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太妃脸色变幻，喃喃自语：“我得想个办法，让他们早点圆房才行……”
云清欢对后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马车缓缓行驶在大路上，车厢里只有她和萧执砚两个人。
“王爷说有事要跟我说，不知是什么事？”
云清欢好奇地问道。
萧执砚也不卖关子，道：“今日宴席上的事，你怎么看？”
“王爷是指李清儿落水的事吗？”
“嗯。”
云清欢沉默了一下。
她本想说这件事皇后已经处理了，看起来也没有太大疑点，但是对上萧执砚的眼睛，这种场面话到了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
“这件事，在我看来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我暂时也没想明白。”
云清欢决定实话实说。
萧执砚眼底闪过愉悦，又问：“哪里说不通？”
“最明显的就是丫鬟春杏，她的说辞和做法都很莫名其妙，让人难以理解，我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出来顶罪的。”
云清欢坦然地说道：“作为贴身丫鬟，竟然会‘不小心’把主子推下水，还躲藏起来，被禁军抓到后，又很快就承认了，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萧执砚挑眉道：“也许只是她胆小怕事？”
“胆小怕事也不等于愚蠢吧？”
云清欢说：“对主子见死不救是大罪，远比她不小心犯错更严重，春杏如果真的害怕，就应该死不承认，反正当时也没人看见，李清儿自已都不知道是谁推了她，又没有证据，春杏为什么要承认？”
萧执砚又道：“当时皇后说要严刑拷问，她也许是被吓到了？”
云清欢摇摇头：“如果春杏真的上了刑，受不住折磨才说出事实，那反而能说通了，可皇后只是那么一说，她就马上招了，未免也太急了一点。”
要知道，春杏把自已主子撞下水，又见死不救，这可是叛主谋害的罪名。
她只要承认就是必死无疑。
春杏要是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胆小怕事？如果她真的胆小怕事，她就绝不会轻易承认罪名，把自已送上死路。
云清欢突然灵光一闪，说：“除非她知道，她认罪之后不会死，有人会保她……”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春杏为什么会主动认罪，被禁军拖下去时，她脸上还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萧执砚勾唇笑了。
他意味深长地问道：“那你觉得，指使春杏认罪，又保她不死的人，会是谁？”
第一百四十章
抽丝剥茧
闻言，云清欢眼眸闪了闪。
她狡黠地说道：“我只是随口一猜，但王爷这么说，难道真有这么一个人？”
萧执砚一愣，不禁失笑：“本王倒成了你的佐证了？”
“是王爷自已说漏嘴的。”
云清欢眨了眨眼睛，又说：“而且，王爷之前就说有事要跟我说，又提起李清儿，难道不是心里早有答案，准备告诉我吗？”
“不准钻空子。”
萧执砚慵懒地靠在马车上，低笑：“这种事，自已猜出来才作数。”
“好吧。”
眼看捷径走不通，云清欢也不气馁。
萧执砚其实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她只要顺着往下猜就行。
并不难。
“皇后把春杏交给了李家处理，她的生死是直接掌握在李家自已人手上，如果真的有人会保她，这个人会是李家人吗？”
云清欢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李夫人？”
萧执砚微微挑眉，笑而不语。
“不对。”云清欢琢磨了一会儿，又摇头推翻了，“李夫人在宴席上那么激动，不像是装出来的。”
如果是李夫人指使春杏顶罪，事后又保她不死，那她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
云清欢没有在她身上看到故意表演的痕迹，李夫人是真心实意的为女儿担心，也是真的气得恨不得杀了春杏。
“难道……是李清儿自已？”
云清欢灵光一闪。
萧执砚饶有兴致地问：“李清儿是受害者，你怎么会想到她？”
“因为春杏是她的贴身丫鬟，想要指使春杏做什么，李清儿才是最方便的，连李夫人都不如她。”
云清欢毫不犹豫地说。
贴身丫鬟一般是主子的心腹，只听从主子的命令，旁人想指挥没那么容易。
就好像孙嬷嬷只会听云清欢的话，别人想让她做什么，孙嬷嬷一定会问过云清欢再做决定。
当然，这个前提是下人一定要忠诚，如果春杏并不忠心，那别人也有可能越过李清儿指挥她，李清儿未必会知道。
萧执砚笑道：“接近了，但不对。”
云清欢惊愕道：“这么说，春杏顶罪，李清儿也是知情人？”
“说了不准钻空子，自已想。”
“我没有线索啊，这不就成瞎猜了吗？”云清欢无奈。
“真的没有吗？”
萧执砚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再想想？”
云清欢不解地看着他，忽然睁大眼：“蜜沉香……？”
萧执砚唇角微微一翘。
云清欢立刻说道：“白霜之前告诉我，她在李清儿身上闻到过蜜沉香的气味，这是皇家内供的名香，李清儿自已是用不起的，所以她身上的香气，应该是从别的地方沾染来的。”
“这个别的地方，是哪里？”
萧执砚问道。
云清欢说：“今天的行宫并没有用上蜜沉香，这种香料稀少，即便在宫里也不多见，一般是用来赏人的，所以我猜，李清儿应该是从别人身上沾染的，这个人应该是位皇子。”
道理很简单。
皇家用来赏人的名贵香料，只有皇室中人最容易得到。
而且在场的女宾当中，也没有人用过蜜沉香，这种香料的气味特别，是很容易分辨的。
所以只可能是某位皇子。
“虽然我不确定是谁，但只要问问今天伺候过太子和几位皇子的宫人，马上就有答案了。”
说着，云清欢期待地看向萧执砚：“我猜的对吗？”
萧执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勾唇浅笑道：“嗯，全对。”
云清欢顿时露出笑容，有一种解开谜题的高兴，她立刻问道：“既然这样，王爷肯定知道是哪位皇子了吧？”
他明显一副已经掌握答案，在引导她自已思考的样子。
“这个也不难，你自已猜猜看？”
萧执砚含笑说。
云清欢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笃定道：“是四皇子！”
萧执砚也没说对错：“理由呢？”
“很简单的排除法。”
云清欢说道：“今天的赏花宴是为皇子选妃，在场的皇子只有四位，首先排除太子，因为有太子妃在，他不可能与任何一位千金亲近，也必须避嫌。”
李清儿身上沾染的蜜沉香，是必须与身上带香的人靠得很近，甚至紧贴在一起，才有可能染上的。
太子从头到尾都没关注过李清儿，也不可能在有太子妃的情况下，与任何千金关系亲近，所以他是第一个被排除的。
“剩下的三位皇子，我不清楚谁用过蜜沉香，原本嫌疑都是一样，但只有四皇子和太子，在皇后处置春杏的问题上说过话。”
云清欢接着说。
“皇后本来想杖毙春杏，是四皇子开口求情，才让春杏被交给李家处置，这其实是救了春杏一命。太子虽然也开口了，但他只是附和四皇子的话，说到底还是四皇子自已的主意。”
三皇子和五皇子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对春杏的事情，完全是冷眼旁观。
所以，四皇子是最有可能，也是唯一的选项。
“啪，啪。”
萧执砚轻笑地鼓了鼓掌：“猜对了。”
云清欢顿时笑弯了眼。
“如今京中的几位皇子，老三圆滑，老四好色，老五耿直，都已经成年，只等赐婚成家，便可以正式进入朝堂，今日皇后的赏花宴，就是为他们选妃而举办。”
萧执砚没有再继续卖关子，开口解释道。
“今日受邀来的各家千金，除了江雪落之外，都是朝中重臣和勋贵的嫡女，每一个都配得上皇子。”
云清欢点头：“这点我也看出来了。”
萧衍之前为了江雪落能出席，还找太子要过请帖，太子没同意。
一是因为江雪落的身份不够，二是因为太子知道，江雪落和萧衍有私情，万一她被某个皇子看上，事情就麻烦了。
结果萧衍和江雪落都不知道这场宴会的内情，一个不请自来，另一个还把她带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自然不高兴，对江雪落态度冷淡也是这个原因。
“老四在女色方面向来不检点，以前就曾闹出过丑闻，他和李清儿早有私情，今日落水一事，不过是掩盖的幌子而已。”
萧执砚轻描淡写地说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背后的真相
云清欢不解地问：“这话怎么说？”
“根本就没有落水一事，李清儿是自已跳下荷塘的。”
萧执砚说道：“你没听出来，她本就在说谎吗？”
云清欢惊呆了，她下意识地回想李清儿说过的话，却想不通她哪句话说了谎。
萧执砚道：“最先报信的宫女说，她是先听到呼救声，然后才发现有人落水，没错吧？”
“没错，这有什么问题吗？”
云清欢纳闷。
“你觉得李清儿会水性吗？”萧执砚忽然反问。
云清欢下意识说：“当然不会……”
如果会水，她怎么还会在荷塘差点淹死？
萧执砚又问道：“不识水性的人突然被推下水，正常反应是什么？”
云清欢自已也不会水，她代入想象了一下：“第一反应肯定是惊慌，因为不会水，一掉下去就会沉进水里，然后……啊！”
她睁大眼睛，不由低呼了一声。
萧执砚低笑：“没错，落水之人会惊慌失措，被水淹没口鼻，又怎么可能浮到水面上呼救呢？”
云清欢终于明白了。
宫女在皇后面前不敢撒谎，她说得一定是事实。
所以，她当时经过花园，是真的听到了呼救声，而不是被落水的声音吸引过去。
这就说明，李清儿掉到水里时，是有能力喊救命的。
这就是最大的漏洞！
因为一个真正不会水的人，掉进水里是浮不起来的，越惊慌挣扎就越容易呛水，根本没有呼救的能力。
“李清儿说谎了，她在水里能够呼救，说明她并没有真的溺水，她其实是会水性的？”
云清欢不可思议地说道。
“这是第一个破绽，还有第二个。”
萧执砚说：“从李清儿落水，到宫女发现报信，再赶去宴席上求助，最后禁军带人赶到花园，把她救上岸，这个过程用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宫女从花园跑到宴席，禁军再从宴席跑到花园。
这中间是需要时间的。
更不提挑选合适的人下水，再把李清儿救上岸，时间只会长不会短。
“这么长时间里，李清儿一直在荷塘里挣扎，如果是不识水性的人，早就呛水昏迷了，甚至沉入水中，但她没有。”
萧执砚说道：“她一直保持清醒，还能在皇后面前，明确说出自已是被人推下水的，直接引导了后来的事情走向。”
云清欢一时说不出话来。
的确，如果不是李清儿一口咬定，她是被人推下水的。
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清欢不可思议地说：“自已跳下荷塘，假装是被人推下水，然后又让自已的贴身丫鬟出来顶罪，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萧执砚轻笑：“所以本王才说，这件事只是一个幌子。”
“我还是不明白。”
云清欢纳闷地道，“李清儿自已策划，闹了这么一出事，能掩盖什么？”
“她假装自已被人所害，差点溺死，把自已变成了受害者，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为的是掩盖她和四皇子在花园私会的事。”
萧执砚顿了顿，说：“这件事，萧衍和江雪落也是参与者。”
云清欢越听越糊涂了。
“怎么说？”
“其实很简单，皇后退席后，四皇子与李清儿约在花园私会，以为附近无人，老四又是个好色的性子，大概是和李清儿亲近了一番，结果在离开花园时，意外遇到了萧衍和江雪落。”
“等等，这个时间……”
云清欢反应过来，“难道是我让墨袖把江雪落送下去的时候？”
当时墨袖回来跟她说，萧衍把江雪落接走了，她也没有多问。
萧执砚点点头，继续说：“李清儿误以为自已和老四的事，被萧衍两人看见了，于是情急之下，策划了落水一事，又让自已的丫鬟春杏顶罪，掩人耳目。”
在这件事里，李清儿是众目睽睽的“受害者”，所有人都很同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