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李姑娘,还请慎言。”唐永清冷声不悦道,“我和孙姑娘不过一面之缘,今日路过,也只是不忍见有人仗势欺人,才出来说句公道话。”
李清儿脸黑了一分,说谁仗势欺人呢?
“李姑娘在这大庭广众下,带着这么多人咄咄相逼,又伶牙俐齿,辱及孙家教养,这可不像是一个大家千金该做的事。”
唐永清淡淡道,“今天街上百姓众多,李姑娘就不怕谣言传进宫里,影响姑娘的名声和前途吗?”
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李清儿脸色蓦地变了一下。
就在这时。
“噼里啪啦——!!”
一串串响亮清脆的鞭炮声从街道后方传来,浓浓的白烟伴着火花一起传来,转眼便弥漫了整条街。
烟雾飘荡里,有敲锣打鼓的乐曲声传来,随即便是百姓们的惊呼声:
“花灯队伍过来了,快往两边躲开!快啊!”
原本聚在街上看热闹的人群受到惊吓,慌忙想要躲闪,又因为鞭炮烟雾看不清方向,场面一下子有些混乱起来。
第五百六十四章
始料未及的变故
“啊……”
“哎哟!谁挤我!”
李清儿等一群姑娘家也被百姓挤到,身边的丫鬟赶紧上前护着各自的主子,往路边退去。
孙紫茵没有带丫鬟出门,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急于躲闪的百姓撞了一下,踉跄惊呼着往前扑摔。
“孙姑娘!”唐永明眼明手快地抓住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另一边又有百姓推挤过来。
人群变得混乱而拥挤。
“噼里啪啦——!!”街道上长串的鞭炮还在炸响,白烟弥漫的越来越多。
“咚咚锵!咚咚锵!”舞龙舞狮队伍的铜鼓声很快传来。
一座高大的花灯车缓缓出现在烟雾里,两侧长长的火红灯笼垂挂,随着行走而摇曳,从上到下挂满了各种祈福的花灯,穿过白烟,在舞龙舞狮队伍的簇拥下,不疾不徐的往这边走来。
“来了来了!”
“花灯过来了!”
“快往路边去,别挡着路!”
今夜的花灯游行是早就定下的,要沿着京城主街走一圈,同时还有舞龙舞狮的表演。
因此,很多提着灯的百姓都早早等在街上,翘首以盼。
而花灯队伍的后面,更有数量众多的百姓提着灯笼随行。
按照大邺的传统,只要跟着花灯队伍游行一圈,摸过东南西北四个城门的城门钉,就可以驱走邪祟,保佑身体康健。
舞龙舞狮和鞭炮火烛,也都是为了吓走“瘟神邪鬼”准备的。
正因如此,街上等着花灯游行的百姓非常多。
又有鞭炮炸开的白烟,越发显得人群混乱拥挤,完全分辨不清方向。
云清欢和唐大夫人带着丫鬟刚走到街边,就被鞭炮的浓烟炸响挡住了去路。
云清欢下意识往街对面看,寻找孙紫茵和唐永清的下落,却只见白烟弥漫,无数人影穿梭拥挤,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而这时,花灯车已经伴着舞龙舞狮队伍快过来了。
唐大夫人拉住了云清欢,“人太多了,先别急着过去,等花灯车过了再说。”
云清欢只能无奈停在原地。
而另一边,孙紫茵也被挤得晕头转向。
她完全没想到今年的花灯游行人数这么多,比去年足足多了两倍不止,又没有带上丫鬟出门。
被四面八方的百姓拥挤过来,孙紫茵毫无反抗之力,几乎被人群推着走。
“啊……”慌乱中,不知道是谁踩到了她的裙摆。
孙紫茵惊吓的叫了一声,身体猛地往下摔,几乎要栽在地上。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遮住了她的惊叫,没人顾得上。
在这种人多又混乱的地方,突然摔倒是最危险的,很有可能爬不起来,会被无数人活活踩死。
孙紫茵慌得厉害,本能的伸手乱抓,大喊道:“救命啊!别挤我……”
没有人听见她的求救声。
就在孙紫茵就要吓得哭出来时,她四处乱抓的手忽然被另一个人牢牢抓住。
对方力气极大,狠狠用力一拽,孙紫茵险些摔倒的身体立刻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正好扑到对方怀里。
“孙姑娘,冒……”耳边似乎传来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但惊慌未定的孙紫茵完全没听清,只本能地抓紧了对方的衣裳,感觉腰间传来一股力道,带着她往人群后方挪去。
京城面积颇大,分散在四个方向的城门之间,也相距甚远。
为了赶在子夜之前绕城一圈,花灯车队的速度就不能太慢,前后只是一炷香的时间,漫天的鞭炮和锣鼓声响,便追着花灯队伍穿行而过。
队伍后方,众多的百姓三五成群,纷纷提着花灯跟在队伍后面,也陆续往前走。
街道上很快变得安静许多。
一阵夜风吹过,原本弥漫街道的白烟也渐渐散去。
云清欢和唐大夫人趁着街上人变少了,赶紧带着丫鬟匆忙穿过街道,找到了已经挪到路边上的灯谜摊贩,同时也看到了旁边的一众人。
包括李清儿在内的几位千金全都在,被丫鬟们护着站在墙角边,此时正一脸惊呆的表情看着另一边。
云清欢也随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唐永清抱着一脸惊慌苍白的孙紫茵,站在墙边上。
唐永清皱着眉头,伸手虚环着孙紫茵,虽然手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却呈现出明显的保护姿势。
而孙紫茵却像是被吓到了,双手抓紧了唐永清的胸口衣服,整个人恨不得紧贴在他怀里,紧闭着眼睛埋着头,仿佛一只躲避危险的鸵鸟一样。
云清欢微微睁大眼,心里的担忧一下子变成了微妙的情绪。
唐大夫人也愣住了。
场面仿佛一下子僵住,所有人都不知道作何反应。
直到鞭炮声渐渐远去,唐永清收回了目光,皱着眉头环视四周,骤然与唐大夫人、云清欢对上了视线。
唐永清:“……”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下,然后好似触电一般松开手,下意识想往后退。
结果,因为孙紫茵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他一时进退不得,只能手足无措的僵在原地,涨红脸的看着两人。
云清欢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家表哥脸上,变幻出现这么多表情。
错愕、呆愣、懊恼、尴尬、无措、茫然……
简直跟万花筒一样变来变去,什么神情都有。
但唯独没有厌恶和排斥。
云清欢怔了片刻,眼里的担忧渐渐变成一丝微妙,挑了挑眉梢,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唐永清的脸色,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这真是始料未及的变故。
“永清,你们这是……”
唐大夫人好半晌才找回声音,迟疑的看着唐永清,又看看躲在他怀里的孙紫茵。
顾不上询问其他,唐大夫人蹙眉走过来,关切道:“这位姑娘是吓到了吗?方才人多,你们没有受伤吧?”
唐永清僵硬的不知道说什么。
孙紫茵听到陌生的声音,这才敢慢慢睁开眼,茫然的看过来。
她先是看到唐大夫人,神情有些懵然,随即才看到站在一旁的云清欢,顿时又惊又喜,脸上还露出一丝委屈的情态。
“云姐姐……”
话还没说完,孙紫茵忽然僵硬住。
第五百六十五章
你爱抢就抢
在唐大夫人和云清欢的目光注视下。
孙紫茵浑身都僵硬了,像呆滞的木偶一样,咔吧咔吧的转过脖子,看到了唐永清。
同时,她还看到了自已抓在唐永清胸口衣服上,紧紧不放的手……
孙紫茵:“……”
“啊!”孙紫茵顿时尖叫一声,手就像抓了火炭一样,本能的撒开,脚步连连往后退,结果混乱下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已的裙摆,差点仰头摔下去。
仓促之下,唐永清本能一把抓住她乱挥的手,把人给扯回来。
重新站稳的孙紫茵惊魂未定,一抬头看到他:“……”
她脸颊立刻涨得通红。
唐永清似乎也有些尴尬,想松开手,又怕这冒冒失失的姑娘再把自已摔了,一时竟不知是放手好,还是不放手好。
整个人都僵住了。
“噗。”云清欢实在没忍住,掩着嘴闷笑了一声。
唐大夫人眼里也有些忍俊不禁。
“娘。”唐永清听到笑声,立刻扭头看过来,神情既郁闷又尴尬。
唐大夫人忍住笑意,走到孙紫茵身边,看了看自家儿子抓着人家姑娘的手。
唐永清立马撒开手,避嫌似得往后退了两步,偏开头。
云清欢也忍住了笑,促狭的看了唐永清一眼,便走到孙紫茵身边,“紫茵,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孙紫茵一看到她,顿时忍不住了,扁着嘴扭头扑到她怀里,“云姐姐,吓死我了!”
云清欢接住她,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街上人多,要小心冲撞,没伤着就好。”
孙紫茵确实有些被吓到了,抱着云清欢不肯撒手,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边缘还透着红晕,不知道是窘迫还是难为情,一直不肯抬起来。
云清欢无奈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又低声安抚了几句。
一旁的唐大夫人也在询问唐永清的情况,担心他在刚刚的人群拥挤里受伤。
还没多说几句。
李清儿等一众千金们回过神,带着丫鬟走了过来。
她温文尔雅的欠身行礼,主动问好,“小女见过南楚王妃,见过唐大夫人。”
身后的其他千金,身份上都不如李清儿,见状也连忙行礼。
唐大夫人与李清儿的母亲来往过几次,关系虽然一般般,但也是见面三分情。
见李清儿态度谦虚,唐大夫人自然也不会摆长辈的架子,温和地道:“李家姑娘,有些日子不见了,没想到在这遇到,刚刚没有受惊吓吧?”
“有劳夫人关心,清儿一切都好。”李清儿含蓄的浅笑道,比之前在孙紫茵面前的倨傲轻慢,态度文雅了不是一点半点。
唐大夫人也只当不知,笑道:“我方才与南楚王妃在对面的品茗居喝茶,碰巧看到你们在街对面,似乎是起了争执?没出什么事吧?”
李清儿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慌乱,身后的几位千金脸色也变了变。
品茗居就在这条街的对面,她们显然没料到,当街为难孙紫茵的一幕会被唐大夫人和云清欢撞见。
其中还牵扯到唐大夫人的亲儿子。
但李清儿反应也快,微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与孙家姑娘看中了同一盏花灯,拌了几句嘴而已。没想到花灯车突然过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她只字不提唐永清也掺了一脚。
唐大夫人笑着点点头,只当没听出她的避重就轻。
李清儿又道:“好在大家都有惊无险,那盏花灯既然孙姑娘也喜欢,我便成人之美,送给孙姑娘了。”
她朝自已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立刻领会,走过去跟卖灯谜的摊贩低声说了两句,便拿着一盏精致的荷花灯回来。
“孙姑娘,这是我们小姐送给你的,刚才只是误会,希望孙姑娘别介意。”
丫鬟把花灯递向孙紫茵。
孙紫茵从云清欢肩上抬起头,看着自已跟李清儿争了半天的花灯,又看向李清儿,不由冷了脸色。
这花灯明明就是她花钱买的,李清儿非要跟她抢,现在眼看有外人在,她又故作大方的主动当好人了。
还说“送”给她……
呸!
真是虚伪,恶心人!
孙紫茵性格直率,很是看不上李清儿这种人前一面、人后一面的两面做派,毫不犹豫地说:“这花灯是我一两银子买的,用不着你送,现在我也不要了,你爱抢就抢吧!”
李清儿没想到孙紫茵这么不顾场面,连客气话都不说,笑脸微微一僵。
“……孙姑娘说笑了,我怎么会抢你的东西?”
“呵,你怎么说就怎么样吧。”孙紫茵冷笑了声,扭过头,“反正这灯我不要了。”
丫鬟举着河灯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由看向李清儿。
李清儿笑脸僵硬,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下台。
唐永清站在一旁偏头冷眼,只当没看见。
唐大夫人也没说话,笑吟吟的看着,仿佛这是小辈之间的矛盾,她一个长辈绝不掺和。
“你这人……”李清儿身后一位千金忍不住了,张口想呛人。
云清欢打断道:“既然是李姑娘相送,我替紫茵收下了,有劳李姑娘。”
她伸手伸手丫鬟手里的荷花灯,微笑称赞道:“这灯确实扎的精致,一两银子倒是不亏。”
李清儿顿时暗松了口气,场面总算圆上了。
她刚想说话。
云清欢却又笑着侧头,问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孙紫茵,“你付过银子了?”
“嗯……”孙紫茵有点委屈的点点头,小声道,“本来就是我先买的。”
云清欢只当没听见她后半句话,也没说话,捧着荷花灯笑盈盈的看向对面的李清儿。
李清儿刚松缓的脸色又有些僵住,沉默了一会儿,她对身边丫鬟说:“既然是我送的灯,自然没有孙姑娘付钱的道理,让摊主把孙姑娘的银子还回去,再打赏他十两。”
丫鬟连忙领命去办。
云清欢这才微笑道:“李姑娘真是客气。”
李清儿有点笑不出来,扯了扯嘴角。
很快,丫鬟就把孙紫茵的一两银子拿回来,客客气气的还给了孙紫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