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夫人一噎:“……”
没错,云清欢要想和离,就必须求得皇上收回圣旨,或者再下一道和离旨意。
而皇帝的旨意一下,势必全京城文武百官都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民间,根本就捂不住。
云清欢的名声迟早是要受损的。
而世人总是对女人更苛刻。
不管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只要是女方提出和离,总会让人觉得离经叛道,让人觉得不够贤良,哪还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好名声?
“凡事总有取舍,比起让唐家牵扯进来,惹得皇上怀疑,还不如我名声受损。”
云清欢毫不在意地说:“反正我也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我。”
唐大夫人蹙紧了眉心,心疼的看着她。
云清欢却仿佛知道舅母在想什么,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难不成,我名声变差了,舅母就不喜欢我了?要把我赶出家门吗?”
唐大夫人被她说的又好笑,又心疼,“胡说些什么?”
“只要舅母你们不在意,我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云清欢笑道,“这种代价微不足道。”
要知道,就算是唐家出面,代替她提出和离,云清欢的名声也很难不受损。
女子向来被要求从一而终。
和离过的女人,无论在哪都会受到异样的目光。
云清欢对此心里有数,也能坦然接受。
只要她自已不觉得自已丢脸,重视的家人也不会因此嫌弃她,那外人怎么看她说她,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从来也不是为了别人的眼光和看法活着。
云清欢甚至早就已经想好了。
如果她和萧衍顺利和离,她也不打算继续留在京城,而是去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平安生下孩子,等过个几年后,孩子长大了,京城里的风头也早就过去了。
她再带着孩子回来,就说自已已经改嫁他人,夫君早亡,只留下她们母子两。
下半辈子,她也没想过再嫁人,只安心把孩子抚养长大,为唐老爷子养老送终就行了。
这在云清欢看来,几乎是最完美的结果。
不过在这之前,她必须得跟萧衍和离,绝不能被绊在南楚王府这摊烂泥里。
唐大夫人不知道她的心思,闻言沉默了良久,最终也只能叹息一声。
“欢儿,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暂时还没想到万全的办法,但也不着急,未来日子还长,总会有机会的。”
云清欢隐下了自已的打算,安抚地笑道,“舅母也不用替我担心,至少目前,我在南楚王府的地位还算稳固,也没人敢欺负到我头上,等日后我想到办法了,再跟您细说。”
唐大夫人将信将疑,但一时间也没办法反驳。
在她看来,云清欢想请旨和离,难如登天,她说暂时没有办法,唐大夫人也是相信的。
这样也好……
至少看欢儿的样子还算冷静,不会因为冲动做出什么错事来。
至于和离的事,以后总有机会的。
唐大夫人不放心地叮嘱:“那你可记好了,若是想到了办法,一定要跟我们说,别自已一个人冒险。”
“您放心,我记得的。”云清欢温声应下,但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她还反过来叮嘱唐大夫人,“我今天跟舅母说的这些事,您回去之后,不要全跟舅舅和外祖父说。尤其是我和萧衍的事情,免得他们担心。”
太子的心思倒是可以说一说,给外祖父提个醒。
“我会自行斟酌的,你放心。”唐大夫人点头,答应下来。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不想坏了最后的情分
云清欢也没有怀疑。
毕竟是一家人,她相信舅母心里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一下子聊了这么多,唐大夫人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心神都有些疲惫了。
她端着茶杯喝了两口,又揉了揉眉心。
此时窗外天色已经黑透,城隍庙方向传来的鼓乐声响不断,楼下街道上的小贩、行人也十分热闹,衬托得包厢里越发安静。
云清欢静静的坐了一会儿,等唐大夫人心神平静下来,她才问道:“对了,舅母今天特意约我见面,是有什么事跟我说吗?”
唐大夫人苦笑,“我就是为了你和萧衍的事……现在倒也不必说了。”
完全没有再说的必要。
云清欢问道:“是孙嬷嬷给您送信,说了什么吗?”
唐大夫人点点头,没有隐瞒她,“义诊这些天,孙嬷嬷往唐家送信颇为频繁,说的都是你和萧衍闹矛盾的事,说你现在和萧衍分居,又早出晚归,夫妻两一整天连面都见不上,关系眼瞧着是越来越冷了,她担心这样下去对你不好,才送信给我,希望我劝劝你。”
云清欢淡淡道:“她是想让舅母劝我,跟萧衍缓和关系吧?”
“是这样没错……”
唐大夫人迟疑了下,还是说道,“这也不怪孙嬷嬷,她本意不坏,又不知道太多内情,自然是希望你和萧衍夫妻感情好。我也是看了她的信后,出于担心,才想来当面问问你。”
唐大夫人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孙嬷嬷信里的话,但也确实因为她的这些信件,对云清欢的处境有些忧心。
所以,她才在义诊结束后,约云清欢出来见一面,打算当面跟她聊聊。
之所以没有约在唐家,是因为这天唐立宏父子三人休沐,都在家中。
云清欢要过来,少不得和他们见上面。
唐大夫人担心云清欢在他们面前,有些话不好说出口,才特意约在了外面,自已一个人来了。
云清欢对孙嬷嬷的告状早有所料,闻言也不想说什么,便道:“我大概知道孙嬷嬷说了些什么,这次来见舅母,也是为了孙嬷嬷的事。”
“孙嬷嬷有什么事?”唐大夫人有些疑惑。
云清欢没有直说,转头看向了房门口,提高声音道:“墨袖,你进来。”
早在云清欢开始跟唐大夫人聊正事时,墨袖便心领神会,带着唐大夫人的贴身婢女退出了包厢,关上门,一直守在包厢门口。
此时听到云清欢的喊声,墨袖应声推开门,快步走进来,“王妃。”
“把东西给我。”云清欢伸手向她。
墨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陈旧纸张,交给云清欢,随即微微欠身,再次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云清欢没有展开纸张,放在桌上推给了唐大夫人,“这个,还请舅母代为处置吧。”
唐大夫人有些疑惑的拿起来,展开一看,竟是一张陈旧的卖身契。
卖身契上写的是孙嬷嬷的出生年月,下方则是唐家的印章。
因为年代久远,纸张上的墨迹都有些淡化了,折痕明显,只有印章的朱砂依然鲜亮。
“欢儿,你把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唐大夫人一看到卖身契,心里就有些明白了,却颇为不敢置信,“是孙嬷嬷做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吗?”
一般来说,贴身的心腹丫鬟和嬷嬷,卖身契都是在主子手里的。
轻易不会交给旁人。
即便是主子开恩,要把丫鬟和嬷嬷放出去,也会直接把卖身契还给本人,让她们自已拿去官府注销。
孙嬷嬷最早是卖身进唐府,从丫鬟做到了嬷嬷,又跟着唐娴去了云府,之后到了云清欢身边。
唐娴早年没有给她改籍,她的卖身契上印的一直是唐家的印,只是作为陪嫁嬷嬷到了云府。
不管孙嬷嬷如今在哪里当差,她始终都是唐家的奴仆,严格意义上来说,云清欢都不算是她真正的主子。
现在,云清欢把她的卖身契还给唐大夫人,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
——让唐大夫人把孙嬷嬷带回去,她不要了。
所以唐大夫人才会问,是不是孙嬷嬷做错了事,才让云清欢有这样的决定?
云清欢没有说孙嬷嬷的错处,只淡淡道:“孙嬷嬷年纪大了,也到了该养老的年纪,如今我身边有墨袖三个丫鬟,也不缺人伺候,她又是唐家出来的老人,还是送回唐家比较好。”
唐大夫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借口。
“孙嬷嬷今年不过五十,身体一直很康健,哪里就到了必须养老的时候?何况她在给我送信时,也没提过要回唐家的事,这是欢儿你自已的意思?”
“是。”云清欢并不否认。
“为什么?”唐大夫人很不解,“孙嬷嬷一向忠心,又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她对你不会有任何坏心思,这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赶她走?”
虽然云清欢说得很委婉,只说让孙嬷嬷回唐家养老,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她就是要赶孙嬷嬷走的意思。
唐大夫人想不明白,以孙嬷嬷的忠心,她不可能做对云清欢不好的事。
云清欢又为什么突然容不下她?
云清欢摇摇头:“不是想赶她走,只是孙嬷嬷的所作所为,不适合继续留在我身边了。她毕竟是我母亲留下的旧人,我也不想坏了最后的情分,所以才想让她回唐家去。”
顿了顿,云清欢又说:“如果舅母觉得这样不合适,我也可以把卖身契还给孙嬷嬷,再给她一笔养老银子,让她自行决定。”
唐大夫人不由皱起眉,“你这是想让孙嬷嬷离开京城?她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高兴?”
云清欢无奈说了实话,“孙嬷嬷一心想撮合我和萧衍,多次擅作主张,也听不进我的话。包括给舅母送信的事,她也没有事先告诉我,实在不适合继续留下了。”
唐大夫人顿时明白了,眉心一下皱紧。
不管是情分多深的旧仆,代替主子擅作主张,都是犯忌讳的事。
第五百五十八章
最大的敌人不是我
寻常小事也就罢了,一旦遇到大事,很容易出乱子,甚至招来祸事。
有句话叫奴大欺主。
京城各家都十分忌讳,就是怕下人之间沆瀣一气,个个都有自已的主意,擅作主张养成了习惯,最后想管都管不住。
“孙嬷嬷……不像是会欺主的人,是不是你哪里弄错了?冤枉了她?”唐大夫人想到孙嬷嬷写来的信里,字字句句都是对云清欢的担忧,那份真心不像是假的。
云清欢淡淡道:“她没有欺主的坏心,但太有自已的想法,总是想替我拿主意,时间长了,难免生出祸事。”
唐大夫人皱紧眉头。
“我和萧衍的婚事本身就不单纯,许多事情我也没法跟孙嬷嬷说,她因此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云清欢语气微微泛冷,“萧衍和江雪落的丑闻曝光后,孙嬷嬷劝我去跟萧衍示好,我不愿意,她便瞒着我偷偷写信回唐家,甚至说动了舅母您来劝我。这样的行为,我实在不能接受,她也不能继续留在王府了。”
在孙嬷嬷第一次说这个话时,云清欢就明确告诉过她,她不会和萧衍和好,更不会主动去找萧衍低头,这样的话不要再说。
孙嬷嬷听进去了?
没有。
她只当这是云清欢年轻不懂事,于是就擅作主张,偷偷给唐大夫人送了信,再次违背了云清欢曾经告诫过她的话——不要对唐家说她和萧衍的事。
虽然云清欢没有看过那些信的内容,但她猜也能猜到。
孙嬷嬷一定说了很多她在王府过得不好的事,又说了她对云清欢、萧衍夫妇感情的担心,弄得唐大夫人也放心不下,亲自前来和云清欢见面。
孙嬷嬷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很明显,是为了把唐大夫人拉进来,从感情上胁迫云清欢。
因为孙嬷嬷从小看着云清欢长大,知道在云清欢心里,一直把唐大夫人当成半个母亲看,十分敬重她。
所以,她就以为,只要说动了唐大夫人,帮着一起劝说,云清欢就会出于尊敬舅母的感情,答应和萧衍缓和关系,从而达到孙嬷嬷自已的目的。
这何尝不是一种软性胁迫?
说严重一点,就是情感绑架。
孙嬷嬷潜意识里认为,云清欢不会拒绝唐大夫人,所以她就把唐大夫人拉进来当帮手。
哪怕孙嬷嬷自认为本心不坏,也没有想要强行逼迫云清欢的意思,但她的这种做法,本身就不尊重云清欢的自身意愿,其本质就是一种逼迫。
只不过是在逼迫的表面上,披了一层“为云清欢着想”的外皮而已。
唐大夫人皱紧眉头:“她怎么会有这么糊涂的想法?即便不知道你和萧衍的情况,闹出丑闻的人是萧衍,她还让你去跟萧衍低头?”
“孙嬷嬷说,萧衍是王爷,三妻四妾在所难免,我不该为了这种事跟他争执,坏了夫妻感情,还让江雪落趁机钻空子,所以才想让我先低头,以保住我在王府的地位。”
云清欢如实把孙嬷嬷的想法说了出来。
唐大夫人顿时恼怒:“荒唐!就是再没有感情,你也是正妻,犯错的是萧衍又不是你,你低什么头?”
就算是皇亲宗室,妻凭夫贵,也不代表正妻一点尊严都没有。
正常纳妾的事情都可以商量,但萧衍闹出的是私情丑闻,放在哪里都是没道理的。
连寻常百姓都知道这是丑事,云清欢生气才是应该的,孙嬷嬷还让她主动跟萧衍低头,这不是上赶着打自已的脸吗?
就是传出去,别人也不会觉得云清欢多大度贤惠,只会觉得她这个正妃一点尊严骨气都没有,自已丈夫的丑闻都传遍京城了,她还要伏低做小,保全恩爱,实在可怜可悲。
就算是男人,也不会对这样的女人有多少怜惜之情。
毕竟,你自已都不把自已当回事,难道还指望别人把你当回事吗?自降身份,毫无尊严,又怎么可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云清欢冷淡道:“孙嬷嬷是看到我娘当初的下场,认为在后院,维持宠爱和地位才是最重要的。我和她想法不合,她又太喜欢自作主张,实在是说不通,还是让她回唐家养老吧。”
“这个孙嬷嬷,真是……”
提到唐娴,唐大夫人一时也无话可说,只能摇摇头。
“既然如此,这卖身契我就先收下,我会跟孙嬷嬷好好谈谈,看她是想留在唐家,还是回祖籍养老。”
唐大夫人顿了顿,又说:“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老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唐家有义务给她养老送终。她若实在听不进劝,我手里正好有个庄子上缺管事,让她去帮我管着也行。”
这也算是变相的让孙嬷嬷离开京城,给她一份差事,以免她落差太大。
当然了,如果孙嬷嬷不愿意离开,想留在唐家也行。
只是唐大夫人不太可能重用她,只是养在家里,让她安度晚年罢了。
云清欢对此并无异议,“舅母决定就行,我都没意见。”
唐大夫人点点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至于那个江雪落……王府既然已经下聘了,打算何时抬进门?”
唐大夫人又问道。
她现在不担心云清欢因为萧衍纳妾的事伤心了,但云清欢一时半会也没法和离,王府里要进新人,唐大夫人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云清欢道:“我没有插手这件事,不太清楚具体日子,但估计也不会拖太久,等到我父亲回京应该就差不多了。”
“江雪落虽然进门不光彩,但既然萧衍对她钟情已久,她现在进门,对你会有不利吗?”
唐大夫人皱眉问:“王府后院那些手段……”
云清欢忽然一笑:“这点舅母尽管放心,王府里敌视江雪落的人众多,她现在进门,最大的敌人不是我,而是萧衍的母亲。”
“南楚太嫔?”唐大夫人吃惊道。
云清欢点点头,“萧衍因为江雪落的事,被皇上逐出朝堂,前途名声一朝尽毁,南楚太嫔自已也因为在云府闹事,差点逼死江雪落,被皇上禁足府中。光是这两件事,就足够南楚太嫔把江雪落恨得牙痒痒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她非嫁不可
“南楚太嫔早就知道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对她一直心怀不满,只是因为萧衍护着,江雪落又没进府,南楚太嫔才奈何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