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娘把选出来的两个侍卫送至她面前时,安锦舒看着那两人的脸陷入了持久的震惊与沉默中。
安锦舒万万想不到,她曾经找了那么久的人,费了大笔财力人力物力却半点音讯都查不到的人此刻就以她的侍卫身份出现在了安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再看另一个人,墨发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白皙的瓜子脸,唇不点而丹,绣眉如黛,眼神清澈而透着危险之感。
清歌——
顾卿辰黑甲卫卫长之一,也是顾卿辰身边得力的暗卫。
她不在顾卿辰身边做事怎么跑到她跟前来当侍卫了?
安锦舒把视线放在那叫她寻觅不少时月的男子身上,在挪至那浑身充满煞气的少女身上。
原来如此.....
安锦舒站起身来,缓步走向那早已不复当初狼狈模样的男子跟前朝之莞尔一笑。
“原来还活着,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249章
此生能守着她,护着她,便足矣
温衡瞧着眼前少女,忆起当初她把自已从匪人手中救下,悉心照顾予以住处,就像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向他伸出的一只手,把他从泥潭拉出。
是他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是他把那份温馨美好亲手掩埋,如今能再见,是他盼了无数个日夜,忍了无数非人折磨才求来的结果。
可他不能靠近,他与清歌成为她的侍卫,便注定他只能远远的保护着她。
他已经把灵魂卖给了恶鬼,能驱使的不过是一副躯体罢了。
温衡退后一步,抱拳恭声行礼:“属下温衡见过小姐。”
那双满是疏离的眸子叫安锦舒面上的笑容冷却在脸上,看来对于当年自已把他送走一事他还有所介怀呢。
可是当时她也是因为害怕,只有送他走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叫温衡,那你呢?叫什么。”安锦舒转头问向清歌。
清歌抱拳,笑容可掬:“属下清歌。”
“清歌姐姐,我为何看你这般眼熟呢?”安锦舒故意嬉笑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清歌面色如常:“属下兄长说属下长了一张普通脸,恐是因为属下与小姐哪位旧识相像吧。”
“嗯......”安锦舒眸带笑意,意味深长看着她:“我也觉得,清歌姐姐确实长得像我一位旧识.....”
她此话说的莫名,且似话里有话听得清歌一怔,眸子闪动以为是自已哪里漏出了马脚,可一想绝无此等可能,应是自已多想了。
温衡见少女似有意忽略自已心中难受,他想上前说些什么,可一想又能说什么呢?
从前她是都护府矜贵小姐,而他是人人厌弃的乞丐。
如今她是主他是仆,二人更是天壤之别......
温衡握紧手中长剑,知道暗处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已,若自已想陪在她身边便只有掩藏好自已的感情与心思。
“我院中平日里也无事,我鲜少出府,无事时你二人便各自忙各自的事便好。”安锦舒轻声笑道,然后她眼眸闪亮朝清歌道:“若是清歌姐姐方便,可否等天儿稍稍暖和一些教我剑术?”
清歌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但她对于剑术并不精通,她所精通之器物乃是暗器,要说剑术.......她看了眼旁边执剑伫立之人,温衡倒是对剑术造诣颇深。
可她并不会向安锦舒引荐温衡,她没有这个义务。
安锦舒进了屋子,把那道炙热视线隔绝在了门外,红鲤一进屋子便惊疑不定道:“小姐,奴婢没看错吧,那人是奴婢想的那个人吗?”
“你没看错,是他。”
红鲤惊讶捂嘴:“奴婢还以为他死了。”
“不止是你。”
就连她都以为他死了......
安锦舒坐下端起茶盏饮了口茶,秀眉皱起,面色凝重。
原以为找了这么久都无影无踪之人怕是早不存活于世,可不曾想他最终还是按上一世的轨迹到了顾卿辰身边。
看来有些事哪怕有她干预也不会改变,但其他的便也罢了,她绝不允许她安家在走老路。
顾卿辰把他身边之人送到她跟前安锦舒可不会一厢情愿的认为对方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
他连她娘必会选中温衡与清歌二人都算计好了,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与她不死不休了.....
“这两天送去端亲王府的信还是被退回了?”
红鲤点头:“是的小姐,郡主这一次好像真的很生气。”
“玉棠为追阿弟不惜放下架子,洗手做羹汤,结果发现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心仪”之人竟是她一直倚赖的闺中密友,她难以接受不听解释也是正常。”
安锦舒叹息一声,此事她真是比窦娥还冤,都怪顾卿辰那厮不讲武德,用如此下作手段诋毁她。
顾瑶生气总有一日能想通,可她却等不了那么久,她急需探子去边塞为她打探消息,如今顾瑶闭门不见,怀安哥哥被滞留宫中,她还能找谁?
安锦舒心头冒出一个人来,但她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帮她.....
第二日一早安锦舒去如意院给自家祖母请完安,用完早膳后便坐上马车出了门。
由着有清歌与温衡二人曲氏便也未曾多加阻拦,这二人的武功她都是见识过得,自是信得过才会把她二人放到安锦舒身边。
红鲤觉得有些闷,伸出头去想透透气。
结果刚探头便觉两道视线望着自已,往后一转便见马上二人冷着脸目光如炬盯着她,吓得红鲤一个激灵缩回了脑袋。
正捧着诗集看着的少女见她这慌张神色抬眼瞅了她一眼关切道:“怎么了这是?大白天的见鬼了?”
红鲤拍拍心口心有余悸道:“小姐是没瞧见她二人的眼神,跟要生吃了奴婢似得。”
安锦舒失笑:“放心,她二人恐是没有吃人的习惯的。”
说罢安锦舒阖上诗集捞开帘子往马车后望去。
温衡一袭玄衣墨发银冠坐于马上,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若寒星,正坐于马上不动声色观察周围人群。
而他身旁的清歌一袭暗红锦衣如火如霞,楚腰卫鬓眉目清秀,她的头发被风吹起,眼神犀利神态昂扬,举止间流露出自信与果敢,尽显飒爽英姿。
啧.....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安锦舒瞧着眼前景色只觉赏心悦目,若不管她二人身份单看样貌,这等容貌养在身边每日看一看绝对延年益寿。
温衡感受着少女打量视线抓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他的视线从街头扫至街尾,自天上扫到地上,可偏偏不敢去看眼前少女。
清歌勒马不动声色凑近他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笑道:“你可知晓咱们这种人最怕的是什么吗?”
温衡敛眉并不作答,清歌见他沉默微微一笑道:“感情,我们这种人最怕的便是感情,有了感情便代表有了软肋,而软肋对于你我这种人而言是致命的。”
清歌冷眼扫视他浑身上下:“你且问问你自已,关键时刻你是否能保住马车中的人,又如何配得?”
清歌的话显然刺中了温衡的某个伤口,温衡眸光如刺般回看向她:“没有感情便是行尸走肉,你是,我不是,何况......”
温衡目光散去狠戾装满复杂情绪望向那正探头看向他的少女,只见他缓勾唇角,生冷面庞稍显柔和。
“小姐是天上皎月,我这等人只用分些她得光芒便足够了,并不奢求其余的东西,此生能守着她,护着她,便足矣......”
他并不贪心,如此也很好。
第250章
一场空
世间多是痴情的女子,却极难有痴心不悔的男子。
温衡的遭遇与事迹她是了如指掌的,当初少主以三小姐做筹码叫温衡不得已进入了暗阁。
她当初还有些不明白少主的做法,在她看来温衡不服管教,对少主并不忠心,而不忠心是暗阁的大忌。
他羸弱又满是沉疴旧疾,到了暗阁十来天都是一副将死之相。
当时暗阁之中的人还暗自开了赌注,赌温衡这个病秧子能在暗阁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呆多少天。
有人说七天,有人说十天,有人说半月,也有人说半年,反正七嘴八舌什么时间的都有,却唯独没有人赌温衡能活。
不,有一个人。
温衡自已——
他扔下几粒碎银子,赌上了他拥有的全部身家。
他说:“我赌我活,且会是暗阁第一王牌杀手,若我食言,以命还之。”
他的眼神坚定的可怕,清歌直到如今都记忆犹新。
当然,暗阁的王牌杀手并不是那么好做的,暗阁那种见不得光的地方本就是为培养不可能的人而存在的,那里就是人间炼狱,想从里面走出来,不死也得脱几层皮。
就连她都不曾真正接触过暗阁的训练,但是她见过,那种非人的折磨,若是她,恐是十条命都不一定能够。
但温衡却一次次从死亡的边缘活了过来,几次断气却又猛地续上,由此在暗阁之中大家为他取了一个称号:活阎王。
她曾经见过一次他的训练,深坑之中十几匹饿狼却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便是温衡。
其余两个人皆被饿狼咬死,只有他咬死了饿狼........
当他顶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爬上数十米的深坑倒在她面前时清歌只觉浑身发凉,试问她若是在狼群之中没有武器的情况之下可能有这口气活着?
清歌一直以为他是为了改变自已的命运才如此拼命,可后来当温衡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少主叫他给一个机会时清歌才知晓,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人。
清歌不由得想起某个人,某个对她说「跟我走吧」却转头与她人定了婚约之人。
她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眸色黑沉,真是晦气,怎么就想到他了。
清歌手中力道加大勒紧缰绳惹来座下骏马不耐哼气嘶鸣一声。
安锦舒被她的动静吸引了视线,小脸之上有些担心之色。
清歌忙安抚身下骏马颔首示意对方并无大碍,得她示意安锦舒才收回视线缩回了脑袋,心道原来像她们这般御马厉害之人也会有与马相处不愉快之时。
.........
马车行至半路,安锦舒交予阿梨一叠银票并派清歌跟着其去钱庄存钱,而她们则是继续前行,只告知最后在江春楼碰面。
与她二人分别后安锦舒却并未去约定的江春楼,而是叫马车停在了一处胡同。
安锦舒提裙下马车,温衡不待她有所动作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此处并非小姐所能来地,还劳小姐上马车离开。”
他声音清冷,带着强硬,手握长剑警惕的看着四周,但凡是瞧见有那不轨之人想上前,他便会打开剑鞘以示告诫。
安锦舒却面色如常朝他低声道:“我来此是有事,办完事自然会走。”
然后便想绕过他进胡同。
可温衡怎么可能给她机会,后退一步挡住她的去路:“恕属下难以从命。”
安锦舒的小脸在寒风吹拂之下泛起一抹红来,她端着手昂首望着他,语气不容反抗:“让开。”
温衡纹丝不动,二人便对峙着,直到少女头上披风帽子被寒风吹掉,露出其红了的眼眶,温衡心突然一揪懊恼便涌上心头。
外面如此寒冷他如何能叫小姐在外面与他对峙,纵是刀山火海总归有他在,这胡同之中的人若敢动她一个衣角他便把他们全砍了。
他让开身子意思不言而喻。
安锦舒看他一眼,说不清是不悦还是如何,拉起背后帽子重新戴上跨过他往胡同内行去。
“哟,这白嫩的小娘子怎的来这腌臜地界了。”
“可是来叫爷爷们快活的?”
“小娘子是谁家的千金啊?难道是闺阁寂寞出来寻欢作乐?爷爷我活好,保证伺候的你舒舒服服的。”
........
踏进胡同,两边便是此起彼伏的腌臜声。
此胡同乃是三教九流之徒混迹之所,在这之中的人不是江湖浪人便是赌鬼嫖客,其行事作风毫无规矩可言,做事只凭一个“乐”字。
可鱼龙混杂之处往往能得到有用的消息,上辈子安锦舒来过此处,如今也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
她不害怕也不在乎四周的调戏,可并不代表另外两人不在乎。
红鲤虽已怕的躲在了安锦舒身后,可面对那种极其露骨且难听的话依旧会鼓足勇气反驳回去,叫对方闭嘴。
而温衡则是利索多了,若有那不长眼冒上来的亦或者有那满嘴喷粪者他直接一剑过去,哪怕不取对方性命也会叫对方身上留些“彩头”。
全程只有安锦舒不在乎这些人说什么,她按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寻找,终于在快走到尽头时看到了熟悉的木门。
她示意红鲤上前敲门,可敲了半天却无人应答。
直到一位白发苍苍老人从隔壁屋子冒出头来与他们道:“别敲了,人死了。”
死了?
安锦舒敲门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疑惑之色。
不对啊,上一世她找对方给她寻情蛊时对方不还好好的,这与上一世寻情蛊错不了多久怎么人就死了?
“老人家,劳烦问一下这住的可是江茂?那个探事如神的江茂。”安锦舒觉得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免得她找错地方搞个乌龙。
那老人点点头:“是他,前几日喝了酒崴了脚跌进了湖中,死了,没了。”
说完那老人家便关上了门,似乎并不愿意与他们多言。
安锦舒的面色阴沉下来,这又一个能用之人废了,难不成真是老天爷有意阻拦她?她安家真是罪孽深重?
第251章
岂会怕他小小顾卿辰
“你找这人做什么?”温衡见她听江茂死了很是失望的模样不由问道。
安锦舒看他一眼没有作声,抬脚欲走,温衡却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安锦舒抬眼看向他:“且不说你是否有资格过问我的事,就算我告知于你我要做什么你又当如何?”
她似恼了温衡,小脸之上有些不耐烦。
温衡眼眸瑟缩一下,握着长剑的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小姐告知于我,我定有法子帮到小姐。”
“是吗?”安锦舒似听到了什么笑话极尽嘲讽:“你主子派你来我跟前想必为的不是这个吧,你且先说说他交给你了什么任务?”
“属下不知晓小姐再说什么”
温衡目光坚定的望着安锦舒,他知晓自已的身份会被对方知晓,可是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知晓了,清歌说的没错,他并不了解面前之人,他分明昨日才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可她竟然知晓自已是奉人之命。
温衡呼吸有些杂乱,他怕安锦舒误会他,他是奉人之命到她身边不错可是归根结底他是为了保护她而来。
他今日能站在她面前,是他.......
温衡想到什么,眼眸有些泛红,额角的青筋都在抖动,似在极力掩盖心头惧怕的某些东西。
所以从他站在安锦舒面前的那一刻起,他便只有她一个主子,为了她他哪怕是豁出命去也甘之如饴。
“好啊。”安锦舒轻笑一声:“你如今是我的人,听命于我,我现在遇到了困难,命令你帮我找到打探消息厉害的人,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她笑的很浅笑意不达眼底,很显然是不相信温衡的话,说这些话也不过是为了刺探他罢了。
见温衡犹豫她冷笑一声就要离开,温衡却在此时发了声。
“属下能帮小姐找到人。”
安锦舒皱眉转身:“你能帮我?”
温衡点头。
安锦舒好以整暇望向他:“我如何能信你?”
若顾卿辰送她二人来她身边就是为了监视她,那她如何能信温衡不会把此事告知顾卿辰,又如何能知晓他介绍的人是否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