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此景致却并未叫观者赞叹,反倒引来曲氏倒抽冷气。
“哼!”安老太太一把甩开她胳膊,满眼痛心失望:“说,你的守宫砂为何没有了。”
守宫砂顾名思义,守宫。
所有世家小姐不论嫡庶,在满月之时便会由家中长辈以特殊调制朱砂点至其胳膊穴位之上,长此以往点上三年,便能让守宫砂侵入肌肤内,在胳膊特定位置产生一个暗红朱点,便为守宫砂。
直到女子出嫁后夫妻二人阴阳结合致使体内发生变化,然后消退。
否则不论发生什么,守宫砂都不会消失,所以这守宫砂也是女子清白的象征。
而安念一位还没有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这胳膊上的守宫砂为何会消失?
曲氏走上前来,不敢相信自已所见,也怕错怪了对方,于是拉过安念胳膊翻来覆去的看,甚至另一边的胳膊都不曾放过,可两只胳膊都找遍了却没见半点朱砂影子。
这下也容不得她不相信了,她看向安念的眼神顿时黯了下来:“念儿,你这是.....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安念虽不在曲氏膝下长大,可她也是与之相处过很长一段时日,她虽算不得太喜欢安念,可也是真心希望她好,毕竟她也是正儿八经安家血脉。
如今这种情况,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安念怎么就敢做出这等胆大包天之事。
“放开我!你个贱胚子放开我!”
李姨娘的叫嚷之声使得安老太太与曲氏的脸色又黑了不少,李姨娘却毫无察觉的一把推开禁锢住自已的婆子,然后扑上前抱住安念,声泪俱下语出惊人道:“你们别动念儿,念儿有身孕了。”
此话一出莫说是屋内其她人,就连安念自已脸色都苍白了几分,手不由自主的摸上了肚子,眼中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野心。
纵然她把那份野心掩藏的很好,可依旧逃不过旁边少女的眼睛。
安锦舒把手中瓜子皮扔进碟中,看着眼前这一出大戏,觉得精彩极了,上辈子的安念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暗结胎珠,这辈子怎么回事?忘喝避子药了?
李姨娘一言惊起千层浪,安老太太闻言踉跄两步,手指着安念不停哆嗦却说不出一个字来,面色铁青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气晕过去,曲氏见状忙搀扶她回去坐下。
“孽障,孽障啊!”安老太太喘着粗气痛心疾首骂着。
曲氏伺候她喝了热茶边帮她顺气边宽慰道:“母亲身子本就不好,莫要生气,省的气坏身子,此事蹊跷自是要问清楚才是。”
安老太太自是知晓此事重大,挥挥手示意曲氏去处理,自已则是背过身去不愿多瞧地上二人一眼。
“烟烟,辰儿,你二人先行回院子。”
曲氏下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谴退屋内无关紧要之人,而正嗑着瓜子准备接着看戏的某个小团子便在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被丢出了门外。
仰头看着身旁安闲自得且衣冠整整的某人安锦舒气不过道:“凭什么你能走出来,我就得被丢出来。”
顾卿辰低头俯视她,笑的漫不经心:“可能.....我反应够快?”
揉了揉被摔成两瓣的屁股,安锦舒没好气的从地上爬起来,嘴中絮絮叨叨骂着:“死安锦然下手那么狠,是不是亲哥啊。”
侧眸看了眼身后紧闭房门,顾卿辰道:“走吧,此处也无戏可瞧了。”
安锦舒也是把目光落在了那紧闭的屋门之上,半晌才收回视线看向顾卿辰:“阿弟好似一点都不意外?”
“阿姐不也一样不意外吗。”顾卿辰眉眼含笑回望向她。
安锦舒一噎,不想在与他在此话题上继续下去,毕竟扯到最后她也讨不得好处。
“走了,突然想起昨日的字还没写完。”她找理由开溜。
顾卿辰不知何时跟上了她:“阿姐的字练得如何了,说起来我这位“师傅”还未尽到“师傅”的责任呢,可要我今日前去指点阿姐一二?”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安锦舒就来气,五个月前她特意准备了香囊,玉冠,笔墨等物件前去找顾卿辰拜师求学,希望对方能教她写字。
她带着十二分的诚意去,甚至当天还特意换上了新衣裳,做了一番精致打扮,就怕对方觉得她不够重视。
可他呢?
叫她跪地给他磕三个响头也就罢了,还说日后得为其端茶倒水,随叫随到!
她一听立马变脸走人,什么人呐,她只是求学,又不是卖身,随叫随到,做梦!
但事已出,自是不可能当没发生过,自那以后,顾卿辰总会动不动提起这一茬,比如说现在......
以前的安锦舒虽然也知晓顾卿辰喜欢捏人软肋,可她不知道他竟然也有这般幼稚的时候。
安锦舒心头翻了个白眼,冲顾卿辰呵呵一笑:“谢阿弟好心,不,需,要。”
瞧她咬牙切齿模样,顾卿辰眼底染上一层温和笑意:“那阿姐若是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我,弟弟我,随时恭候阿姐到来。”
安锦舒:.........
来你个大头鬼。
第139章
辞别
安念一事从白日说到晚上,如意院那边才传来消息。
绿萝匆匆进了屋子闭了门,把得来的消息与安锦舒说了一遍。
安锦舒听完并没有太大反应,她娘的处置方法她早有预料。
若安念肚子里怀的是普通人的孩子那便是任他们捏扁揉圆李姨娘与她二姐姐也没胆子说一个不字,可安念肚子里怀的可不是普通人的孩子。
这事自是不会就任她们想如何就如何,李姨娘费尽千辛万苦甚至豁出安念清白所求这一份荣华,可不会叫她们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去了京都,便是有得她爹忙了,想起白日里自家祖母气的脸色铁青模样,安锦舒吩咐红鲤去炖点清心养胃的粥。
她娘与祖母想来今日都不会有什么胃口,喝点粥暖暖胃总比粒米不进的好。
一炷香后,安锦舒提着粥出了院子,望着天空高挂玄月她瞥了眼隔壁院子,心头打鼓顾卿辰到底有没有去赴约。
后又想到他的性情便也就放了心,他那臭脾气,想来也不会把顾瑶所述之事放在心上,否则白日里也不会那样问她,估摸着这会子正在屋中洗漱准备歇下呢。
拢了拢肩上披风,安锦舒哈出一口冷气,今夜真冷啊,但愿顾瑶等不到自已想等的人早些回去歇息,这天寒地冻的,别傻傻冻个一夜冻出个好歹来。
而在扬州城某个山清水秀,风光旖旎之处,顾瑶正站在湖边看着四周望眼欲穿。
但凡听见一点动静,顾瑶都会露出惊喜的笑容来,可当发现那动静是风刮过或者野猫碰撞导致的后,她得笑容便会渐渐消失在面颊之上。
葵香与葵春一人打着灯笼,一人上前为顾瑶把散开的披风拢好,葵春劝她:“郡主,今夜太凉了,我们还是别等了,这都等了两个时辰了也不见顾公子身影,郡主金娇玉贵,冻坏身子奴婢万死也难其咎啊。”
顾瑶却不觉冷,望着空洞的小路不死心的道:“还早。”
葵春知晓她得执念,不敢在说话,默默退到后边与葵香一同静静陪她等着。
玄月高挂,惨白月色铺满大地,湖中泛出一阵阵银色涟漪。
透过那远处的湖面,可见袅袅上升的朦胧雾气,那是夜里的寒霜透出的凉意,四周温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冷,葵春冻得直打哆嗦,再次上前道:“郡主,咱们还要等吗?”✘ŀ
“等。”
只浅浅一个字却透着无比坚毅的决心。
为什么不等?顾瑶苦笑。
她信中只说地点未说时间,万一那人有事耽搁了呢?
万一对方只是找错地方,现在正在往她这处赶呢?
万一她一走,对方便来了,与她硬生生错过呢?
顾瑶想了很多很多,可她独独没有想过那人不打算来。
一盏昏灯照影长,望月空,佳人冷寂,苦对夜风。
三更犬吠,秋风突起,浓烈冷意使得天地间都萧条下来。
半夜雨霖铃,长条湖边,只余一盏昏灯,正守着这昏沉夜色,寒霜雨点,直至熄灭。
第二日一早,安锦舒心中记挂着顾瑶一事,天一亮就叫绿萝去端亲王府瞧瞧。
绿萝去得快回的也快,回来后就道昨夜顾瑶戌时就去湖边守着,直到寅时变天才回的府,昨夜应该是受了凉,今日开始发热,如今正躺在榻上憔悴无比。
顾瑶生病一事虽叫安锦舒揪心,可一想到她经过昨夜许是死心便也为其感到庆幸。
拿了些补药安锦舒准备去瞧瞧她,可还没出门一人便登了门。
见到来人安锦舒欣喜万分,提着裙摆就迎了上去:“怀安哥哥。”
盛怀安把手中物件递交给红鲤温柔笑道:“烟烟妹妹早。”
瞧着红鲤手中东西,安锦舒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唇娇声埋怨起来:“怀安哥哥怎么又给我带礼物。”
她屋中都有好多他送来的物件了,这次装车光他送的礼物都装了一大箱呢,她回礼都不知道回些什么了。
盛怀安失笑:“今日登门乃是与令堂,令尊辞别的,顺道来瞧瞧烟烟妹妹,这里边乃是一些特产,拿来给烟烟妹妹路上解馋。”
一听辞别安锦舒眼眶便有些红了,盛怀安如她兄长,又朝夕相处五个月之久,每日耐心指点她功课,闲暇时二人烹茶闲聊,焚香对弈对方于她亦师亦友,如今要分别了,心头光是想着都格外酸涩难忍。
其实在京都二人终会重逢,只是安锦舒不舍的是扬州城这段美好日子,以后许都不会有了。
“怀安哥哥也要动身了吗?先回帘安?”
“嗯,得回家收拾一番,在启程前往京都,若是脚程够快,应能碰上烟烟妹妹。”盛怀安眉眼温润,公子如玉,清俊朗逸。
见他竟还会说笑了安锦舒捂唇眼睛眯成了月牙:“那我届时可要叫父亲等等怀安哥哥,别叫怀安哥哥赶路磨破了鞋。”
被调侃的盛怀安一愣,随即无奈摇摇头:“烟烟妹妹又取笑于我。”
“哪有。”安锦舒嘟囔一句,接着抬眼眸子亮闪闪望着他:“怀安哥哥什么时候启程?”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回去便走了。”
“怀安哥哥等我一下。”
安锦舒扔下一句匆忙跑回屋子,盛怀安瞧着那一抹俏丽影子冲进屋子,然后在急急奔了出来,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包东西。
“这是?”盛怀安瞧着那递至眼前的包裹不解看向少女。
安锦舒甜甜一笑:“这是我给怀安哥哥路上解馋用的。”说着极为大气的把那包裹塞进盛怀安手中:“怀安哥哥不用谢我。”
手中包裹沉甸甸的,比他送出去的包裹不知沉了几倍,盛怀安有些诧异,也有些好奇里边装了什么。
“这些可都是我平日里最爱的,怀安哥哥可不许浪费。”
把手中包裹递给旁边小厮,盛怀安一拱手声音温醇,望着安锦舒的眼透着柔和:“烟烟妹妹赠于我的,我哪能浪费,山高路远,烟烟妹妹后会有期。”
安锦舒忍住泪意朝他盈盈福礼:“山高水长,天涯未远,怀安哥哥,再会。”
马车之上,盛怀安打开那沉甸甸的包裹,里边用油纸依次包了不少的瓜子,花生,蚕豆......等小零嘴,下方摆了精致的糕点,瞧模样应该是自已做的。
盛怀安取过一块梅花状的糕点放入口中,糕点甜而不腻带着一股梅花清香,很对他胃口。
他笑笑,突然想起那日书房内自家父亲的话,他的笑意自脸上消散,望着窗外倒退景色眼中一片澄澈。
此去京都,他定要青云直上,早日功名加身,那样才不负家中所望,也能叫她享一世荣华。
第140章
世间男子千千万,一个比一个好看
提着补品安锦舒去到端亲王府探望顾瑶。
刚进顾瑶院子就听她在屋中大吼大叫,乱砸东西,瓷器碎裂声音噼里啪啦的,光是听着都心疼,好在她屋子中金贵之物都搬走了,否则任她这样砸下去,那碎的哪里是器物,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哎呀,这是谁惹我们郡主生气了?发这么大的火想来病的也不严重。
”
安锦舒提着东西悠哉悠哉走进屋中,顾瑶手中举着花瓶正要扔,见她来了,顿时哭丧着脸踢着鞋哭唧唧跑向她。
“烟烟,你阿弟欺负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安锦舒挑挑眉轻哦了一声:“他如何欺负你了,与我说说。”
顾瑶哼唧声更大:“他害我昨夜等到半夜,冻得我今日都生病了。”
“那他不来你还等,你傻不傻?”
安锦舒把她自身上扯开,走到桌前找了块没有碎片的地方坐下:“听说你病了,我这不提着补品来探望你了,顺便替我那“欺负人”的弟弟向郡主赔罪。”
顾瑶蹬鼻子上脸起来:“我不要烟烟你赔罪,我要你阿弟亲自来赔罪。”
话落安锦舒便狠狠剐了她一眼:“适可而止啊。”
顾瑶深知理亏,撇嘴红着眼委屈道:“说说而已,哪里真能叫你阿弟向我赔罪,这事本也不怨他,只是我自已一厢情愿罢了。”
瞧她可怜模样安锦舒于心不忍,但事关顾卿辰,她不忍又能如何。
只得宽慰安抚道:“世间男子千千万,一个比一个好看,郡主身娇肉贵,走到何处不是焦点,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为让她开心点安锦舒甚至道:“等回了京都替你解决了那纨绔子弟,我替你好好物色几位绝色,保证都比顾卿辰好看,比他好。”
话虽如此说,可安锦舒脑海里过了一遍所认识见过之人,除了盛怀安,没有人的容貌能比肩顾卿辰,对方脾气虽臭,可那张脸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妖孽,不服都不行啊。
好在顾瑶却信了,她擦擦眼泪,望着安锦舒确认道:“真的吗?”
“当然。”安锦舒脸不红心不跳回她:“我哪里敢骗郡主你啊。”
顾瑶终于笑了:“好吧,就听烟烟的,我决定从今日起再也不喜欢你阿弟了,等回了京都,我要找比他好看的,找好多个。”
“嗯,这就对了。”见目的达成安锦舒会心一笑,把一块香喷喷的热乎乎的东西往她手中一放:“烤地瓜,来的路上街边在卖,闻着香就给你带了一个。”
顾瑶身为郡主哪里吃过这种东西,当即有些嫌弃的想扔开。
“你若不吃也别浪费啊,我吃。”见她嫌弃模样安锦舒一把把地瓜抢过来,直接掰开两半美美啃了一口。
地瓜芯部还是烫的,一口咬下去又香又甜。
谁说山珍海味才是享受?此刻就算有人拿山珍海味与她换手中地瓜她也是不会换的。
而本有些嫌弃的顾瑶见她吃的这么香没忍住的咽了口口水,要知道今日到现在她什么也没吃呢,此刻闻着香味肚子开始咕咕咕直叫:“好吃吗?”
吃的正香的安锦舒空出嘴来回她:“好吃。”
见安锦舒没有分她一半的打算顾瑶乖巧凑过去,坐在她身旁扯扯她得袖子讨要:“我也想吃烟烟,你给我一半呗。”
“刚才不是嫌弃?”
“刚才是刚才,现在不嫌弃了。”
安锦舒一笑,没有在逗她,把剩下一半地瓜递给她。
二位金贵的小人儿便坐在凳子上啃着烤地瓜,直把红鲤等下人看的眉头皱起,不知晓的还以为府中亏待她二人,能把一地瓜吃的这般香甜。
安抚完顾瑶安锦舒自端亲王府刚出来,一队人马便从她眼前疾驰而过,见其服饰安锦舒半晌不曾回过神来。
宫里的人来扬州城做什么?
她没有多加迟疑,而是上马车叫车夫跟上前面那队人马,她想看看对方是去哪里。
重生以后第一次见到宫里之人,且还是在如今这种时局,她不得不多想。
一路尾随对方至一处府邸,安锦舒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目的地竟然是她家。
门口高大骏马预示着对方已经先一步进了府内,她慌忙下马车,问门口小厮:“府中可来客人?”
那小厮明显是畏惧进府之人,对着安锦舒颔首示意道:“回三小姐,对方说是三皇子麾下侍卫。”
三皇子?安念!
安锦舒瞬间便知晓对方来此的目的,不是为顾卿辰而来便也叫她松一口气。
若是此刻顾卿辰被寻回,她还真不知道接下来结局会如何。
所幸来人并非是为他而来,看来重生虽然改变了很多东西,可顾卿辰的命运走向却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不过今日看见宫里人在联系到顾卿辰,安锦舒突然惊醒过来想到一些从前被自已忽略之事。
那便是上辈子致使安家覆灭的真正原因。
她没有忘记前世地牢中温衡带来的口谕,他的话如昨日,清晰的回响在脑海:为打胜仗,手刃无辜百姓上万人次......毫无作为欺君罔上有违百姓对他们的信任.....立身之本皆是人骨与鲜血.....安家本就该死!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重生以后,安锦舒都没怀疑过当初的想法,那便是温衡这个口谕是顾卿辰为叫她痛苦强行加在安家头上的莫须有的罪责。
可此刻回想一下,顾卿辰分明不是一个暴君,她纵然有错在先,使他倍感屈辱,可他真的会因为她的夺身之耻就灭安家满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