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回屋匆匆梳洗打扮,又换了身衣服,才带着丫鬟提着食盒,一路往墨香院去了。
走到路上,她还在担心:
“不知道王爷今天心情怎么样?希望不要再生昨天的气。”
碧桃特意叮嘱丫鬟:“待会我进去,你留在外面,如果听到情况不对,你就赶紧去锦绣院,求王妃娘娘来救我,知道了吗?”
“姨娘放心,奴婢记住了。”
碧桃这才松了口气。
她走进墨香院,发现房门紧闭着,王爷身边的随从阿齐正站在门口。
“阿齐,你怎么在后院里?王爷呢?”
碧桃狐疑地问。
她和阿齐也是老相识了,以前她是萧衍的丫鬟,阿齐是随从,两个人没少见面。
所以关系也比较熟。
阿齐一看到她,下意识挡在门口:“碧桃,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给王爷送补品,你别挡着路,让我进去。”
碧桃说着就要往屋里走,却被阿齐急忙拦住,说:“王爷已经睡下了,补品先给我吧,晚点我给王爷送进去。”
碧桃躲开他的手,皱眉道:“你糊弄谁呢?这会儿还不到中午,王爷怎么可能睡了?”
作为曾经的贴身丫鬟,碧桃对萧衍的生活习惯一清二楚。
阿齐赶紧改口:“是我说错了,王爷没睡,正在里面看书呢,说了不准人打扰。”
“我就进去送一下,很快出来。”
“不行!”
碧桃一愣,狐疑地说:“我就是送个东西,你总拦着我干什么?王爷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没什么……”
阿齐目光躲闪。𝚇ľ
“那你让开!”
“真的不行,要不,你晚点再来吧?”
碧桃顿时恼了:“我现在是王爷的姨娘,我要见王爷,你一个下人竟然敢阻拦?给我让开!”
说着,她恶狠狠一把推开阿齐,箭步就冲到房门前,推门而入。
阿齐脸色大变:“等等,不能进去……”
可惜,已经晚了。
碧桃直接走了进去,一眼看到垂挂的珠帘后面,萧衍在床上坐着,怀里抱着一个身穿下人服的纤细“男人”。
两个人紧紧拥吻在一起,身体紧贴,吻得难舍难分。
这一幕的冲击太大了,碧桃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顿时尖叫:“啊——!!!”
里屋的两个人骤然惊醒,身穿下人服的纤细“男人”惊慌转过头,帽子不小心掉落下来,瞬间散开一头乌黑秀发。
锦绣院。
孙嬷嬷脚步匆匆,推门而入:“王妃,墨香院出大事了!太妃娘娘请您即刻过去。”
云清欢放下手里的医书,淡定地问:
“出什么事了?”
“是碧桃姨娘,去给王爷送补品,进门后却撞见王爷跟一个下人在房里,在……”孙嬷嬷脸色铁青,一时说不出口。
云清欢好奇地问:“在做什么?”
“在……做那种事情!”
孙嬷嬷咬牙,恨恨骂了一句,“真是荒唐!”
云清欢有些惊讶了:“你确定吗?”
第六十章
她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心?
她以为江雪落偷偷进府,只是跟萧衍谈情说爱,没想到她的胆子这么大?
敢在王府对萧衍献身?还被碧桃抓个正着?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碧桃姨娘亲眼所见,王爷跟那个下人都滚在床上了,样子不堪入目,把姨娘都吓到了,又惊动了院子里的下人……现在,太妃娘娘已经赶过去了,请王妃也立刻过去。”
孙嬷嬷气得胸口起伏,实在忍无可忍。
她压低声音说:“小小姐,奴婢真是看错了南楚王,没想到他表面正人君子,背地里却如此荒唐,竟然还有断袖之癖!”
云清欢神情恍惚了一下。
小小姐。
这是唐家老仆人才有的对她的称呼。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她了。
看到孙嬷嬷气急恼怒的样子,云清欢眼神柔和下来,她知道孙嬷嬷这么生气,不是因为萧衍的“荒唐”,而是心疼她嫁给了这样一个“荒唐”的男人。
不过……
断袖之癖?
云清欢忍不住笑了:“嬷嬷误会了,萧衍相好的不是下人,是扮成下人的女子,就是随从偷偷带进府的那个。”
“是她?”孙嬷嬷很惊讶,却又松了口气。
是女子,总比是男人好。
要是萧衍真有“断袖之癖”,喜欢的其实是男人……那小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啊?
还好是个女子……
孙嬷嬷从不怀疑云清欢的话,见状问道:“王妃好像知道这个人是谁?”
“我是知道。”
云清欢点点头,“应该是江雪落。”
“又是她!”
孙嬷嬷脸色一变,咬牙道:“这个云家养女到底想干什么?三番两次地勾引王爷,现在都敢跑到王府里来了,她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心?!”
“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姑娘,打扮成男人跑到王府,与自已的姐夫私会偷情,还被人当场捉住。”
云清欢轻蔑地勾了下唇,“她要是有廉耻心,就不会做这种事了。”
前有大婚之日暗巷私会。
后有女扮男装上门偷情。
这事传出去,江雪落就没活路了,就算萧衍极力保她,京城里的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
“王妃打算怎么做?”
孙嬷嬷皱紧眉头,担心地说:“您之前一再容忍江雪落,连大婚的事情都不计较,不料养大了一头白眼狼,这次她被人捉住,您可千万不能再心软了!”
云清欢笑了笑。
她什么时候对江雪落心软过?
之所以没有主动出手,是因为她很清楚,江雪落的性格做派,早晚会自已走上绝路。
不需要她脏了自已的手。
而前世,如果不是她太傻太天真,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给她当了无数次的挡箭牌。
江雪落哪能保持一身清白的好名声?在她死后,风光大嫁进南楚王府?
现在,她不当这个挡箭牌了,只是冷眼旁观。
江雪落自已就藏不住了。
“不管怎么样,她终究是云家的养女,我是该过去看看。”
云清欢站起身,“走吧。”
这种事毕竟不光彩,为了不招南楚太妃的眼,云清欢没有带上太多人,只让孙嬷嬷和映雪跟着,很快就到了墨香院。
还没进门,她就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墨香院已经被封锁起来了。
门口站着好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奉了南楚太妃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云清欢自然不会被阻拦,很快就走了进去。
院子里更是气氛压抑,丫鬟、下人跪了一地,个个吓得冷汗淋漓,大气不敢出。
看到云清欢来了,这些下人们几乎喜极而泣,又不敢说话,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
云清欢现在也没空管他们,她让年纪小的映雪留在门外,只带了孙嬷嬷进门。
刚跨过门槛,就听到“砰!!”地一声巨响。
一个茶杯狠狠砸过来,碎片在地上四分五裂,差点打到云清欢的鞋子上。
她脚步一顿,就听到屋子里南楚太妃尖锐地怒吼道:“你还敢维护这个贱人?!她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了,你是糊涂了吗?!”
云清欢走进去。
只看到屋里一片凌乱,到处都是碎瓷片,点心茶水洒了一地。
一旁还掉落着一个食盒,里面炖好的雪蛤泼洒出来,带着凉透的腥气。
碧桃脸色煞白地跪在旁边,仿佛意识到自已闯祸了,浑身瑟瑟发抖,与不远处跪着的阿齐一样,几乎面无人色。
听到脚步声,碧桃惊恐地抬起头,眼睛骤然一亮。
“王妃娘娘……”
她张口就想求救。
云清欢朝她摇了摇头,朝里屋走去。
里屋里更加混乱,珠帘都散落一地,床上的被子也被掀下来。
南楚太妃怒不可遏地站在中间,身边是四五个粗使嬷嬷,对面站着只穿了寝衣的萧衍,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却坚定的没动,与南楚太妃对峙着。
而在萧衍身后,江雪落披头散发,衣服凌乱,害怕地攥着他的衣服躲在他身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到脚步声,江雪落下意识看过来,看到云清欢后又立刻低下头,狼狈地拉着头发挡住自已的脸,直往萧衍身后缩。
云清欢眼尖地看见,她脸颊红肿了一片,头发也被揪扯得凌乱,耳边隐约有血渍。
看来,南楚太妃和萧衍这对母子,已经斗过一场了。
虽然没分出胜负,但江雪落明显吃了不少亏。
云清欢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行礼道:“母妃。”
南楚太妃正在气头上,张口就骂:“你看看你们云家养的下贱坯子!勾人都勾到我们王府来了,这是什么教养?简直厚颜无耻!!”
她骂江雪落也就算了。
但如果要骂云家没教养,那就是连云清欢也一起骂进去了。
云清欢皱起眉:“母妃何出此言?我刚收到消息过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自已问那个贱人!她都干了些什么?”
南楚太妃恶狠狠地瞪着江雪落。
云清欢转头看过去。
江雪落瑟瑟发抖地躲在萧衍背后,根本不敢出来。
萧衍脸色十分难看,将身后的江雪落遮的严严实实,维护的意图很明显。
第六十一章
卖身都卖到王府来了
对上云清欢看来的干净眼眸,萧衍忽然觉得有些难堪,他皱着眉头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雪落她只是知道我受了伤,才过来探望一下。”
“是吗?”云清欢没说信或不信。
她只问道:“那我怎么没收到她的帖子?”
萧衍立刻哑然了。
江雪落是闺中女子,想来王府要先递拜帖给姐姐云清欢,她同意之后才能进府。
而且全程都是云清欢来接待,萧衍顶多和她见一面,是绝对没有私下相处的机会的。
这才是正常的上门探望。
就像太子来探望萧衍,云清欢也要避嫌离开一样。
她问的这句话,等于是把萧衍找的借口打了回去,让萧衍无话可说。
“我真的是来探望王爷的,我没有别的意思……”
江雪落含泪露出半张脸,通红的眼睛像小兔子一样可怜,眼泪颗颗往下掉。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云清欢:“姐姐,你相信我……我跟王爷是清白的,我只是很担心王爷的伤势,想偷偷进来看一眼,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
云清欢问道:“你是怎么进到王府的?”
江雪落咬住嘴唇。
云清欢又说:“我今天没有收到前院递来的拜帖,也不知道你在王府,所以你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什么穿着王府下人的衣服?”
江雪落不说话了,她低着头双手捂脸,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哭得非常委屈。
好像被云清欢这几个问题欺负了一样。
萧衍皱紧眉头,侧身挡住她,不悦地看着云清欢:“雪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要咄咄逼人吗?”
云清欢道:“她说什么了?我问她的问题,她一个都没有回答。”
“你想让她怎么回答?”
“我只是想知道,她是怎么进到王府的,又为什么是这幅打扮。”
“这些问题不用你来问!”
“我这么问不是针对她,只是想弄清楚,王府的守卫是否有疏漏?为什么会让人凭空出现在府里?二来,也是为她的名声考虑,今天这情形,她如果不解释清楚,王爷觉得合适吗?”
云清欢语气很平静,说得条理清晰。
萧衍却觉得刺耳,他看着云清欢的眼神变得十分冷冽:“今天是什么情形?你想让雪落怎么解释?你是非要让她背上污名你才甘心吗?”
云清欢:“……”
她突然发现,只要是涉及江雪落的问题,她永远没办法跟萧衍好好沟通。
因为他根本不愿意听她说话,只坚持他自已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