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上午,这件事就被编排出了各种各样的传闻。
甚至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紧跟时事,就地取材编出了一套离奇故事,说的昂扬顿挫,引得满堂喝彩。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
萧衍和江雪落彻底在京城里出名了。
虽然是丑名,恶名。
但也实打实到了名声远扬,人尽皆知的程度。
甚至连带着南楚王府和云府,也跟着他们一起出了名。
还有好事的百姓专程跑过来,堵在王府门外指指点点,各种议论声连高墙都挡不住,直直飞到王府众人的耳朵里。
南楚太妃还昏着没有醒。
云清欢托病,整个锦绣院大门紧闭,连人影都不见。
管家简直焦头烂额,偏偏府里的主子没一个能主持大局,他再着急也没用。
听到府外沸沸扬扬的议论声,即便是年过半百的管家,也不由感到难堪和丢脸,王府里的下人丫鬟甚至都不敢出门了,生怕被百姓认出来,无地自容。
南楚王府都是这样的状况。
云府就更不用说了。
府里的下人出去采买,听到消息后大为震惊,急忙跑回来告诉江姨娘和江雪落。
江雪落昨天回府后,就十分兴奋的跟江姨娘分享了好消息。
给萧衍下药,生米煮成熟饭的计谋,本来就是江姨娘给她出的,得知江雪落计划成功,萧衍也愿意负责,还许诺了之后会送来聘礼,让江雪落侧妃进门的消息后。
江姨娘高兴极了。
两人甚至还让厨房准备了一桌酒菜,小小庆祝了一下。
江姨娘也顺带教了江雪落很多,进门后如何拿捏萧衍,整治姨娘,智斗南楚太妃和云清欢的手段。
江雪落都一一记在心上。
两人喝的微醺,心满意足的到后半夜才睡下。
结果万万没想到,一觉睡醒,整个京城的风向都变了。
江雪落彻底成了大红人。
下人跑来报信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哭丧着脸说说:“现在京城街头巷尾,全都议论二小姐和南楚王爷的事,都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还有好事的百姓把咱们府和南楚王府都围起来了,赶都赶不走,这可怎么办啊?”
江姨娘脸色大变,“你说真的?!”
江雪落更是不可思议,“是谁传出去的?怎么会这么快?”
“二小姐,现在是谁传的已经不重要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说得实在难听……”下人都没脸复述百姓们那些话,只能哭丧着脸说。
“夫人快想想办法吧,要不然咱们府上,还有二小姐的名声,怕是要全毁了!”
可是,江姨娘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虽然有些小聪明,但也只能用在后院拿捏男人。
出了府门外,谁还吃她那一套呢?
何况百姓们也不是傻的,昨天赴宴在场的夫人们那么多,消息都传开透明了。
即使江姨娘想以云府的名义澄清,为江雪落挽回名声,也不会有人听她了。
反而会招来嘲笑。
说她们欲盖弥彰。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忽然惊慌的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我们府的大门被人砸了,好多人都在砸……”
江姨娘忍不住生气:“谁这么大胆子,敢砸尚书府的大门?”
丫鬟带着哭腔道:“是很多围过来的百姓,把我们府的大门都包围了,他们说二小姐不知廉耻,私相授受,是我们府里没家教才养出来的,拿了好多烂菜叶子砸门,还有人扔石头,扔臭鸡蛋……管家实在拦不住,叫奴婢来问问夫人,该怎么办才好?”
“……”
江姨娘一时呆住,后背布满冷汗。
江雪落更是面色如雪,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消息随风扩散,如燎原之火般愈演愈烈。
连原本热火朝天的义诊都压不下丑闻,忙着筹备的太医院中也听到了消息。
身在南楚王府的云清欢,仿佛处在风暴的风眼之中,任凭外面狂风呼啸,她的锦绣院里却是风平浪静,岿然不动。
下人丫鬟们没有这么好的定力,很难不被外面沸沸扬扬的各种消息影响。
这种时候,云清欢的稳重和沉静就体现了出来。
她就像是锦绣院里的定海神针一般,只要安安稳稳的在廊下一坐,或喝茶,或看书,或盘算账本,什么也不用说。
下人丫鬟们看到她,心里就自然安定下来,也不敢拿外头的琐事打扰。
纷纷各司其职,分毫不乱。
这时候,院门打开,孙嬷嬷一脸喜色的走进来。
“王妃,奴婢得了个好消息,你听了一定高兴。”
“什么好消息?”
云清欢从药书里抬起头。
孙嬷嬷快步走近,附在她耳边道:“奴婢刚从外面回来,王爷和江雪落的丑闻已经传开了,有好事的百姓把云府大门围了起来,咒骂江雪落不知羞耻,败坏女子清誉,还有情绪激动的,拿着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把云府大门给砸了。”
说着,孙嬷嬷抑制不住幸灾乐祸的心情,笑出了声音,直起身解气地道:“这下子,奴婢看她还有什么脸进王府的门?”
云清欢失笑,“这算什么好消息?”
“王妃听了不觉得解气吗?”孙嬷嬷道,“那个贱人不知廉耻,败坏家风……”
“云家的家风本来就是歪的,她败不败都那样。”
云清欢口吻有些冷淡,“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虽然不知羞耻,但要不是萧衍默许,又哪来今日的丑闻?”
世人总喜欢把错算到女子头上。
却忽略了男人在这里面,同样是始作俑者。
没有萧衍的不负责任,也不会有江雪落的无耻泛滥,他们两人就是一丘之貉,同样的恶心同样的脏。
云清欢恨江雪落,同样恨萧衍。
但她不会像那些百姓一样,只觉得是江雪落不知羞,却没人指责萧衍的错。
孙嬷嬷道:“王妃,奴婢不是想为王爷说话,但这种事情,怎么都是贱人错的更多点,要不是她存心勾引,王爷也不会鬼迷心窍……”
“你怎么也跟太妃说一样的话?”
云清欢冷淡打断道,“萧衍多情且无能,没有江雪落,也会有李雪落、张雪落,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好事都想要,却什么都守不住。”
第四百三十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孙嬷嬷一时无话可说。
看出了云清欢的不喜和厌烦,孙嬷嬷不敢继续说下去。
便岔开了话题,低声道:“唐家也听到了消息,大老爷和大夫人十分动怒,两位少爷也替王妃鸣不平,托奴婢带个口信过来,说想来看看王妃。”
云清欢闻言,冷淡的眉眼才缓和下来。
她摇摇头,“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南楚王府也在风尖浪口上,舅舅他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上门还是不必,你替我转告舅舅他们,专心办好义诊的事,别的什么都不必管,我这边也无须他们担心。”
孙嬷嬷先是应下,又道:“可就算是这么说,大老爷他们只怕也不放心,奴婢去见到两位少爷,他们知道了王爷的事,都气得说要去找王爷算账。”
“千万别!”
云清欢听得一惊,连忙道,“这件事闹的已经够大了,也不是光彩的事,唐家一定不能牵扯进来。况且现在,还有义诊的事在筹备,我近日不便出门,孙嬷嬷,你替我向舅舅舅母,还有两位表哥带话,就说这件事还远远没结束,让他们一定不要沾手。”
“是。”孙嬷嬷虽然应下,但神情仍有些无奈。
显然就算她这么说,唐家,尤其是唐永清两兄弟,未必会听她的。
云清欢自然也知道两位表哥的脾气。
大表哥也就算了。
二表哥唐永明尤其冲动,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类型。
云清欢只怕他会莽撞坏事,便狠下心道:“你告诉两位表哥,若是真心为我好,这种时候就不要给我添麻烦,否则,我就不认他们这个表哥了。”
孙嬷嬷吓了一跳,“王妃……”
不必这样吧?
云清欢打断道:“就按我说的话去传,等事情平息一些后,我会跟他们解释。”
“奴婢明白了。”孙嬷嬷只得无奈应下。
云清欢又问道:“母妃还没醒来吗?”
“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惊怒伤身,需要好好休息静养。”孙嬷嬷道,“大夫开了药,怕是要睡上一日才能醒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云清欢也没放在心上,估计等南楚太妃一觉醒来,事情早就不可收拾了。
南楚太妃也没有收拾这种乱局的本事。
萧衍此时还在宫里,皇帝对他会有什么处置,现在也还不知道。
只希望南楚太妃的心理承受力强一点,醒来后面对各种打击,不要再被刺激得晕过去才好。
不过,这跟云清欢也没关系了。
与此同时。
东宫里同样也不平静。
因昨日暴雨,诸事不便。
宫里的皇后是今天一早才接到消息,得知了清泉寺出现刺客,太子妃进门几年来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也因此小产了。
这个消息对皇后的打击,丝毫不比太子小。
皇后当时捧在手里的茶杯都掉了,滚烫一杯热茶泼在了身上,疼得尖叫,身边的宫女嬷嬷被吓得魂飞魄散,又是手忙脚乱的伺候,又是大叫着请太医。
但皇后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匆忙换了身衣服,上了药,她连太医都顾不上看,就气势汹汹的带着身边人赶去了东宫。
东宫里,太子不在。
皇后都没叫人通传,直接闯入了太子妃的寝殿。
原本皇后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想着可能是下面的人传错消息,或是哪里弄错了,太子妃的孩子还在。
可是闯进太子妃的寝殿后,皇后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虚弱不已的太子妃,整颗心都凉透了。
皇后自已就是生养过的人,一眼就看出来,太子妃这分明就是小产后伤了身的样子。
皇后苦盼了多年的嫡皇孙没了。
震惊和伤心之余,看到病恹恹挣扎着起身行礼的太子妃,皇后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指着太子妃便是一顿气急败坏的斥责,将孩子没有保住的问题,完全归结于太子妃的无能。
刺耳的声音回响在寝殿里。
满殿的宫人纷纷跪了一地,没人敢在皇后气头上,劝说一句。
而太子妃刚刚小产,又经历了一番波折才回京,身体虚弱又沾染了暴雨的寒气,已然发了病。
她醒来后得知自已的孩子没了,在清泉寺中便歇斯底里的痛哭过一回,几乎要哭晕过去。
虽然经过一夜,情绪冷静了些,但太子妃的心里依然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太子虽然对她没有任何责备,但太子妃不傻,她看得出来太子的失望,也了解自已这位夫君。
保不住孩子,太子一定会觉得她为母失职,为太子妃更是失职。
哪怕这并不是太子妃的错。
太子妃心里又何尝不自责?
哪怕身边的宫女嬷嬷想尽办法的安慰,她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沉浸在痛苦和自责当中,无法自拔。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这个当口上,皇后气急之下对她的斥责和不满,几乎就成了压垮太子妃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子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跪在地上足足听了半个时辰。
直到皇后发泄完怒火,看着她这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棉花样子,更加憋屈气闷,恨恨说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肚子这么不争气,早知如此,本宫就不该让你进门!连个侧妃都不如!”
说着,皇后就负气,甩手而去。
但就是这么巧合。
皇后刚走出太子妃寝殿,就在门口遇到了来请安的两位侧妃。
太子的东宫现有东西两位侧妃,以及几个妾室,其中最受宠的西侧妃,进门不足一年便有了身孕。
如今已经怀孕五个月,肚子圆圆鼓起,看着十分丰腴。
两位侧妃同样也是听说了清泉寺中的事,得知太子妃竟然有孕,却又不慎小产。
两个人都被惊得不轻,暗自庆幸这一胎没保住,尤其是有孕在身的西侧妃,心里直念阿弥陀佛,感谢漫天神佛保佑。
如果太子妃平安生下孩子,无论是儿是女,都势必会压过她肚子里孩子的风头。
西侧妃为孩子和自已考虑,自然不愿意太子妃有子。
第四百三十一章
我不甘心
除了庆幸之外,两个侧妃还有些不放心,于是一拍即合,打着请安的名义来探望太子妃,就是想亲眼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小产了。
宫里的女人心思多。
万一太子妃是假称小产,实际躲起来偷偷养胎呢?
这种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也要保证万无一失才行。
于是,两个侧妃就联袂一起来了,却不想运气极好,在门口就遇到了皇后。
“给母妃请安。”两个侧妃连忙弯腰行礼。
皇后正因为太子妃小产的事而烦躁,看到西侧妃鼓起的肚子才想起来,太子还有个怀孕的侧妃,连忙道:“快扶起来,小心肚子!”
宫女搀扶着西侧妃起身。
皇后看着她圆圆鼓起的肚子,不免又想起了太子妃失去的孩子,心情越发糟糕。
虽说侧妃也有孕,但庶出的皇孙怎么能跟嫡出相比?
太子成婚的年月也不短了,东宫至今都没有孩子落地,几乎都快成了皇后的一块心病。
现在嫡皇孙没了。
有个庶皇孙也好。
总不能落得东宫一个孩子都保不住,损伤太子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