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接这份聘礼,王府索性不要雪落了……那该怎么办?
没了好名声,又失了清白。
难道雪落下半辈子,要去尼姑庵里清苦度日吗?
江姨娘心里万般为难,抓着聘礼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久久没说话。
管家都等得不耐烦了,开口催促道:“夫人,礼单你看完了吧?意下如何?”
“这……”江姨娘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侧间的门缝,能感觉到江雪落焦急的眼睛盯着这边,仿佛催促她赶紧接下聘礼一样。
管家哪能不知道江姨娘的迟疑?但聘礼再寒酸,云府也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
如若不进王府,江雪落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没有了!
现在的主动权,完全在王府手上。
江雪落嫁或者不嫁,王府都不吃亏,又不是求着她进门。
这样一想,管家心里就底气十足,也分外看不上江姨娘的迟疑。
他故作不悦地沉下脸,道:“我们王爷已经给出了诚意,有了丰厚的聘礼,又给了贵府二小姐侧妃的名分,你们云府若是还有不满,那在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着,管家便施施然站起身,弹了弹衣袖,伸手就要把江姨娘手里的聘礼单拿回来。
“既然贵府对聘礼不满意,那在下就先拿回去,等贵府考虑清楚再说。”
管家甚至都没说,要回去重拟一份礼单,而是让江姨娘“考虑清楚”。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聘礼就是这样,不会再改了!你们愿意接受就接受,不愿意就拉倒!
管家语气里的轻蔑和警告,几乎毫无掩饰。
江姨娘一下就听懂了,脸色乍青乍白,僵硬坐在原地,竟不知作何反应。
眼看管家伸手就要把礼单拿回去。
此时,躲在隔间的江雪落实在忍不住了,她顾不得江姨娘的再三提醒,猛地把门推开,大声道:“我愿意嫁!”
管家和江姨娘同时转过头。
看到一脸急色、匆匆忙走过来的江雪落,管家眼里微微闪过惊讶,随即又化成一种轻蔑,藏在表面的恭敬下。
真是没想到……
商量下聘这种事,江雪落竟然躲在暗地里看。
这云府的规矩,实在叫人开了眼界。
管家站在原地没动,什么话也没说。
江姨娘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立刻站起身,喝斥道:“雪落,谁让你过来的?这种事情哪里是你一个姑娘家说了算?赶紧回去!”
江姨娘这话其实是在提醒江雪落,不要在王府的管家面前乱了规矩。
但江雪落此刻哪里顾得上这个?
她不知道聘礼单有什么猫腻,只看到江姨娘迟迟没有答应下聘,让王府的管家都等得不耐烦了,竟然打算把聘礼单收回去。
这怎么行?!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王府来人商量婚事,这次要是不成,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之前,南楚太嫔气势汹汹的带人找上门,狠狠羞辱了江雪落一回,还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会让江雪落进王府的门。
江雪落当时都气哭了。
要不是有人给她支了招,让她假装寻死自证清白,吓跑了南楚太嫔。
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南楚太嫔本来就不想让她嫁进王府,现在,王府派人来商量婚事,肯定是萧衍从中周旋。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如果不赶紧答应下来,万一王府的人回去禀告,南楚太嫔又从中作梗怎么办?
下一次,萧衍也不一定能挡得住南楚太嫔,万一他们的婚事就此不了了之了怎么办?
江雪落心里有很多担心,但是和江姨娘担心的事情不同。
她从来不怀疑萧衍对她的用心,只担心会有旁人阻挠,导致她和萧衍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所以,江雪落根本顾不上别的,满脑子想着先应下婚事再说。
江姨娘的喝斥,她当成耳旁风,双眼直勾勾盯着管家,“王府的聘礼我接了,我愿意嫁给王爷做侧妃!你回去禀告王爷,三天后,我会在云府等他来下聘礼。”
“雪落!”江姨娘惊叫一声,怎么都没想到,江雪落会这么冲动的应下。
她白着一张脸去拉江雪落,急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种事情……”
但话还没说完,江雪落已经很不耐了,一下子甩开她,“姨母,这是我的婚事,我可以自已拿主意!你就不要来干涉我了!”
江姨娘被她甩的差点踉跄,震惊的看着她。
“雪落,你……”
江雪落抢着打断她的话,“我知道姨母是为我好,希望我风风光光的成亲,但我和王爷是两情相悦,聘礼多少根本不重要!我喜欢王爷,愿意嫁给他,这不就够了吗?”
说着,江雪落还有些埋怨地道:“姨母就是想太多,我和王爷之间根本不需要计较。”
江姨娘听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死过去。
江雪落根本就不知道聘礼单上写了什么,就说出这样的大话!
而她,明明是在为她着想,却反被刺了一刀,仿佛她才是棒打鸳鸯的恶人一样。
江雪落连聘礼不重要的话都说出来了,江姨娘再想讨价还价,也没机会了。
第四百九十章
自作孽,不可活
管家看着在他面前,毫不掩饰的吐露自已和萧衍私情的江雪落,眼里的轻蔑和鄙夷几乎藏不住。
好一个轻浮的女子!
这还没进门呢,就口口声声的情爱喜欢。
连两情相悦这样的词,都毫不脸红地说了出来。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王爷有私情吗?!
管家忍不住轻咳一声,目光瞥过前厅,心里暗暗庆幸着:幸亏他没带什么人来,云府里的下人也不多。
要是被外人听到这番话,江雪落不觉得害臊,他这个王府管事都觉得脸红!
“二小姐……说的正是。”
管家飞快地道:“既然二小姐答应了这桩婚事,那礼单你就自已收着,三日后王府前来下聘,到时候再商量正式过门的日子。”
“好,就这样说定了!”江雪落心里一松,眼睛不由亮了,“王爷会亲自来给我下聘吗?”
管家嘴角抽了抽,“这个,老奴不好说,还得看王爷的心意。”
眼看江雪落还想再问,管家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便赶紧打断道:“老奴今天只是过来送礼单,顺便商议下聘的日子,既然礼单已经送到,日期也定下了,老奴就先行告辞,回府向王爷复命了。”
江雪落原本还想问问,萧衍这些天都在王府做什么?她受伤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萧衍怎么也不来看望她?
这些话还没出口就被管家打断了。
江雪落转念一想,也不急着问,反正三日后就下聘了。
萧衍肯定会亲自来的!
到时候,她有的是时间慢慢问他,岂不比问下人更方便?
这样一想,江雪落就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点点头:“那我就不送了,管家慢走,替我跟王爷道声好。”
管家什么客气话都没说,随意拱拱手,便匆忙离开了。
云府的李管事一直守在门口,看到管家出来,连忙殷勤的送他出府。
人一走,前厅里只剩下江姨娘和江雪落。
江雪落立刻忍不住,语带埋怨地道:“姨母,你到底怎么了?不是说好了要尽快答应婚事吗?你还磨磨蹭蹭那么久,非得要我出来才答应?”
江姨娘看着她,只觉得心累无比,“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好好待在后面,别出来,别露面,你怎么就不能听我的?”
“我要是不出来,姨母都要把王府的管家气走了!”
江雪落更加觉得不满,赌气坐在椅子上,“我知道你是想让我更风光体面的嫁人,但现在也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啊!南楚太嫔本来就不想让我进门,萧衍哥哥肯定是费了很多心血,才拿着礼单过来商议婚事,你还想拿乔,万一出岔子了怎么办?我可是要嫁给萧衍哥哥的!”
江姨娘一听,不禁有些寒心,“你觉得我迟迟不答应,是故意拿乔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江雪落噘着嘴说。
心里还是对江姨娘有不满的。
江姨娘止不住冷笑一声,根本不和她争论,直接将手里的礼单仍在桌子上。
“你自已看看这份聘礼,到底是我拿乔?还是王府没把你当回事?!”
江雪落一愣,心里却不以为然。
她一边伸手去拿礼单,一边撇撇嘴道:“姨母就是太多心,王府有萧衍哥哥在,怎么可能不把我……”当回事?
这句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拿起了礼单,不由微怔了下。
怎么轻飘飘的?
江雪落来不及想,下意识打开一看,顿时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礼单上仅有的八行字,看了两遍,又把礼单翻来覆去,试图找出其他字迹。
江姨娘十分理解她现在的心情,因为她刚才就是这样的。
心里的恼怒也消散了些。
江姨娘坐到椅子上,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对还在翻来翻去找的江雪落说了一句,“别找了,聘礼就这一页,没有别的。”
江雪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怎么可能?!就这么一点东西?”
“就这么一点东西。”江姨娘冷冷地说,“现在,你还觉得是我故意拿乔,不答应王府的婚事吗?”
江雪落呆愣在原地。
她脸色乍青乍白的变幻了一阵,猛地抓着聘礼单,起身就往外跑。
“站住!”
江姨娘立刻站起身,厉声道,“你要去哪里?!给我回来!”
江雪落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睛已然红了一圈,豆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相信这是萧衍哥哥给我的聘礼!肯定是哪里弄错了,我要去王府问问他!”
江姨娘气得几乎心梗,“你就是去问了又能怎么样?这聘礼单送到云府,是你亲口答应的,你还在王府的管事面前说,聘礼多少都不重要!现在嫌少又要去问,你让王府的人怎么看你?!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是……”江雪落浑身直哆嗦,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她哭着用力将礼单扔在地上,“拿一些破烂东西给我当聘礼,这不就是在羞辱我吗?!你怎么也不早说?!”
江姨娘气恨得不行,“你还怪起我来了?我那么犹豫,迟迟没答应,就是觉得这聘礼太欺负人,还在给你想办法争取,结果你倒好!还以为我故意坏你的婚事,急不可耐的冲出来,看都没看聘礼就应下了,我能怎么办?!难道要当着外人的面,堵着你的嘴不让你说话吗?”
说着,江姨娘急促的喘息几声,只觉得胸口憋闷得难受,不得不捂着胸口,坐回椅子上。
江雪落被骂得哑口无言,瞪大眼睛张着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之前得知王府来商议婚事的喜悦,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那……那现在怎么办?”江雪落六神无主,扑通一声跪在江姨娘腿边,哭着摇头道,“姨母,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要这样的聘礼过门!这实在太羞辱人了,我会被人笑话死的,我不要呜呜呜……”
江姨娘看着她哭得跟泪人一样,自然也心疼,“你都亲口答应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躲在后面不出来呢?”
第四百九十一章
都得为自己打算
江雪落无言以对,只能捂着脸呜呜的哭。
江姨娘揉了揉眉心,看着扔在地上的聘礼单,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了。”
“姨母,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拿着这样的聘礼进门啊!”江雪落一听就急了,也顾不上哭,含着眼泪看着她。
“这根本就不是给侧妃的聘礼,连小妾都不如,当初姐姐成婚,王府给了那么多聘礼,结果到我头上,连她的零头都没有……我就这么不值钱吗?我不要,呜呜呜……这样嫁过去,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江雪落越说越伤心,膝行两步抱住江姨娘的腿,苦苦哀求道,“姨母,你一向最有主意的,我求你帮帮我!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江姨娘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的可怜样子,心里既心疼,又恼怒。
“我何尝不想帮你想办法?是你断了自已的后路啊……”
“姨母……”江雪落一听哭得更凶了。
江姨娘叹气道:“我一看到这聘礼单,就知道事情不对,你说萧衍对你一片真心,可你看看,哪个有真心的男子,会用这样寒酸的聘礼来羞辱人?这分明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不会的,萧衍哥哥不会这样对我的!”江雪落含着眼泪摇头,她绝不相信萧衍会如此羞辱她。
“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或者是别人从中动了手脚!”
江雪落脑海里灵光一闪,不禁咬牙切齿,“是南楚太嫔?还是姐姐?一定是她们见不得我好,故意使了绊子!萧衍哥哥一定不会这样对我的!”
江雪落还算是了解萧衍,毕竟两个人也深情这么多年了。
萧衍生来富贵,并不是一个小气抠搜的人。
相反的,他其实不太把金银钱财放在心上,也一向不愿意插手后院的俗事,说白了就是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所以,他说要对江雪落负责,就是真心实意要负责的。
不可能故意用这种寒酸的聘礼,来羞辱江雪落。
只有女人才知道怎么诛心!
所以,江雪落心里十分笃定,这不是萧衍的主意,肯定是南楚太嫔和云清欢从中捣鬼!
这样一想,江雪落就更觉得委屈了,哭着说:“她们实在太过分了!我已经这么委屈讨好她们了,只求和萧衍哥哥在一起,连名分都不争,她们竟然还这么对我!”
虽然不知道这聘礼到底是南楚太嫔的主意,还是云清欢的主意。
但在江雪落心里,她们两个人都有份。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江姨娘觉得心累,“你姐姐一向就不喜欢你,你又要嫁进王府跟她争宠,她能不给你使绊子吗?”
江雪落咬着嘴唇,满脸的委屈,“明明是姐姐抢了我的位置。”
江姨娘没理会她这句话,皱着眉头:“至于南楚太嫔……她是云清欢的婆婆,平时恐怕也没少被云清欢吹枕边风,她不喜欢你,恐怕也不会轻易让你进王府。”
顿了顿,江姨娘又道:“我看到这份聘礼,心里就觉得不对,几番犹豫没有拒绝,也是怕南楚王府故意刁难我们。拿着一份寒酸的聘礼来打我们的脸,其实就是想让我们自已拒绝这桩婚事,这样一来,萧衍就不用对你负责了。”
现在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闹得沸沸扬扬,碍于流言和名声,萧衍必须负起责任。
所以,王府才送来了这份聘礼单。
但如果云府不满意这份聘礼,拒绝了婚事,那责任就不在萧衍那边了。
是云府自已不知好歹,不能怪萧衍不负责。
江姨娘就是因为想到了这种可能,心里投鼠忌器,才不敢直接拒绝。
江雪落没想到这一层,闻言心里一寒,“她们竟然这样算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