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锦舒准备想别的法子时,清歌与阿梨回来了。
阿梨提着梨花酥急匆匆走了进来,看见安锦舒后才松懈下来。
“小姐想要能使伤口看上去严重的法子?”清歌站于门前出声询问。
安锦舒手中活计一停,看向她:“你有法子?”
清歌扯起嘴角走上前来,自袖中掏出一墨绿瓷瓶来。
“有。”她神色莫测看向顾瑶:“只不过郡主恐是要受些痛。”
“烟烟?她是谁?”
清歌与温衡乃是前几日才进的安家,那时候安锦舒与顾瑶还在闹别扭,自是不知晓她身边添了人。
今日二人遇见本就巧合,又出了顾瑶与姜家二姊妹厮打一事,安锦舒没来得及与顾瑶介绍,顾瑶也没来得及询问。
此刻若不是清歌的神情实在可怖顾瑶也没打算问的,毕竟也不急这一时。
安锦舒示意她不要怕:“这是我娘替我寻来保护我的侍卫,没事的。”
说罢她看向清歌道:“此乃端亲王府安阳郡主,见礼。”
清歌抱拳朗声笑道:“属下清歌见过安阳郡主。”
顾瑶眼睛盯着她屁股往后挪了挪,然后拉过安锦舒与她低声道:“你娘哪里给你找来的人啊,这人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啊,你看她那双眼睛,又挑又长的长的跟狐狸一样,狐狸精嘛不是,你可得小心些。”
“我小心什么?”
顾瑶哎呀一声一副你咋回事的无语模样:“你得小心些你的怀安哥哥啊,可得藏好了,别叫人抢走了。”
安锦舒:“........”
清歌:“.......”
怕顾瑶在语出惊人说出什么话来安锦舒只得顺着她点点头:“放心我一定把我的怀安哥哥藏好,绝不叫人抢了去。”
没给顾瑶在开口的机会安锦舒自清歌手中拿过那个小瓷瓶,晃了晃好似是液体状,打开闻了闻,就是草药的味道:“这里边是什么?怎么使用?可有危害?”
“小姐可听过复还草?”
“复还草?”安锦舒轻轻呢喃然后凝眉看向手中瓷瓶:“复还草乃是生肤疗养外伤的“奇”药,你是想以真替假?”
清歌眼尾上挑:“属下觉得眼下状况,此物极佳,小姐以为呢?”
安锦舒面色算不得好,因为她知道清歌说的没错,此物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不仅能叫伤口看上去严重,且不会带来后症,忍过痛与一段时日的丑陋,伤口便会恢复如初。
且最重要的一点,不会被察觉出来,复还草初敷伤口时会叫伤口再次流血,然后给人一种伤口恶化的假象,这个阶段会持续一段时日,具体长短以伤口大小为准,过了这段日子伤口血痂便会变成硬痂,最后硬痂脱落时受伤处便宛若初生肌肤一般不会有丝毫印记。
可以说,没有哪个大夫能检查出来伤口是否用过复还草,就连宫中御医也得根据其恢复时间以及结痂样子来推断,且还不一定准确。
此草虽好,可万物有利便有弊,此物的弊端便是疼痛。
撕心裂肺的疼痛,自它敷上你肌肤的瞬间,你便会感受到肌肤撕裂的痛楚,也是因为此痛楚导致药虽神奇却无人选用。
毕竟受伤已经很是痛苦,没有人会想再去感受一次那撕心痛意,何况它结果虽好,可过程却叫伤者倍感折磨。
看着伤口一日日恶化,明知那是此药的特效,熬过去便能痊愈,可依旧难以接受此药带来的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所以此药很早之前便已经不在市面流通了,毕竟能治愈伤口又不留痕迹的奇药太多了,何必选用如此鸡肋的药物呢。
此药并非什么禁忌之物,虽鲜少人知可若是知晓些药理之人还是对此很熟悉的,所以清歌对安锦舒知晓此药也并不意外。
可安锦舒知晓不代表顾瑶知晓,什么复还草她听都没听过。
但瞧安锦舒与清歌的表情她就算是个傻的也能瞧出不对味来,心头涌上一股惧怕,她有些退缩:“烟烟?这药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不行我不用了就这样回家,挨打便挨打,反正我也时常被打,习惯了。”
“玉棠。”安锦舒把那小瓷瓶在她眼前晃了晃,面色凝重与之解释:“复还草,能叫你伤口出现恶化的假象,还能治愈你伤口的良药,唯一的缺点便是上脸时很痛,很痛,你若不能接受我便送你回端亲王府,若能接受......”
安锦舒把药放在了顾瑶手中:“你考虑考虑。”
顾瑶面色苍白,握着小瓷瓶的手微微颤抖,今日的事本就是她冲动,如果没有烟烟,她难敌四手定不只是脸受伤这般简单。
烟烟为护她叫侍卫出手伤了姜家姊妹二人,又当着烟烟的面给了姜家姊妹二人两耳光外加两脚,算是真正的把烟烟拖下了水。
姜家确实出事了,这也是她敢打姜家姊妹二人的底气,可若是姜家真的要不计代价找她算账,她定是处在下风的。
她话虽说的好,可心里比谁都清楚,端亲王府不过一副空壳,而姜家是实打实的权臣,玉碰石头只有粉身碎骨一个下场。
烟烟说的没错,只有她成了受害者才能叫别人共情,而她脸上的伤便是她最大的筹码,把她与烟烟从这件事中摘出去的筹码。
想通了这些顾瑶便不再犹豫,她把手中瓷瓶往安锦舒手中一递,抓住安锦舒的手目光坚定道:“我决定了,就用这个,我顾瑶连姜家人都敢打这点疼算什么,来吧。”
第255章
遇“未来婆婆”
顾瑶说的坚定,但当草药上脸后,那痛意还是叫她没忍住叫出声来,疼的浑身冷汗直冒,脸色煞白。
安锦舒看的揪心要给她擦掉,顾瑶却不让她擦,疼都疼过了擦掉岂不是白疼了。
好在这草药敷上伤口时痛,但后续就与平常药草无二,也不会一直要忍受这等折磨。
安锦舒送顾瑶回端亲王府的路上顾瑶还哭唧唧的搂着安锦舒不愿意撒手,直嚷嚷着复还草是毒草,待她伤好要雇人把所有复还草全拔掉。
安锦舒差点被她这话惹得笑出声来,索性憋住了。
轻拍其肩以示安抚,又与顾瑶交代了些事情,马车晃悠到了端亲王府门前。
几乎是被安锦舒架着下了马车,葵香按计划哭着奔进府中去唤人了。
待葛氏与人并肩出来看见顾瑶脸色伤口时雍容面庞瞬间龟裂了开来。
安锦舒瞧见那与葛氏并肩而出之人有些意外,但事分轻重缓急,她把顾瑶交到葛氏手中,并简单交代了事情经过。
葛氏听闻顾瑶竟与姜家人大打出手,脸上的伤也是姜家姊妹挖的,气愤的同时却也心疼无比。
外人面前不好斥责,葛氏匆匆送别安锦舒与旧友便扶着顾瑶进了府,要去替其处理伤口。
冷风吹拂,饶是身披温暖狐裘也抵不住那刺骨寒意。
“夫人可是头又痛了?且快些回马车上吧。”婆子担忧之声传来。
安锦舒见身前矜贵妇人抬手扶了扶额角,似有些不舒坦。
她缓缓走上前去朝面前之人福了福身子,端的得体大方:“晚辈安锦舒见过国公夫人。”
那贵妇人容貌婉约柔美,腮凝新荔,鼻腻鹅脂,那双望着安锦舒的眼眸带着一丝慈祥的温柔。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轻轻地盘在脑后,发髻上插着一只精美的翡翠簪子,简约而雅致。
国公府有丧,不宜大红大紫,她身穿缟素衣裳,脸上薄施脂粉,稍稍遮掩那憔悴面容。
她走上前伸手把安锦舒扶起来声音柔婉,虽是第一次见却倍感亲切:“外面风大,马车上说吧。”
国公府马车之内,安锦舒闻着那透着丝丝草药香气的熏香心生好奇。
“此香好奇特啊,有股草药的幽香。”
谢氏温柔一笑:“是怀安那孩子特意为我调制的香,清心且淡雅,便一直用着了。”
“怀安哥哥真厉害。”安锦舒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谢氏呵呵一笑,好生瞧了瞧面前少女,然后她眸光微动出声道:“我能叫你烟烟吗?”
安锦舒有些惊讶,看着面前人询问的目光她赶紧点了点头:“自是可以的。”
“烟烟怎么知晓我的身份?我记得烟烟自出生便从未见过我。”谢氏笑看着安锦舒,一双温柔眼眸之中透着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之色。
安锦舒莞尔而笑目光看向谢氏:“实则晚辈也是猜的。”说着她声音一顿:“只因为夫人的音容相貌与怀安哥哥太相似了。”
“呵呵呵呵......”谢氏掩嘴笑了起来,心情愉悦:“真的这么像?”
安锦舒点点头:“像。”
谢氏眉开眼笑,对安锦舒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拉过安锦舒的手便把腕上镯子褪到了她手上。
安锦舒大惊,这可怎么使得,想要推辞谢氏却按住了她的手。
“还好当初早早与你娘定了亲,否则如此乖巧又嘴甜的人儿说不定就是别人家的了。”
安锦舒这才反应过来她与盛怀安还有婚约在身,那这么看来,她这岂不是在见未来婆婆?
安锦舒的脸立马有些泛红,是羞愧的红了。
她与盛怀安的婚约就真的是口头婚约,待彼此双方找到心仪之人,这婚约怕是就作废了。
思及此安锦舒的目光微微一变,腕上的镯子都变得滚烫,拿之有愧,这是国公夫人送给儿媳妇的,可她是假的啊。
等等.....
安锦舒突然一下抬起眼来,什么早早与她娘定了亲?
谁?
“夫人刚才说与我娘?是晚辈阿娘吗?早早定了亲是什么意思?”
怀安哥哥难道不是因为替她解围才“谎骗”皇上与她定了亲吗?
谢氏听到这话有些诧异:“烟烟难道不知道你与安儿早在娘腹之中便已指腹为婚了吗?”
就似一道惊雷直击安锦舒天灵盖,使得她僵坐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她并不知晓,她娘也不曾与她说过.....
若是如此的话怀安哥哥的话便算不得是替她解围,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与她真的有婚约在身,第一面见时盛伯伯说怀安哥哥有婚约了,指的不是别人,也是她.......
怨不得那日她晕过去后再醒来这“假婚约”一事便顺利解决。
她“抢”了怀安哥哥,而怀安哥哥原来的婚约对象却不曾找她闹过。
她一直都准备着面对那个少女,可对方好似不存在般从来不曾出现,似乎并不在乎她是否抢了原本属于自已的姻缘。
盛伯伯她爹她娘她祖母都三缄其口,她们都知晓,独独瞒了她?
为什么?
“烟烟?烟烟?”谢氏轻轻推了推走神的少女,似反应过来什么:“你真的不知晓?那你与安儿那孩子的婚约......”
安锦舒回过神来,有些抱歉的看向谢氏:“晚辈确实不知晓此事,我与怀安哥哥的婚事乃是一场意外。”
记忆被拉回那日午后,安锦舒与谢氏娓娓道来。
听到自家儿子竟在女方不知道的情况下揽下婚约一责谢氏露出了无奈却又宠溺的笑来。
“倒像安儿那孩子的作风,事事为他人考虑,从不考虑自已,只是恐吓坏了你阿娘,当初指腹为婚也只不过闲谈时的玩笑之言,忘记实属正常。”
安锦舒眼神微变可面上却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她转头叫车外马夫停一停,然后自外面红鲤手中接过梨花酥放置桌案之上然后起身告辞。
“本来晚辈想去国公府拜访一下,可却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未曾处理,这梨花酥乃江春楼的招牌,从扬州开过来的,夫人尝尝鲜,若是喜爱烟烟改日在给您送,今日不早了,晚辈便先告辞了。”
谢氏看了眼那桌上糕点,在看了看那规矩极全的少女,轻笑颔首:“既然你有事我便不留你了,常来国公府玩。
安锦舒福身应下然后搀着红鲤的手下了马车。
望着那越走越远的马车红鲤很是费解:“小姐咱们不是要去国公府吗?这恰好碰上国公夫人不是正巧顺道,为何小姐又借口离开啊?”
第256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安锦舒望着那消失在街尾的马车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沉默着没有说话。
与其说今日是她认出了谢氏,不如说是谢氏刻意出现在她面前叫她认出了她来。
她虽穿的雅素,可其身后跟着的婆子与婢女依旧是国公府的穿着打扮,甚至还特意穿了绣有国公府纹样的袄子。
谢氏胳膊上的镯子也是借以头疼扶额显露在她面前,镯子上的纹样与盛怀安腰间玉佩上的纹样一模一样,但凡有心之人只一眼便能认出。
可她是如何能知晓她会去端亲王府的?
安锦舒凝眉思考,然后了然,她都能找人去打探消息谢氏为何不能找人打探她的行踪。
只要谢氏想见她,她就算今日不来端亲王府也会在别处遇见她。
可能是胡同,可能是铺子,可能是街道,反正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因为她的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她想见她,以不经意的方式.......
谢氏想给她留下一个完美又亲切的印象?
她大费周章来告知她她与盛怀安的婚约是很早之前就定下得,目的是什么?
她不是上一世什么也不知晓的孩子,谢氏的话看似没有问题,实则全是问题。
什么叫她阿娘忘了实属正常?
为何就不能是玩笑话说了便说了何必当真。
什么叫事事为他人考虑,从不考虑自已?
为何就不能是其顾在两家面子亦或者顾全大局挺身而出。
并无人逼迫他那般做,想必怀安哥哥出面替她解围时也不曾想过那么多,她很感激怀安哥哥为她所做的一切,也并非是那种不知感恩之人。
可谢氏此话分明就是在旁敲侧击的提醒她莫要忘记怀安哥哥对她的好,甚至还含了些是她安家言而无信之感。
遂她择了个借口下了马车,在这等压抑气氛之下安锦舒不知晓自已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来。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是如此吧。”安锦舒浅喃一声。
红鲤似懂非懂的与阿梨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
........
桂妈妈把煮好的香茶倒进谢氏手边的茶盏之中,眉眼低垂神情恭顺。
“夫人这是何苦呢?这安三小姐要老奴看也就样貌身段能瞧得过去,言谈举止轻浮,规矩礼仪下品,咱们世子乃人中龙凤,娶这样一位回家,实在是太委屈了。”
谢氏不苟言笑:“我自有我的打算。”
她捞起车窗竹帘望向皇宫方向嘴角笑意渐深:“安儿为她做了这么多岂能白白付出,她自是要还给我儿的。”
谢氏眼中温柔与宠溺一并退去,留下的只有阴沉与算计:“可怜我儿如今还在宫中不知险安,若不是为了她,我儿岂能受这苦楚,她既欠了我盛家,便必须还给我盛家。”
谢氏的视线一动不动的盯着某处,随着马车拐入了胡同她才放下帘子重新勾起笑意。
本她还担心安儿的身子,如今瞧来是天都在帮她盛家,只要安锦舒顺顺利利嫁入她盛家,那她盛家便有救了。
桂妈妈垂下头去,未再作声。
十里长郊之外,顾卿辰坐于歇脚的茶肆之下与安如鹤商讨着接下来的路程。
结果二人一碗清茶还未见底便见一伙人驾马而来然后停在了茶肆门前。
这伙人显然是赶路而来,周身风尘仆仆,蓬头垢面。
他们一行五人,骑于马上并未下马,其中一人朝店小厮要了五碗清茶,店小厮瞧他们人高马大凶神恶煞也不敢耽搁,手忙脚乱端上去五碗茶。
那一行人一人拿过一碗,仰头喝尽然后扔下几枚铜钱,再次驾马而去。
自来到去也不过弹指之间,很显然这群人在赶路。
顾卿辰并未把此行人放在心上,端起茶来藏住了嘴角冷冽笑意,他眼尖的看见了对方手上图腾,别人不认得,可他是认得的,白家的人……
如此匆忙是要赶去与谁汇合?
“哐”的一声安如鹤把碗拍在桌子之上,擦嘴之际往桌上放了一枚银锭子。
紧接着解了马儿缰绳翻身上马:“辰儿,你且往镇子上走,我随后便去寻你,你莫要乱跑!我去去就来。”
说罢安如鹤一甩鞭子,人随着马一同冲出,副将紧随其后,追着那伙人而去。
顾卿辰慢条斯理的拿起那枚银锭子来,饶有兴致的擦了擦放入袖中,然后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慢慢的挨个摆好,接着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