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鸿业倒是没有她们这么紧张,他本来都做好独自去的准备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萧衍竟然主动提出要陪着一起去,有了他的帮衬,云鸿业心里就轻松多了。
他当然也知道萧衍陪同前去是因为谁,此时看向江雪落的眼神充满了慈爱:“雪落,你一番苦心为父心里明白,放心吧,有王爷帮衬,为父此去一定能平安归来,你和你姨母就安心在府里等着,不用太担忧。”
“只要爹爹平安,我就放心了。”
江雪落擦擦眼泪,露出一个含泪的笑容。
看到这幅父慈女孝的场景,萧衍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他忍不住看向城门街道,路人来来往往,小贩沿街叫卖,却看不见一个南楚王府的人。
因为担心南楚太妃在出行前阻挠,他特意叮嘱大夫用了安神药,不到中午不会醒。
而云清欢……
他离开王府时问过,下人说她在休息,萧衍也不好说什么。
云鸿业有江姨娘和江雪落亲自来送。
其他同去的工部小官,大多也有家人来送行,各种殷切叮嘱声不断。
萧衍却连一个相送的人都没有,他孤零零的站在城门口,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萧衍哥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江雪落和云鸿业说了许久的话,终于注意到了萧衍的沉默,转头关切问道。
萧衍看到她泪盈盈的眼睛:“我……”
“王爷,云大人,该出发了。”这时候,随行的小官匆匆过来通知。
“王爷,时辰不好耽误,有什么话等回来再说吧。”云鸿业含笑看了一眼江雪落。
江雪落脸颊微红,羞怯的低下头。
萧衍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去,眼里黯然一闪:“我走了,你在家好好保重身体。”
“我会的,萧衍哥哥你也是,和爹爹好好保重。”
萧衍和云鸿业各自上了马车,队伍缓缓出发,沿着官道往前走。
江雪落和江姨娘站在城门口,远远眺望着,目送队伍走远。
“好一副依依惜别的感人景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多么亲近的一家人呢。”城门口的茶楼上,蒋元兴倚靠在窗户边,啧啧感叹。
“南楚王府一个人都没来,不过,萧衍得到了江雪落的感激,又讨了岳父的欢心,想必也该满足了吧?”
蒋元兴分明看到了萧衍望向街道时的神情,却故意这么说,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揶揄和调侃。
“他真是一个舍已为人的好人啊!”
萧执砚坐在一旁,闻言勾唇笑了笑,连茶楼里廉价的茶水都品出了几分香。
他啜饮了一口,淡淡道:“既然如此,就让他再舍一点。”
“没问题。”蒋元兴双手抱胸,笑眯眯地说,“王妃已经对他失望,不会再管他的事了,接下来,咱们等着看好戏就是。”
与此同时,南楚王府。
“萧衍已经出城了吧?”云清欢从账本里抬起头,问了一句。
“刚出城,江姨娘和江雪落都去城门送了。”
白羽端着茶上来,一边放在她手旁,一边低声说:“太妃娘娘还昏睡着,白霜去看过,说是大夫用了安神的药,只怕要中午才能醒。”
“萧衍也真下得去手。”云清欢讽刺一笑,低声说,“母子两真是一丘之貉。”
南楚太妃能下药,逼着萧衍圆房,萧衍就有样学样,下药让太妃昏睡。
可不就是母子一脉相传吗?
“萧衍既然走了,我也不能留在府里,否则等太妃醒来知道了,我又要当这个替罪羊了。”
云清欢转头问道:“墨袖回来了吗?让她去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正说着,墨袖就笑盈盈的从门外进来了,将一封精致的帖子递给云清欢。
“奴婢奉王妃的意思,避开人去了孙家,孙姑娘得知王妃难处,二话不说就写了帖子,请王妃去孙家小聚。”
“紫茵心思单纯,我这会儿没地方去,只能找个理由,出去避避风头。”
云清欢笑着说,接过帖子打开一看。
帖子是孙紫茵亲笔写的,内容也和墨袖说的一样,请她过去喝茶小聚。
这种请帖在京城很常见,无论女子有没有出嫁,都可以写帖子邀请交好的小姐妹玩耍,是正常社交的一种。
“你们去把备好的礼物拿上,我换身衣服,趁着母妃还没醒赶紧走,如果母妃醒来问起,就说今日之约早就定下了,不好推辞。”
云清欢站起身,去梳洗换衣。
墨袖白羽对视一笑,收拾好了桌上的账本,带上见面礼,便陪着云清欢出门了。
第一百八十章
惹不起躲得起
云清欢行动很快,也没有刻意避开人,大大方方的坐着王府的马车走了。
很快到了虎威将军府门口。
孙夫人和孙紫茵亲自到门口迎接,看到云清欢下了马车,母女俩连忙上前行礼:“见过王妃……”
话还没说完,云清欢立刻扶起孙夫人:“我今日是以同辈身份受紫茵邀请来的,夫人是长辈,怎么好对我行大礼?快请起吧。”
说着,她又笑着对孙紫茵说:“紫茵也是,墨袖,快扶起来。”
墨袖笑着上前,扶起孙紫茵。
孙夫人见状,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顺着云清欢的手站起身:“紫茵不懂事,贸然邀请王妃过府,事先都没有跟我说,让王妃见笑了。”
孙紫茵眼眸亮晶晶:“云姐姐,你真的来了!”
孙夫人立刻嗔怪一句:“紫茵,不得失礼。”
“夫人别怪她,是我与紫茵在赏花宴上一见如故,约好了要过府拜访,却忘了跟夫人说,实在失礼了。”云清欢笑道。
“您能登门,孙家蓬荜生辉,欢迎都来不及。”孙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忙道,“门口风大,王妃快请进吧,咱们进去再说。”
一行人进了孙府,直入内庭,在厅里喝了杯茶,说了一会儿话。
孙夫人知道云清欢是来找自已女儿的,很快便借故离开,让孙紫茵招待她。
孙紫茵看着母亲走了,立刻解脱的跳起来,满脸笑容地跑到云清欢面前:“我还以为云姐姐把我忘了,好多天没有消息,墨袖今天来找我,我可高兴了!我带你去我的院子,我们边走边聊。”
云清欢被她的活泼热情感染了,不由露出笑容,点点头。
孙紫茵亲密地挽着她的手臂,沿路往自已的院子走,一边介绍孙府内宅的情况,叭叭的说了好多话。
孙家只有孙紫茵一个女儿,平时孙夫人管的严,她没有多少出府的机会,身边的丫鬟也不敢陪着她玩闹,实在无聊,所以对于云清欢的拜访,孙紫茵是发自内心的欢迎和高兴。
“对了,云姐姐今天怎么突然想来找我玩了?墨袖来找我时,只说你在王府待闷了,又不方便邀请我过去,才让我写帖子请你过来。”
到了闺房里坐下,丫鬟上了茶,孙紫茵关心地问:“云姐姐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才要躲出来的吗?”
云清欢有些惊讶她的敏锐。
但她也无意隐瞒,点点头:“是啊,王爷要离京办差,母妃心情不好,我待在王府只怕惹她生气,所以想出来避避。”
萧衍主动陪着岳父去巡查水利的事,京城上下全都知道了。
孙紫茵的父亲是朝中二品,官位不低,对这种消息自然灵通,连带着孙紫茵也从母亲口中知道了一些。
但她却不明白,疑惑道:“王爷替姐姐的父亲办差,这不是孝顺岳父吗?太妃娘娘为什么不高兴?”
“母妃只是心疼王爷,怕他出京辛苦罢了。”
云清欢不好解释这里面的内情,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今天王爷启程,母妃难免担忧,我留在王府也不好,干脆就出来躲躲。”
孙紫茵一下子听明白了,皱起眉头:“太妃娘娘有点不讲道理了,王爷自愿做的事,怎么能怪到姐姐头上?姐姐受委屈了吧?”
云清欢摇摇头,心里却感慨,连孙紫茵这种局外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南楚王府从上到下,个个都装着不知道。
“难怪人人都说,姑娘家没出嫁的时候最轻松,出嫁到了别人家里,日子就难了。”
孙紫茵叹了口气,蔫蔫的趴在桌子上:“云姐姐做王妃都是这样,真不敢想象,我以后要是嫁了人家,日子会怎么样。”
云清欢笑道:“你母亲帮你相看婚事了?”
孙紫茵郁闷的点点头:“从赏花宴后到现在,我就没有一天消停,我娘为了我的婚事,都快把全京城没娶妻的男子看遍了,我听得都头疼。”
要不是为了逃开孙夫人的念叨,孙紫茵也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答应云清欢,请她过来小聚,有云清欢在,孙夫人就不好再抓着她念叨婚事了。
“云姐姐,你救了我大命!”
孙紫茵感动的双手合十,眼巴巴地说:“你今天能多陪我一会儿吗?最好天黑再回去,也省得我被我娘念叨。”
闻言,云清欢和墨袖白羽都忍不住笑了。
云清欢本就是为了避开南楚太妃,自然乐意在孙家多留一会儿,爽快就答应了,孙紫茵高兴得不行,聊得更加起劲了。
两个人性格契合,不知不觉就说笑到了中午,孙夫人亲自设宴,云清欢在孙家用了午膳,又被孙紫茵拉着在府里玩耍,弄得孙夫人又气又好笑。
孙家的气氛一片祥和,与此同时,南楚太妃也睡醒了。
没人敢告诉太妃,萧衍让大夫给她用了安神药,所以南楚太妃只以为是自已睡过了头,得知萧衍已经跟着工部的队伍离开京城,南楚太妃大发雷霆,当场砸了药碗。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叫醒我?!你们都是瞎子傻子吗?为什么不拦着衍儿?”
丫鬟下人们吓得跪倒在地:“太妃娘娘息怒,是、是王爷不许奴婢叫您,让您好好休息,王爷也是奉皇令办事,奴婢们不敢阻拦啊。”
“废物!都是废物!”
南楚太妃气炸了肺,抓着枕头一顿乱砸,气得面孔一片狰狞。
忽然她想起什么,怒吼道:“王妃呢?她怎么不在这伺候着?把她给我叫来!”
丫鬟们更害怕了,颤抖着说:“太妃娘娘,王妃……受邀出门了,现在不在王府。”
“衍儿出京办差,我还病在床上,她竟然还有心思出门,反了她了!”
南楚太妃怒不可遏,眼睛都气得发红:“她去哪里了?马上给我叫回来,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妃!”
“太妃娘娘息怒啊。”周嬷嬷听到动静赶紧跑进来,安抚道。
“王妃是去了虎威将军府,听说是在赏花宴时定下的邀约,实在不好推辞,太妃娘娘忘了吗?还是您让王妃多和京中的贵女来往,虎威将军是朝中二品,对王爷以后也是有助力的。”
“那她也不能撇下我,我还是她婆婆!病在床上了她也不来伺候,简直是不孝!”南楚太妃仍然怒火不息。
第一百八十一章
煽风点火
周嬷嬷想到王妃派人悄悄送给她的银票,越发卖力地说:“怎么会呢?王府谁人不知道,王妃是最孝顺太妃你的,要不是早定下了邀约,贸然推辞怕被人笑话,王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门,说到底还是王爷的差事来的突然,王妃也没法子啊。”
“太妃娘娘,别怪奴婢说一句实话,王爷这次实在太冲动了,为了那个江雪落,连这种苦差事都接,太妃娘娘为他的前途费了多少心血,王爷都不在乎,还自降身价去受苦,肯定是江雪落那个贱人挑唆的,让王爷昏了头了!”
这番话立刻转移了南楚太妃的怒火,她一下子想到了这几天因为江雪落,萧衍是如何顶撞忤逆她,让她气得胸口疼,最后病倒在床上的。
周嬷嬷最会察言观色,对太妃的心思拿捏得很准,一看到她脸色变幻,立刻唉声叹气的接着说:
“奴婢一直服侍太妃,也是从小看着王爷长大,还从来没见王爷如此顶撞过太妃,王爷以前可是最孝顺懂礼的!自从迷上那个江雪落,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把太妃娘娘气得病在床上了都不管,还扔下太妃自已离京了,再这样下去……奴婢真是为太妃担忧啊!”
南楚太妃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红,咬牙盯着她:“担忧什么?”
“这……”
周嬷嬷欲言又止,心疼地看着她,“奴婢不敢说。”
“说!”南楚太妃厉喝。
周嬷嬷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苦口婆心地说:“奴婢只是觉得,王爷为江雪落昏了头,实在不是好兆头,太妃娘娘必须想想办法了!不然等以后,王爷把江雪落抬进门,太妃娘娘岂不是还要看她脸色,被她踩在头上?”
南楚太妃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周嬷嬷继续说:“这次的差事不也是这样吗?连王爷都说了,跟王妃没关系,那肯定就是江雪落搞的鬼!现在王爷只听得进江雪落的话,对她唯命是从,太妃娘娘再责怪王妃也是无用,反而让江雪落背后得意!王爷听了她的话出京办差,还把太妃娘娘气得病到,江雪落这不就是故意报复娘娘吗?”
“报复?”南楚太妃听得愣住了,不可思议道,“她凭什么报复我?!”
周嬷嬷提醒说:“太妃娘娘忘了?上次江雪落偷偷扮成下人进府,跟王爷私会,太妃娘娘抓着她验身,让她受了好大的委屈,她能不记恨太妃娘娘吗?”
南楚太妃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她从来不会记得自已给别人造成的侮辱和委屈,却会把别人的一点错处牢记许久,经常算账。
说白了,就是记仇不记好,双标又自私。
被周嬷嬷提醒想起来,南楚太妃整张脸顿时扭曲了。
“你是说,江雪落那个贱人记恨我,所以故意煽动衍儿替她父亲吃苦办差,又唆使衍儿对我忤逆,就是为了从我这里抢走衍儿,故意报复我?!”
南楚太妃一下子把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了。
周嬷嬷闻言都愣了一下,她其实是收了云清欢的银票,想在太妃面前说两句好话,免得太妃迁怒云清欢。
同时,周嬷嬷又知道太妃性格自私,遇到事情只会迁怒别人,所以才灵机一动,把太妃深恶痛绝的江雪落拉了出来。
但即便是周嬷嬷也没料到,她只是煽风点火的提了两句,南楚太妃就一股脑把所有错都算在了江雪落头上,一副恨得双眼赤红,咬牙切齿的样子。
周嬷嬷心里害怕,她知道南楚太妃是最记仇偏激的,只要认定一个人有错,就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也绝不会改变自已的想法。
不过,江雪落又没给她送银子,她为什么要替江雪落说话呢?
反正太妃溺爱王爷,王爷再有错也不舍得怪他,反而一定要给王爷的错处找个替罪羊,不能让王妃当,那就干脆推到江雪落身上。
跟王妃比起来,江雪落算什么?
不过是个外臣家的养女,没权没势,而王妃随手一赏就是五百两,这才是大方的主子。
周嬷嬷飞快作出决定,假装擦了擦眼泪:“太妃娘娘英明,奴婢都没有想到这个,真是可怕啊!江雪落太有心机了,为了报复太妃,连王爷都能利用,差点害得太妃和王爷母子反目,这样的女人要是进了王府……奴婢想想都替太妃娘娘揪心啊!”
“狐狸精!贱人!她挑唆我和衍儿的母子感情,算计报复我,还想进王府!她做梦!”
南楚太妃气得破口大骂,“我就是死也不会同意的!”
周嬷嬷故作无奈地说:“只怕太妃娘娘不同意,王爷迷了心窍,是非要她不可了,哎……要奴婢说,太妃娘娘还是退让一步吧!就算让江雪落进了府,也不过是个妾,也免得王爷因为她,对太妃都有了怨气,影响了母子感情才不划算啊。”
这其实是以退为进,周嬷嬷伺候了南楚太妃几十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太妃的性格,知道说什么话能让南楚太妃更加暴怒。
只要太妃一门心思的怨恨江雪落,自然就顾不上王妃了,那她从王妃手里得赏的五百两银子就彻底踏实了。
而且,王爷这么护着江雪落,王妃心里肯定也不高兴,她把太妃的注意力引到江雪落身上,利用太妃处置了江雪落,王妃知道了肯定高兴,说不定她还能再得一波赏赐呢!
又顺了太妃的心意,又得了王妃的赏。
这才叫丰收!
周嬷嬷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一双眼睛精光闪烁,脸上却装得无奈又痛心。
“凭她也想给衍儿做妾!祸害家门的东西,我绝对不会让她如愿的!”南楚太妃面孔越发狰狞,一双眼睛爬满了血丝,闪烁着恐怖的戾气和阴毒。
周嬷嬷不敢再说话了。
她深知南楚太妃的手段狠辣,以前老王爷在世,她是如何整治对付后院那些姨娘侧妃的,周嬷嬷都看在眼里。
所以表面上,周嬷嬷从来不敢忤逆太妃,永远都顺着她的心意说话,其实心里也是害怕太妃的手段。
南楚太妃忽然冷静下来,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周嬷嬷,去多带些人,我要亲自去一趟云府,好好问问那个贱人!”
“是,是……”周嬷嬷后背冒冷汗,连忙退下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找上门来
出了院门,周嬷嬷赶紧挥挥手,叫了个小丫鬟过来。
“你赶紧去一趟虎威将军府,告诉王妃娘娘,太妃要带人去云府找江雪落的麻烦,请她拿个主意。”
周嬷嬷压低声音吩咐:“快点去,路上别耽误。”
小丫鬟听得一惊,慌忙点点头,转身就往府门口跑了。
周嬷嬷这才安下心,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银票,露出自得的笑容,紧跟着就去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