蔫的,走了三个月,饶是一开始天大的兴致也被消磨完了。
“小妹,走,去捉山鸡去。”
要说这一路最精神,最亢奋之人,莫过于安锦然了,安锦舒瞧着自家兄长那打了鸡血的兴奋模样只觉头痛。
“不去。”安锦舒摆摆手背过身子去。
下一刻。
“烟烟,走啊,我们去捉山鸡,你瞧这片山,多大啊,里边肯定有好多野味。”
安锦舒觉得自已刚才想错了,她们一行人中还有第二个打鸡血之人,那便是顾瑶。
“你们去吧,我不想去。”安锦舒还在挣扎。
“走吧烟烟,憋了这么长时间,活动活动筋骨。”顾瑶又用出了自已不依不饶一招,像一块甜软蜂蜜糖,腻的人发慌:“走嘛走嘛,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安锦舒是真怕她这样,哎了一声极为不情愿的起身:“怕了你了,我去还不行吗。”
去之前安锦舒觉得有必要给曲氏说一声,免得对方担心,可寻了半天也不见人,安锦然见她左环右顾模样笑道:“阿娘在父亲那处,小妹不用担心,我已给阿娘打过招呼了。”
“哦,那就好。”安锦舒放下心来。
本以为就只有她们三个,安锦舒正疑惑一匹马怎么载三个人时就瞧到远远的一个人骑在马上,好像在等什么人。
她顿时想转身就逃,她就纳闷呢怎么没见顾卿辰那厮,原是在这处等她呢。
走上前去,安锦然大手一扬扔给顾卿辰一把弓箭:“阿辰,还记得我教你的不,今日我可得好好验一验你的功课。”
手中弓箭工艺粗糙分量却是不小,就是平日里军中练手的箭,顾卿辰掂量掂量邪魅一笑道:“定不会叫大哥失望。”
手腕被抓的生疼,就听顾瑶痴痴说着:“烟烟,你阿弟真好看呐。”
安锦舒:“.......”
好看吗?心黑着呢。
“你答应过我的,回了京都就歇了心思。”安锦舒冷飕飕看她一眼在嫌弃看向顾卿辰:“不过一副皮囊,怎地?能当饭吃?”
安锦舒离顾卿辰并不远,后半段话她未刻意压低声音,自是一字不落进了对方耳中。
顾卿辰耳边突然响起不知何年月女子的温软细语,她说:阿弟,你的这副皮囊,我光是日日瞧着都觉满足。
有些事会随着时间沉淀,可有一些却叫你欲生欲死。
哪怕只是一梦,哪怕过了这般久,对方在梦中销魂模样顾卿辰依旧记忆犹新,恍如昨日。
对方一番话如打开了尘封千年棺椁,放出了里边早已虎视眈眈觊觎美味的饥饿野兽,贪欲一旦出现,便在难止了,他早有所感,只是一直逃避罢了。
曾经那么厌恶的一个人,如今却总是午夜梦回间频频现于他梦境之中,即使千般欺骗自已,可日日醒来身体异样却骗不得任何人。
顾卿辰握紧手中弓箭,眸底透着的是志在必得的贪欲,人恐怕都是贱的,他顾卿辰亦然。
谁说复仇与人不可兼得?他顾卿辰......皆要。
第145章
顾卿辰你个大疯狗!
“郡主,且上马。”
安锦然朝顾瑶伸出手去,顾瑶身为郡主身份尊贵,安危自是第一,安锦然虽然对顾卿辰的骑术没有怀疑,可还是不放心顾卿辰与之同骑,遂打算叫顾瑶与他同乘一匹马。
可顾瑶却扭扭捏捏半天不动,眼睛还总是往顾卿辰身上瞟。
安锦然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也看出其心思,在扬州城时就曾有传言,说安阳郡主心仪都护府四公子,安锦然曾经还不以为然。
可如今对方这眼神,却是容不得他不信了,他嘿的一笑,然后朝安锦舒挑挑眉一脸调侃。
安锦舒瞧着自家兄长朝自已挤眉弄眼心中窝火,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别开视线不做搭理,可瞧着场中情形安锦舒却也犯难。
她定是不放心顾瑶与顾卿辰同乘一匹马的,先不说顾瑶对顾卿辰的心思昭昭,目的不纯。
顾卿辰是啥?是个疯狗,最讨厌她人近身,万一哪里想不明白把顾瑶丢下去,那事情可就大了。
在论身份,顾瑶与她兄长同骑才符合基本礼数,只因二人辈分相差大,不会叫人乱说,虽然眼下都是自已人,可也难免有那长舌头的,不得不防。
若顾瑶跟顾卿辰同骑,那便是同辈男女肌肤之亲,走的太近,于理不合。
只心中一思量,安锦舒就决定下来,顾瑶决不能跟顾卿辰一匹马。
可总共就两匹马,顾瑶不与顾卿辰一匹,便只剩她了,这不恶心人了不是。
“玉棠,你与我兄长一匹马。”安锦舒扯顾瑶一下,见她还在看不悦道:“别看了。”
顾瑶心不甘情不愿的转头望着她:“烟烟,我想跟你阿弟一匹马。”
安锦舒脸一沉:“那就别去了,正巧我也不想去。”说罢抬脚就要走。
顾瑶急了一把抓住她,可怜巴巴望着她:“我不与你阿弟同骑一匹还不行吗,我没抓过山鸡,我想去抓山鸡,烟烟不去的话我害怕。”
“那你与我兄长同骑。”安锦舒道。
“好。”
顾瑶也害怕她真的不去了,她实在在那马车上呆够了,捉山鸡多新鲜啊,还能烤着吃,不能同骑就不骑呗,反正对方是块她看得见吃不着的骨头,过过眼瘾就罢了,若要因此耽误出去玩,那不行。
马蹄啪嗒啪嗒走上前来,安锦然见她二人商量的差不多了,于是道:“如何?郡主可要与在下一起?”
顾瑶顶着安锦舒冷幽幽的视线点了下头,伸出手去。
安锦然却直接翻身下马,然后教她自已上马,见她坐稳这才一个翻身上马,看着底下皱眉少女以为她是害怕安抚道:“小妹与阿辰一匹马,小妹莫怕,阿辰骑术了得,放心便是。”
安锦舒哪里是害怕啊,她分明就是膈应啊,一想到要与顾卿辰同骑一匹马,她就浑身难受,可眼下情形,也没有更好选择了。
说话间顾卿辰已经策马行至她跟前:“阿姐,可需要我帮忙?”
安锦舒扯出一抹难看笑容:“那就麻烦阿弟了。”
她本来以为顾卿辰会像自家兄长教导顾瑶那样教她上马,可哪知话音刚落,对方便一个俯身,然后一把捞住她腰,安锦舒只感觉腰间一股子大力传来,整个人被带的飞起。
她啊的大叫一声,下一刻就已经稳稳落于马上。
惊魂未定之下安锦舒木愣愣盯着某处一动不敢动,待反应过来的瞬间反手就给了身后之人胳膊一掌:“你吓死我了!”
温香软玉在怀,顾卿辰也难得的脸色柔和一些,扯紧手中缰绳他道:“阿姐坐稳了。”
“啊?”安锦舒茫然看他,下一瞬马蹄高高扬起,骏马嘶鸣。
反应不及的安锦舒哐当一下砸进身后人怀里,似是错觉,她只听极浅的一声笑意。
“驾!”随着这声驾,身下骏马如箭离弦直奔而出。
而被迫窝在某人怀中的安锦舒风中凌乱,心头呐喊:顾卿辰你个大疯狗!
她们四人前脚刚离开,后脚自远处悠悠行来一行队伍。
侍卫通报后安如鹤出来查看,就见昔日好友坐于马上。
“盛兄!”他大喜迎上前去:“怎在此遇见你。”
盛舟哈哈一笑下马:“安兄,又见面了,你们这脚程可有些慢呐,这都叫我追上了。”𝙓ł
“晚辈见过都护大人。”盛怀安也上前与其拱手行礼。
安如鹤见他一身青白,气宇轩昂不论哪一次瞧都觉喜欢,拍拍他肩敛眉道:“一路可辛苦。”
盛怀安眸子微眨,恭敬回道:“辛苦在所难免,好在一路景致清雅,倒也乐在其中。”
“哈哈哈。”安如鹤大笑,对他回答甚是满意:“走,内人刚煮了香茶,进去歇歇脚,届时咋们一同进城。”
盛舟自是乐意至极,当即就掀了帘子进了帐,盛怀安倒是没有着急,四下张望一下未见想见身影。
安如鹤瞧他四顾便知他在找人,当即问道:“盛侄儿可在寻人?”
盛怀安赶忙浅笑抱拳:“只是未见小将军身影,有些奇怪罢了。”
“哈哈。”安如鹤又是一笑看向山头方向:“然儿带着烟烟等人前去捉山鸡去了,说要尝尝这京都的山鸡与扬州有何不同,说来也巧了,他们刚走,盛侄儿你便来了,若早一刻钟,说不定你还能一同前去呢。”
“原是这般,”盛怀安失笑:“好在赶上尝尝山鸡。”
说着他抬眼看向远处的山,眼中透出些失望来,紧赶慢赶,还是晚来一步啊。
再说安锦舒,被顾卿辰一路疾奔颠的头昏脑涨,她本咬着牙憋着一股子劲不想向他求软,她知晓对方这般行径就是听见了她与顾瑶的对话故意为难她,颠簸了一路硬是一声未吭。
可最后实在是头疼胃中恶心,百般不情愿的扯扯他禁锢在自已腰旁的手:“阿弟,你慢些,我有些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