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锦舒摇头:“阿弟这般聪明又岂会不知事情的严重,安家如今树大招风已叫不少人暗中眼红,父亲握着几十万兵权对皇上来说是一根随时都会燃起来的火线
我二姐攀附三皇子府一事陛下虽未表态,可定是对安家起了戒备之心,如今我与盛家的婚事更是让安家置于风口浪尖,皇上定会借题发挥,兄长与盛大人此次怕是都会受无妄之灾。”
自古帝王多疑,安锦舒未说的太直白,怎么说顾卿辰也是以后的帝王,她若说皇上如何如何不就是在变相说他怎样怎样嘛,何况有些事就算她不说恐顾卿辰也已经有了思量。
“阿姐为何会认为我能帮忙,毕竟我还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义子不是吗?”
“可阿弟分明不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义子不是吗?”
........
“那我又凭什么帮阿姐呢?”顾卿辰的手触上少女脸颊,许是因为屋中热她此刻面容之上染上绯色,好看的叫人挪不开眼。
被突然触碰的安锦舒往后退了一步,可下一瞬她似觉周围幽香渐起。
这屋中刚才还淡淡幽香此刻却变得馥郁浓香,叫她似沉浸在一片汪香之中。
这幽香无孔不入,叫安锦舒越闻越觉燥热。
她身子虚晃一下,如喝醉了酒般往后摇晃退了几步,就在她腿软即将瘫软之际她的后腰抵住了一处桌沿,她如沉浮在水中的浮萍找到了浮木,手死死的抓着桌沿,努力控制着身体的躁动。
她想说话,可身子紧接而来的酥麻痛意如虫蚁蚀髓使得她弓背呜咽。
当顾卿辰靠近她时,她就那般毫无预兆的软倒在了顾卿辰怀中。
她难得的投怀送抱却是因为这等原因,顾卿辰附手而上摸了摸她的脸,怀中人的脸红的不正常却没有滚烫之感。
如此熟悉的症状他又怎么会忘呢。
只要靠近便会不受控制的身子发软,不受掌控的想要靠近,然后意识变浅,最后那抹幽香会叫人欲仙欲死......
顾卿辰的手自她脸上挪至自已喉间,然后感受着身体的异样他微闭发红眼眸,等再次睁开后便只剩寒光。
什么时候种下的蛊?
他的视线放在了怀中少女的脸上,然后他否认了脑海中的猜测。
不会,不会是她,他二人都曾窥见过天机,她若单单是为了行这等事,何须在这般费力的讨好他?
更何况她从一开始就不曾对他表露过半分喜欢。
这一次强求之人不是她,是自已......
顾卿辰正蹙眉思考间,怀中人受惊一般“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然后使劲推开了他。
“顾卿辰,你卑鄙无耻,你竟然用催情香这等腌臜东西!”安锦舒并非是未经情事的少女,饶是她在蠢也明白她身体的异常是因外物作祟。
而这屋中的香气便是那致使她这般的罪魁祸首,顾卿辰到底想做什么!
“红鲤!红鲤!”她朝外慌张唤道。
红鲤推门而入后见到的便是自家小姐面色潮红,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
她心头大骇,冲上前来用披风裹住了安锦舒的身子。
“小姐!你没事吧。”
安锦舒想说没事,可是身体里再次传来酥麻痛意,她啊的惨叫一声蹲下身子:“好痛,好痛.....”
红鲤被她这般模样吓坏了,她搂着安锦舒不知所措:“小姐,你怎么了?奴婢现在就去给小姐叫大夫,小姐你等我!”
“不.....不要.....”安锦舒一把拉住她,待那一阵酥麻痛意过去之后她艰难站起身来。
她想起来了,想起来这痒意为何这般熟悉……
红鲤要搀扶她可却被她拂开了,她就那么睁着眼睛直愣愣的望着前方眼瞳缩了缩呢喃着:“是蛊虫对吗?”
她看似是询问的话,可说出来却是笃定的语气,她感受过那种蚀骨痒意,虽不像这般叫人难以忍受,可这身体的躁动却骗不了人。
“什么时候?是谁?为什么?”
安锦舒每说一个问题身体就颤抖加重一分,眼泪如决堤一般奔涌而出。
为什么她与他这段孽缘就是断不了?
她不想爱他了,也不想为顾卿辰在付出任何感情任何精力,哪怕是一点点的目光她都不想在分给他了啊。
她就想叫安家平平安安的,她只不过是想做她认为对的事,为什么老天爷总是要与她开这种玩笑!
情蛊无解,除非一方死了,那活着的那人体内蛊虫便会因太过悲伤一同而去。
除了此法,被种蛊者只要靠近便会不由自主被吸引,然后忍不住想靠近。
最后蛊虫成熟,没有人能挡得住那噬心想念之苦,只有蚀骨的快意与无边的欲才能拯救被种蛊二人心底与身体的空虚。
可以说,一旦被种下此蛊,这二人便在难舍难分。
说起来上辈子的她被关牢狱那几年,每每被此蛊折磨的痛不欲生之时她都会想起顾卿辰。
她想他又是如何抵抗这蛊毒的噬心痒意的呢?
找旁人?又或是会在白纱之后端着他那双冷漠的眼亲手自渎.....
思绪回笼,安锦舒抹了把眼泪:“此事并非是我做的,我定会查个明明白白,到底是何人要这般陷害于我。”
顾卿辰听着少女咬牙之声,不知何时目光变得幽冷,他望向门口,那里湿了一片:“下雨了。”
冷风灌进屋子,吹散了屋中热气,安锦舒身子冷的如一块冰,眼前的暗不及心头半分迷茫。
事已至此,她又该怎么办.......
第237章
此蛊不解也无妨
自君兰阁回去的路上安锦舒如游魂的野鬼,红鲤与她说什么她都一副心不在焉模样。
本就天黑雨大路滑,她一分神也未注意脚下石头,脚尖直接踢了上去,她惊呼一声接着“哐当”一声扑倒在泥泞路上,就连搀着她的红鲤都被她带着砸倒在地。
身子撞到地上,痛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麻木,紧接着爆发出强烈的疼意。
安锦舒痛呼着,只觉上半身砸的生疼,脑袋里发出嗡嗡嗡的尖鸣之声,伴随着杂乱雨声,叫嚣着仿佛要破开她的脑袋涌出带起猛烈的闷痛。
“小姐!”
“小姐!”
红鲤与阿梨同时惊呼一声,红鲤顾不得摔倒身子疼痛,手脚并用爬起身子上前扶人。
安锦舒被红鲤与阿梨一人架一只胳膊自地上扶起。
此时此刻的她就像个彻头彻尾的落汤鸡,衣衫尽湿沾满泥垢,发髻散乱,发饰歪斜,墨发被雨水打湿一绺绺垂在脸颊好不狼狈。
瓢盆大雨中她们三个人皆被冷雨淋透,寒气自身上蔓延开来。
安锦舒小脸被冻得惨白,唇透着紫,站在原地止不住的哆嗦,神情是那么绝望......
“小姐,你摔着没有....”
“红鲤姐姐.....我该怎么办.....”
她本以为一切已经回到正轨,可如今却又把她拉回了深渊,安家之难她不惧,顾卿辰的报复她亦能对付。
可蛊虫怎么解......这情蛊的厉害之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上一世她花重金派人远赴苗寨寻能叫男女二人依依相惜,难舍难分之物,最后寻得情蛊。
情蛊蛊虫一公一母,母为主,公为辅,母入体则会散发出一种幽香之气,这种幽香只有被种公蛊之人能闻见,而母蛊者身上并不会散发香气,可是有一种极淡的特殊味道会叫公蛊极度亢奋。
这些都是上一世给她找回蛊虫者所述......
两种香气一旦结合便成了一种独属于中蛊二人的催情香。
前期蛊虫年幼,中蛊毒之人尚能保持理智,可一旦蛊虫成熟,那种想要与另一半蛊虫亲近的念头会叫任何一个人变成疯子。
特别是中公蛊者,那种馋蚀母蛊味道与身子的念头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能叫此青筋勃发,彻夜难眠,用痛不欲生来形容都太过苍白。
欲望得不到纾解,事后必受万蚁噬心之痛,所以安锦舒才会佩服上一世的顾卿辰,分明可以直接杀了她解蛊,可为了不叫她解脱硬生生扛住了这非人折磨。
上一世母蛊在她体内,她所受之痛苦相比较他来说要轻一些,可即便如此,每每蛊毒发作她也会被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欲望折磨的理智尽失,可每每当她苦苦哀求见顾卿辰时,总会被侍卫打晕。
几载光阴她便是借此硬熬过来......
得不到公蛊的抚慰的她不好受,得不到母蛊的顾卿辰只会比她更痛苦,顾卿辰是疯子,没有人能比得了他的薄情与冷血。
此蛊能叫任何一个烈女变成荡妇,也能把那最是矜贵高洁之人拉下神坛从此沦为欲望的阶下囚......
安锦舒扯出一抹苦笑来,这一世她中了公蛊,她又是否能有顾卿辰那般心性与定力忍住那惨绝人寰的喷薄妄念呢。
她自谙自已没有那等心性,难道她真的与顾卿辰还要在错一世吗?
安锦舒痛苦的闭上眼任由冷风吹透她的身子,不如待解决完安家的事她便寻一处安静地界了却余生吧,对她与顾卿辰都好。
这个念头一出安锦舒吓了一跳,她猛地睁开眼来,她为何会这么想?
什么死不死的,她能重活一世是老天爷恩赐,她怎能因这区区小事便有寻死的念头,那样又如何对得起这重活一世,又如何对得起家中亲人。
既然它只是个蛊,那定有解蛊的法子,上辈子没有是因为她没去寻过,此蛊既从苗寨而来那她便派人去苗寨找,定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的。
就待安锦舒胡思乱想,将被冻僵的前一刻,一件狐裘披风当头而下拢住了她的身子。
下一刻安锦舒被人拦腰抱起,顾卿辰隐着怒气的低沉之声自头顶传来。
“阿姐莫不是想为了弟弟冻死自已。”
安锦舒:.......
狐裘透着暖意,还有他身上的冷香,安锦舒从毛茸茸的狐裘内探出脑袋语气平静:“你怎么跟来了。”
“我若不来怎能看到阿姐对我的心呢,原来阿姐对我竟这般好,为了我可以豁出性命。”
顾卿辰的语气阴阳怪气安锦舒又怎么能听不出来,她别过脸:“你不必挖苦我,此蛊的厉害之处你是知晓的,如今蛊毒尚未成熟,还有时间,我择日就会派人前去寻找解蛊的法子。”
顾卿辰抱着她步履稳健,眉眼如这寒风冷雨一般清冽。
“此蛊不解也无妨。”
安锦舒:“?”
她心跳突然加快,这种叫人误会的话他还真是“嘴”到擒来啊。
安锦舒突的笑了:“怎么?阿弟不想解蛊是想做什么?”
顾卿辰低头看怀中之人,见她分明狼狈不堪可那狡黠笑意却叫人挪不开眼,有些意外她这一次没有反驳他竟还反问他。
既如此他岂能叫她失望。
顾卿辰停下脚步,俯身凑近她,待安锦舒感觉到他的动作时便知这厮又要整幺蛾子,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得耳边便被人吹了口热气。
安锦舒脸瞬间爆红,她赶紧捂住耳朵嚷嚷着:“你.....你无耻!”
顾卿辰得逞一笑然后接着往前走:“阿姐还是这样可爱些。”
安锦舒咬牙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样作弄人当真有趣?
接下来的路程二人都没在说话,顾卿辰似乎是有事,大步把她送至繁锦阁后便走了。
他走的利索倒叫安锦舒松口气,也省的他那张嘴在吐出些“象牙”来。
他前脚离开没有一刻钟,安锦舒连衣裳都未来得及换她娘便突然来了。
甚至连红鲤都没想到这大半夜曲氏会来此,三个人浑身泥泞的站在屋中与推门而入的曲氏大眼瞪小眼。
第238章
什么都愿意做
长街之上,寒雨飘飞,冷风漫舞,不知是哪家店铺的灯笼忘了灭烛随着寒风骤雨散发着幽幽白光。
几道身影自黑暗中驾马疾驰而出,惨白烛光把他们身影拉的极长,似鬼门关而出的鬼差裹挟着寒雾往长街另一头而去。
马蹄溅起水花飞扬,只眨眼间一行人就已停至皇城宫门之前。
皇宫禁卫执剑拦住他们去路:“来者何人,此乃宫廷禁地,尔等速速离去!”
为首黑衣人居于马背之上,取出一块玄色令牌置于他等面前。
皇宫禁卫见此令牌脸色顿变,收剑抱拳眼带惧意:“我等这便为大人开门。”
午门开,骏马仰天嘶鸣,接着俯冲而入。
养心殿内灯火昏沉,浓重的药味叫来者眸色冷沉。
李风成自殿内匆忙而出,见他二人忙道:“陛下晚间呕血不止,太医开的药吃了便吐。”
说着他看向那身形挺拔之少年语气哀泣:“陛下一直念叨着殿下,千盼万盼总算是把殿下盼来了。”
顾卿辰冷睨他一眼,一言不发走向龙榻。
宫殿之内沉重的龙涎香压不住那扑鼻的血腥气与药草味道,榻上之人发丝散乱,色如死灰,已是一副将死之兆。
怎么这么严重?
顾卿辰脸色难看,上前捞起榻上人的袖子按住他的脉搏。
待感受到他杂乱无章且无力的脉象后他抬眼看向莫老:“莫老且瞧一瞧可有法子。”
他起身让位,莫老上前接过其胳膊,拧眉号脉。
“辰儿.....雨儿......”
榻上之人呢喃出声,似有感应,他睁眼望向顾卿辰所在的方向。
当瞧见顾卿辰后堂堂帝王竟露出如孩子得了糖般的开心笑容来,他作势起身,莫老赶紧起身退至一旁,李风成上前替元安帝放好床靠。
“陛下当心。”
李风成小声提醒,元安帝却嫌他碍事推开了他:“你让开些,莫挡住朕的辰儿....”
李风成赶紧避开,生怕慢了。
万岁爷盼星星盼月亮,终是盼到小殿下愿意进宫,自是想要看一眼再看一眼的。
“辰儿,来.....”元安帝笑着朝顾卿辰招手,可顾卿辰只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他,眼神疏离而陌生。
“你可还在怪我.....”见他不动元安帝的笑容自面上褪去,黯然垂下手去:“你怪我是应该的,我叫你与你娘受了如此多的苦,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陛下言重了,小的阿娘并未受过苦。”顾卿辰出言打断他,眼底透出恨来。
元安帝不敢思议的望向他,接着眼中爆发出激动的光来:“辰儿是与我说话了吗?”
元安帝看向李风成:“是不是?是不是辰儿与我说话了?”
他此时此刻哪里像指点江山的帝王,那分明就是一个拥有失而复得宝物的平凡人。
李风成哎的一声点点头:“万岁爷,你没听错,殿下与你说话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辰儿还是认我这个父皇的,哈哈哈。”元安帝宛如魔怔一般自顾自念叨着。
可还不等他多笑两声,猛烈的咳嗽便叫他挺直的背弓了下去。
那咳嗽的架势宛如要把肺咳出来一般,没有停的征兆,而随着他干呕两声,暗红色血便自他口中涌出,染红了他手中锦帕。
“万岁爷。”李风成惊恐上前,为其顺气。
元安帝的咳嗽却并未因他这口血有所停顿,呕血之后迎来的便是更猛烈的咳嗽,直到他吐出第二口血来,整个人才如解脱一般倒回背靠之上。
只是这两口血呕出后,元安帝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明明才值中年却已显老态,可见他所呕之血为一身之精血,呕出的越多于他越不利。
顾卿辰冷眼瞧着这一幕,然后陌然转身离去。
元安帝看他要走,立马抬手想唤他,可颤抖的手在抬起后却僵住了,看着人消失在眼前他苦涩摇了摇头,罢了.....
莫老上前作揖行礼恭声道:“老臣见过陛下。”
“莫卿啊,你说辰儿当真怨我至此......那夜若我未曾丢下雨儿,是不是所有的一切皆不一样......”
元安帝虚弱靠在榻上,眼神无力的望向头顶,那里雕刻的蔷薇花是雨儿最喜欢的模样,可惜他亲手毁了他的“蔷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