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的酒量没你想的那么差。”萧衍低嗤了一声,端起酒杯便喝了下去。
云清欢眼睁睁看着他一饮而尽,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周嬷嬷露出满意的笑容,又殷勤地说:“王妃胃口不好,不如试试厨房新做的鹧鸪汤吧?里面放了些药材,最能安抚肠胃了。”
说着,她拿起碗勺就要替她盛汤。
云清欢连忙制止:“不用了,我今天不想喝汤。”
她隐蔽地看了一眼正中的汤锅,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药材。
南楚太妃送的这些酒菜,只怕是别有深意了。
“那不如试试这道菜?”周嬷嬷丝毫不气馁,放下汤勺又拿起公筷,似乎非要云清欢吃一口。
云清欢连着拒绝了两次,实在不好再拒第三次。
她飞快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指着一道白灼菜心说:“就这个吧,我晚上想吃点清淡的。”
菜心至少比肉安全。
周嬷嬷笑着应下,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
在她目光灼灼的注视下,云清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脸色微微僵住了。
她从小在唐家长大,吃过很多药膳,对药材的味道格外熟悉。
一吃就能尝出来。
云清欢沉默地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心里已经明白。
这满桌子的菜,没有一道是安全的,里面多多少少都放了些东西。
有周嬷嬷盯着,她不吃不行,吃了……
只怕就会出事。
云清欢放下筷子,对周嬷嬷说道:“母妃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和王爷自已用餐就行。”
周嬷嬷眼神闪了闪,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奴婢明白,不敢打扰您和王爷。”
还没等云清欢松一口气。
周嬷嬷却放下公筷,又拿起碗勺,亲自给她盛了一碗鹧鸪汤,放在她面前。
“这道汤味道鲜美,太妃娘娘很是喜爱,希望王妃也能品尝一下,也好让太妃高兴。”
云清欢心里闪过一丝恼怒。
她知道鹧鸪汤里放了药,太妃让周嬷嬷这么说,不就是逼着她喝吗?
为了让她和萧衍圆房,真是不择手段。
云清欢不愿意喝,但又不能明着拒绝,一时间有些僵住了。
萧衍却没听出来她和周嬷嬷话里的机锋,闻言说道:“这汤闻起来确实鲜美,给本王盛一碗,本王尝尝。”
云清欢:“!!”
他是不是没长眼睛?这汤里明晃晃的泡着药材,他看不见吗?
萧衍当然看见了,但他以为只是补身的药材,丝毫没往别的方面想。
周嬷嬷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她立刻给萧衍盛了一碗汤,“王爷想喝就多喝一点,这汤可补身了。”
云清欢连拦都来不及,萧衍拿起汤勺就尝了一口,点点头。
“确实鲜美。”
他又喝了几口,似乎觉得不过瘾,干脆端起碗喝了大半。
云清欢看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拉住他。
“王爷,饭前喝汤填肚子,你……少喝点!”
萧衍低头看着她的手,眉头不由皱起来:“你今天怎么回事?不想吃就算了,还拦着本王不许吃?”
周嬷嬷的眼神立刻看过来。
云清欢心里都快把萧衍骂死了,偏偏又不能说。
“我只是……”
“王妃是关心王爷呢。”周嬷嬷立刻打断她的话,笑着推了推她面前的汤碗,“王爷和太妃都喜欢这汤,王妃快尝尝吧。”
云清欢没有动。
萧衍察觉到了不对劲,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母妃赐的酒菜,你就这么不喜欢?让你喝一口汤都不情愿?”
云清欢眼底闪过恼怒:“我没有。”
“那就喝!”
萧衍冷冷地说,“矫情什么?”
云清欢一瞬间恨不得把汤锅扣在他头上。
他都不知道这汤里有什么,还说她矫情?
不识好歹!
周嬷嬷的眼神已经有些怀疑了,脸上带着笑容说:“太妃娘娘难得这么心情好,王妃就是不喜欢,好歹也喝一口,奴婢才好回去复命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要是让太妃知道她不乐意……
麻烦只会更大。
云清欢硬着头皮拿起汤勺,尝了一口,勉强说:“很鲜美,让母妃费心了。”
周嬷嬷这才满意地笑了。
“那奴婢就不打扰王爷和王妃用膳了,先告辞。”
她带着一屋子的丫鬟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萧衍和云清欢两个人。
云清欢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远,转头又看到萧衍在盛汤喝,吓得赶紧拦住他:“别喝了!”
萧衍被她用力拽住手臂,汤勺差点掉在桌子上。
“你发什么疯?”
云清欢顾不上跟他辩论,看了一眼他已经喝空的汤碗,心里快速计算了下。
如果汤里药性下的足,萧衍刚刚喝下去的这些,已经有些危险了,而且还有那个药酒助兴……
感觉不太妙。
“听说江雪落病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云清欢此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让萧衍去找江雪落。
萧衍皱眉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我刚刚在门外都听见了。”
云清欢担心药性发作得快,不想浪费时间绕弯子:“江雪落正在病中,肯定很想见你,你要不现在过去看看她吧?也好让她安心养病。”
萧衍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没说话。
“我是说真的。”云清欢怕他不信,接着说,“现在外头也没人,你想去就赶紧去,这边我会替你掩护,不会让母妃发现的。”
萧衍看着她,语气透着冷意:“本王什么时候说要去看她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年少无知被人骗
云清欢愣了一下:“江雪落都病了,难道你不想去看她?”
萧衍噎住,眼底闪过一抹近似恼怒的情绪。
云清欢没多想,再次催促道:“你想去就赶紧去,别耽误时间。”
萧衍却没有动。
他微皱眉头,说:“本王只是不放心,才让阿涛去探望了下。”
“嗯嗯,我知道你不放心。”
云清欢根本没在意这句解释话里的意思,敷衍了一下又说:“那你快点去,她不是正生病难受吗?看到你肯定会高兴的。”
萧衍不由感觉憋屈。
忽然,他眼里闪过一丝疑窦:“你很急着赶本王走?”
云清欢噎了下,心里也郁闷了。
萧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以前只要江雪落有点什么事,他都会主动赶过去,根本不用别人说。
现在她都主动劝他去了,他竟然还不走。
云清欢心里只觉得麻烦,她肯定不能说出真正的理由,否则谁知道萧衍会怎么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把他忽悠走才是最要紧的。
云清欢故意说:“什么叫我赶你走?不是你一直很牵挂江雪落吗?母妃不让你出门,你还日日派人去探望,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你还不赶紧去?”
萧衍冷声道:“本王不见雪落,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
云清欢:“……”
谁说的,我巴不得你赶紧去见她!
但这话又不好直说。
萧衍看着她噎住的表情,冷笑了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药酒里充斥着桃花香气,回荡在口中,似乎勾起了久远的回忆。
萧衍忽然有了倾述的冲动。
他拿起酒壶又倒一杯酒,声音低沉平淡:“本王年少时,母妃管教严厉,要求本王日日习文练武,不能落于任何人之后,唯一能够悠闲些的时间,便是和太子出门,打猎游玩。”
云清欢微微一怔。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萧衍以前的经历,她都知道得很清楚。
他是南楚老王爷的嫡幼子,也是太妃唯一的儿子,出生时就有好几个成年兄弟,虽然都是庶出,但也大多出色。
南楚太妃对萧衍要求很严格,不允许他落于其他庶出兄弟之后,就连萧衍从小交什么朋友,太妃都要严格把控。
可以说,萧衍从小是没有任何选择的,
南楚太妃不准他随便和人来往,除非对方身份尊贵,对他有帮助。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萧衍的前程铺路,让他能够顺利继承王府。
南楚太妃的目的当然也达到了。
萧衍年纪轻轻便继承了他父王的位置,但代价就是,他虽然在京中认识很多人,却没有一个真正能交心的朋友。
就连萧衍和太子的关系,也不是完全出自真心和感情,更多的是利益捆绑。
“本王九岁那年,与太子一同外出打猎,不慎在树林中迷路受伤,是雪落救了本王。”
萧衍端着酒杯,语气变得柔和。
“她当时只有六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看到本王腿受伤坐在树下,被吓了一跳,却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过来,跟本王搭话。”
“得知本王受伤后,她去采了止血的草药,用手帕给本王包扎伤口,本王饿了,她就去林子里摘了野果,用树叶捧着溪水给本王喝。”
萧衍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那时候傻傻的,连树叶破洞了都没发现,兴冲冲跑回来想给本王喝水,结果一捧水全洒在裙子上,她都没有发现。”
“本王受伤走不了路,她担心本王一个人害怕,就一直陪着本王,直到天黑后太子派人找过来,她才匆匆离开,还说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她,怕家里的长辈知道了担心。”
“那是本王生平第一次,不受拘束的与人相处。”
云清欢蹙了蹙眉。
“你跟我说这些,想表达什么?”
“雪落是本王见过,最善良单纯的女子,本王认识她十一年,从未见过她有半点坏心。”
萧衍看着她,沉声说:“你是她的姐姐,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应该最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本王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雪落那么苛刻?”
“苛刻?”
云清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倒是好笑了。
“就因为她小时候救过你,你就觉得她善良单纯,全无坏心,所以任何事情都是别人不好,只有她是最无辜的?”
这话明显带着讽刺的意思。
萧衍语气冷了下来:“本王只看见你对她充满恶意,反倒是雪落,一直在帮你说话,她是真心把你当姐姐的。”
云清欢冷冷地说:“我跟王爷说过很多次,我和她不是亲姐妹,也没有姐妹之情。”
就算没有前世的恩怨。
只说她嫁给萧衍之后,江雪落几次主动与萧衍私会,就足以说明这份姐妹之情的可笑。
萧衍眼底闪过一丝怒意,还没说话。
云清欢嗤笑道:“至于她小时候的事,王爷觉得她单纯,我倒觉得未必。”
“什么意思?”
“也许是那时候,江雪落看出你衣着不凡,猜到你身份尊贵,所以故意亲近你呢?”云清欢讥讽道,“王爷怎么不换个角度想想?”
以江雪落的心机,前世能在她面前扮演姐妹情深十几年,次次都把她骗过去,这种骗人的本事简直就是天生的。
萧衍身份虽然尊贵,却从小生活在南楚太妃的保护下,对很多事情都缺少认知。
而且他当时只有九岁,年少无知,被骗太正常了。
“你一定要这样恶意揣测雪落吗?”
萧衍眼神变得冰冷。
“我只是说出了一种可能,哪里是恶意了?”
“雪落当时根本不知道本王的身份,她救本王完全是出自善意,你却说她是另有所图?”
“她如果什么都没说,你又怎么知道是她救了你?”
云清欢感觉好笑。
萧衍冷冷道:“她只说她是云家的女儿,是本王自已查出来的,至今为止十一年,雪落从未跟本王提起过这件事,这还不能证明她没有图谋吗?”
这也未必。
只要江雪落对萧衍足够了解,她就会知道,有时候故意不提,才能让萧衍更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