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猝不及防,脚下踩到碎瓷一滑,瞬间就往后摔倒。
她顿时冷汗都吓出来了,下意识护住小腹。
唐家人立刻变色,本能上前,却不及萧执砚速度更快,一把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帮助她站稳。
“地上都是碎瓷,小心点。”
云清欢呼吸急促,瞳孔紧缩,本能紧紧抓住他的手,整个人惊魂未定。
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满一个月,胎都没有坐稳。
要是突然摔在地上,肯定会小产的……
只差一点,她的孩子就没命了!
云清欢怎么可能不吓到?她惶然地抓着萧执砚,指尖直发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萧执砚明显感觉到了。
他剑眉紧锁,看着她惊惧苍白的脸,虽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害怕,却也能感觉到她刹那间的惶恐,近乎绝望一般。
迟疑了一下,他扶稳她的身子,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了,别怕。”
他目光从她紧紧捂住小腹的另一只手上扫过,微带疑惑。
云清欢刚从惊惧中回过神,就听到萧衍冰冷至极地一声嗤笑,他满脸冷厉,转身就往外走。
“萧衍!”
云清欢本能喊了一句,萧衍头也不回,直接出了唐府。
“欢儿!”
“小妹,你没事吧?”
唐家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围过来。
萧执砚默默放开手,退到一旁。
云清欢心乱如麻,一时也顾不上他:“我没事……外祖父,舅舅,萧衍的样子看着不对劲,我先回去看看他,改日再来看你们。”
“他都那么说你了,你还管他做什么?”
唐永明实在气不过。
云清欢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不知该怎么说。
唐老爷子开口道:“欢儿,你想去就去吧,改日有空了再来。”
“谢谢外公。”
云清欢如释重负,刚想走,又停下看向沉默的萧执砚。
“王爷,很抱歉,是我连累你了……我会跟萧衍解释清楚的,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不用道歉,跟你没关系。”
萧执砚这才开口,语气有些冷意:“萧衍不是一个能讲理的人,你最好先避一避,免得被他伤到。”
“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对我妹妹动手?”
唐永明睁大眼。
萧执砚没说话,只看着云清欢。
蒋元兴在一边撇了撇嘴,心说新婚夜就差点动手了,要不是他们王爷拦着……
萧衍那种人,有什么不会做的?
云清欢心里苦笑,她就是想避,有些事情也是避不开的。
怪她自已。
圣旨是她求来的,人也是她要嫁的。
一切后果,都该她自已承担。
只要萧衍不牵连无辜,不祸害唐家,她就知足了。
“我先告辞。”
云清欢低头行礼,转身匆匆离开了。
萧执砚看着她的背影出了门,侧眸看了一眼蒋元兴。
蒋元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厅外,暗中跟上了云清欢。
下人们这才敢上前收拾厅内的残局。
唐老爷子叹了口气,说:“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答应欢儿,这桩婚事,到底还是求错了。”
唐家人一片沉默。
萧衍以前,看着也是一个翩翩君子,举止有度。
容貌年纪足以与云清欢相配,又是郡王身份,怎么看都是一位金龟婿。
可今天闹了这么一场。
萧衍在唐家人眼里的形象天翻地覆,尤其是他对云清欢的态度,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一桩好婚事。
刚成婚就是这样,以后日子长了……
岂不是更糟糕?
唐大夫人捏紧了手帕,忍不住说:“我看这个南楚王,对欢儿没有一丝维护,看她的眼神冷得可怕,竟好像是恨着欢儿一样……这到底怎么回事?他若真不喜欢欢儿,当初皇上问起赐婚的时候,他为何要一口答应?”
“妹妹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哪里配不起他萧衍了!”
唐永明怒道:“之前赐婚的时候一口答应,日日送礼上门献殷勤,现在娶过门了,就是这种态度,简直令人恶心!”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唐永清皱眉说:“小妹提到了江雪落,难道是她从中挑唆?”
萧执砚忽然开口道:“唐老爷子,您当初为什么突然向皇上请婚?”
要是没有那道圣旨,云清欢完全可以跟萧衍和离。
不用像现在这样,被牢牢困死在南楚王府。
“是欢儿自已提的,我也觉得奇怪。”
唐老爷子说:“欢儿年少时,似乎是被萧衍救过,一直暗暗倾心,但她性子内敛,从来不肯吐露,一个月前她突然上门求我,去向皇上请婚,我也十分惊讶。”
萧执砚微微眯起眼:“她是遇到了什么事,才突然改变主意的吗?”
他出意外在破庙那一次,也是一个月前。
这么巧?
第三十二章
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也问过,但欢儿倔强,怎么都不肯说。”
唐老爷子叹气:
“我看她一直跪在面前,十分坚持,只怕她又走上跟她娘一样的老路,她长到这么大,唯一一次开口求我这个外公,我也不忍心拒绝,便答应了。”
唐立宏无奈道:“欢儿的性格,跟妹妹当年是一样的。当初妹妹看上云鸿业,父亲不同意,妹妹硬是在父亲门前跪了三天,滴水未进,人都跪晕过去了,父亲没办法,最后也只能同意。”
可事实证明,唐老爷子看人是很准的。
他不同意女儿嫁给云鸿业,就是看出了此人颇有野心,不是良配。
唐夫人执意要嫁。
老爷子也没办法,只能倾尽家产,给女儿准备了“百万红妆”。
盼着她以后能过得顺遂。
只可惜。
百万红妆也挽不回一个变心的男人,也保不住唐夫人渴望的婚姻爱情。
唐家是京中少见不纳妾的人家。
唐老爷子壮年丧妻,独自养大了原配所生的一儿一女,唐立宏也同样只娶了大夫人一个人,生下两个儿子。
唐夫人从小长在这样的家庭,向往的自然也是一世一双人。
可惜云鸿业在她生下女儿后,就纳妾变心,也伤了唐夫人的心,让她郁郁寡欢多年,最终因病而亡。
唐家上下百般疼爱云清欢,也是因为怜惜她年少失母,是唐夫人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姑母早逝,姑丈凉薄,云府又是姨娘当家,尤其是那个江雪落进府后,小妹这些年没少受委屈,即使唐家护着她,但到底也是外人,管不到云府后院的事,才养成了小妹遇事独立,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唐永清皱着眉头:“如今她又嫁进了南楚王府,我只怕她背后受尽委屈,在我们面前也不会说。”
“现在不就已经受委屈了吗?”
唐永明气道:“你看萧衍那副态度,在我们面前都是这样,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磋磨妹妹!实在不行,干脆祖父再去求求皇上,让他们和离算了!我妹妹又不是嫁不出去,何必稀罕他们南楚王府!”
萧执砚眼眸微闪,刚要开口。
唐大夫人斥道:“明儿,不许胡说!圣旨赐婚岂是儿戏!”
“其实……”
萧执砚刚开口。
唐大夫人又说:“欢儿一直喜欢萧衍,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她刚成婚就喊和离,传出去,欢儿还怎么做人?她向来知礼懂事,不会同意这种事的,你也不许在外面乱说,坏了你妹妹的名声!”
萧执砚一时怔住,眸底的微光淡了下去。
再多的困难,抵不过一句。
“她喜欢萧衍。”
即使萧衍待她种种不好,她还是会追着他去。
萧执砚没有再开口。
“殿下。”唐老爷子开口道:“老朽只有这一个外孙女,她嫁的又是宗亲王府,唐家力薄,恐怕护不住她,只能厚着脸皮恳请殿下,若您有余力,能在京中稍微照看她几分,老朽感激不尽。”
唐老爷子拱手,朝萧执砚深深拜下。
萧执砚立刻托住他的手臂。
“唐老不必如此,我欠唐家多年恩情,照看您唯一的外孙女……应该的。”
他沉声道:“您放心,本王绝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从唐府出来后,萧执砚上了另一辆马车。
车夫低声问:“王爷,现在是回府吗?”
“进宫。”
萧执砚转动着手里的扳指,幽暗的凤眸泄出一丝寒芒。
“有人想找死,本王就给他添把火。”
“是!”
车夫扬鞭一甩,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另一边。
云清欢匆匆追出唐府时,萧衍早就不见了人影,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飞快想了想,吩咐车夫去云府。
她以为萧衍受了憋屈,肯定去找江雪落了。
可谁知到了云府一问,萧衍根本没来。
反而是卧病在床的江雪落跑了出来,一脸假意关心:“姐姐,你跟王爷吵架了吗?之前王爷听说姐姐和摄政王在一起,脸色铁青地走了,他是不是去找姐姐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关心姐姐啊!”
江雪落委屈地说:“我怕王爷误会姐姐,还特意帮姐姐解释了,只是王爷好像不相信,说姐姐跟摄政王有私情……这不会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都轮不到你来问,你这么有空,不如想想怎么说服萧衍,让他抬你过门吧。”
云清欢冷淡地说完,便上了马车。
“回王府。”
马车匆匆走了,留下一张脸气得发青的江雪落。
她恶狠狠地咒骂:“云清欢,你给我等着!早晚你的王妃之位会落到我手上!”
云清欢根本没时间搭理她。
她赶回了南楚王府,一问下人,萧衍居然也没回来。
“他到底去哪了?”
天气还冷着,云清欢找人找得汗都冒出来,又急又无奈。
她知道萧衍的脾气,从小就是顺风顺水长大,被南楚太妃宠着,又和太子关系好,在京城里自然风光无限,没人会跟他作对。
结果这才几天,他就在萧执砚手上吃了两回亏。
一次大婚夜,让他觉得颜面尽失;一次是现在,他被蒋元兴打得满脸是血。
萧衍看似君子,实际性格十分高傲。
他是绝对忍不下这种屈辱的!
云清欢现在不怕他记恨自已,她只怕他一时冲动,会对萧执砚或者唐家做什么,哪怕对外污蔑几句,也会影响萧执砚和唐家的名声。
所以她才急着找人,至少把话跟他说清楚。
实在不行。
分析利弊,让他知道分寸也好。
偏偏哪里都找不到萧衍。
云清欢实在没办法,只能根据前世萧衍爱去的地方,在京城里一处一处地找,从乐坊到书楼再到茶室,找了一圈,依然没见到萧衍。
直到天都快黑了,她精疲力尽地回到南楚王府。
下人一看到她就满脸惊慌地迎上来:“王妃娘娘,您终于回来了!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云清欢心里一紧,忙问道:“是王爷的事吗?”
难道萧衍真的做了什么?
“不止是王爷,还有太妃娘娘啊!”
下人都快急哭了:“两个时辰前,宫里传召,王爷和太妃娘娘就一起进宫了,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皇上大怒,罚了王爷五十鞭刑!连太妃娘娘都被皇后当众训斥,罚跪在宫殿门口,现在都没起来,消息都传开了!”
第三十三章
人心惶惶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