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受惊地看着他,她从来没见过萧执砚这样的笑容,像遍寻不到的宝物突然出现在眼前,愉悦中透着张扬的志在必得。
萧执砚声音低沉,缓缓地说:“那日城郊庙里的女子,果然是你!”
云清欢骤然睁大了眼睛,“……”
萧执砚看着她惊惶不定的神情,伸手替她拉好衣服,在床畔坐下来,缓缓将那一夜的事情说了出来。
云清欢这才惊愕的知道,原来那一夜她在破庙里撞见的男人,不是别人,竟然是萧执砚!
萧执砚当时也不是中药,而是旧伤复发导致的高烧,在意识不清间,云清欢正好闯了进来。
她身上带着被江雪落换过的药囊,里面装着迷幻的香料,没能迷幻住云清欢,却让当时正处虚弱的萧执砚中了药。
一夜过后,云清欢昏沉过去,萧执砚自已也不太清醒,他强撑着走出树林放了信号,便返回破庙,等着王府的人找过来,可没想到就是这段时间里,云清欢刚好醒了过来,惊慌逃出了破庙。
两人在林子里互相错过,谁都没有发现对方。
萧执砚回到破庙才发现云清欢不见了,而他昏昏沉沉间,也没能记住云清欢的容貌,只依稀记得欢愉过程中,她肩头上的桃花形伤疤,以及身上的药香气。
而云清欢则是在逃回云府后才发现,她仓促穿好的衣服袖子里,卷进了一枚刻着“萧”字的蟒纹玉佩。
因为玉佩上的花纹是皇室宗亲所用,“萧”姓又是国姓,云清欢这才被江雪落误导蒙骗,把当初在庙里遇到的男人错认成萧衍。
如今,真相终于大白。
萧执砚凝视着云清欢呆愣的神情,倾身靠近,手掌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一字一顿地说:
“欢儿,你肚子里的,是本王的骨肉!”
他的语气笃定极了,没有丝毫疑问,也不允许她有任何疑问。
一锤定音。
云清欢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萧执砚眼神幽暗,伸手将她揽到怀里,另一只手顺着她单薄的后背抚上后颈,偏过头,薄唇亲吻上她散落的头发,低低叹道:
“……终于找到了。”
不知为何,云清欢忽然红了眼睛,慢慢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
将事情完全说开之后,萧执砚迅速做出了决定。
云清欢身上伤势不轻,胎气也十分不稳定,短时间内不宜活动,必须卧床静养。
萧执砚强制她留在山谷道观里休养身子,这里僻静远离人烟,老道长的医术也足以保住她和孩子,而他则独自返回通州城,尽快解决剩下的事情。
云清欢将自已偷跑出京的事情跟他说了,萧执砚对此毫不惊讶,只摸了摸她的头发,让她乖乖在道观里养着,等他来接。
云清欢以为他急着回去,是担心赈灾的事情,她自已的身体也实在不便跟着一起,只能叮嘱萧执砚把自已平安的事情告诉唐家人,便送走了萧执砚。
可没想到,萧执砚这一走,就是近一个月的时间。
期间没有半点消息。
云清欢独自留在道观,几乎感觉自已被遗忘了。
她身上的伤势慢慢康复,胎气也稳固了,四个月的肚子逐渐开始显怀,她有些等不住了,想离开道观出去看看。
老道长却拦住了她,怎么也不肯把出去的路告诉她。
云清欢被迫留在了道观里。
直到一个月零十天时,她在老道长骂骂咧咧的声音里得知,山谷外面被人封锁了起来,别说云清欢了,连老道长自已都出不去。
“没良心的臭小子,老道我救了他的性命,又帮他照顾妻儿,他就是这么感谢我的!回来看我不骂死他!”
老道长骂骂咧咧,说着还瞪了云清欢一眼,“你找的什么男人?没良心的混小子!”
云清欢一脸茫然,“……”
但很快,山谷里就陆续送来了很多东西,衣食住行样样都包括,甚至还送来了许多药材和古籍,以及几套崭新的道袍。
这些东西都是凭空出现在道观门口,云清欢连送东西的人影都没见到。
老道长看见那些药材和古籍,又看看道袍,从鼻腔里轻哼一声,嘀咕着:“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老道,老道我什么没见过,根本不稀罕!”
说着,就乐颠颠的把东西收了,蚂蚁搬家一样的挪进了道观里。
云清欢:“……”
送来的东西里,十之六七都是给女子用的,光是衣服就有几大箱,连胭脂水粉都不少,剩下的四成,一半是治病养身用的药材,一半是对老道长的投其所好。
老道长也不客气,送多少收多少,完全不去追究是谁送到道观门口的,那些名贵的药材也大多变成了各种药膳汤羹,进了云清欢的肚子。
又过了一个月。
云清欢的伤势完全好了,整个人气色都被养了起来,削尖的脸庞圆润了不少,肚子也开始显怀,原本的衣服已经穿不下,提前送来的衣服正好合身。
终于,在她的肚子将满五个月时,萧执砚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道观。
他带来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和离的圣旨,皇上亲笔所提,赐云清欢与萧衍和离,从此再不相干。
另一道是赐婚的圣旨,同样是皇上亲笔,将云清欢赐婚萧执砚,为摄政王妃,回京后即刻完婚。
云清欢还没来得及高兴见到萧执砚,就被这两道圣旨砸得晕头转向,几乎以为是假的。
“是真是假,回京一看就知道了。”
萧执砚含笑朝她伸出手,“本王如约来接你了,王妃。”
第六百零七章
大结局(上)
“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回京的马车上,云清欢实在忍不住好奇,询问萧执砚。
离开山谷道观之后,她才知道这短短两个月内,萧执砚做了多少事。
赈灾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剩下的琐事由通州当地官员负责,萧执砚不仅完成了差事回京,还直接求下了两道圣旨。
这两道圣旨按照常理,是无论如何都赐不下来的,连云清欢自已都只想和萧衍和离,根本没想过能再度赐婚给萧执砚。
皇上怎么会答应这么荒唐的婚事?
萧执砚陪着她坐在马车里,小心的扶着她的腰,轻描淡写道:“很简单,没费什么功夫。”
“不要卖关子啊,我都好奇死了。”云清欢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双眼明亮,“你告诉我好不好?”
“好。”
萧执砚便一五一十的跟她说了。
云清欢这才知道,她“失踪”的两个月,萧执砚封锁了通州的消息,和唐家达成一致,对外宣称她一直在通州城医治百姓,帮助赈灾。
一个月前,通州事务初定,萧执砚独自回京,第一件事便上了折子。
他在折子里明确写道,通州此次水患之所以能及时控制,是云清欢提前示警,也是她提议转移百姓,避免了百姓的死伤,而在水患发生后,云清欢又孤身赶去通州,帮助救治百姓,并研制出了治疗疫病的药方,与唐家人和众位太医一同控制了疫病。
萧执砚在大朝会上为她请功,并列举了诸多实证,不仅抹掉了云清欢偷跑出京的污点,还把这次赈灾的主要功劳记在了她头上。
因为证据明确又功劳显著,众臣无话可说,皇帝更当众表示要重赏。
太子立刻精神了,以云清欢身为女眷、不便封赏为由,想要将这份赏赐转嫁到萧衍头上。
毕竟夫妻一体嘛。
云清欢立了功,就等于是萧衍立功。
结果没想到,萧执砚当殿驳斥了太子,并以萧衍德行有亏为由,请求皇帝下旨赐两人和离,另外赐赏云清欢。
萧执砚有备而来,提前收集了萧衍的诸多罪证,其中就有他和江雪落闹得沸沸扬扬的私情。
有私情不重要,重要的是萧衍为了江雪落,屡次打压云清欢,有明显宠妾灭妻的嫌疑。
云清欢是皇上赐婚的正室王妃,萧衍如此行迹,摆明了没把赐婚放在眼里,如今云清欢立下大功,萧执砚表示,唐家愿意以自身功劳与云清欢的功劳并在一起,换一道和离圣旨,准许二人和离。
群臣哗然!
皇帝都不由惊住了。
随后,萧执砚又拿出了唐家的亲笔书信,让御前杜公公当众朗读。
信是唐立宏亲笔所写,萧执砚从通州城带回京,里面字字句句都写满了对萧衍的控诉和不满,指控他贬斥正妻,私通外人,德行有亏,又历数萧衍婚后干过的缺德事,包括新婚夜偷奸私情,回门日大闹唐府,赏花宴上公然维护江雪落等等……
最后,唐立宏在信中恳请萧执砚代为陈情,以功劳换圣旨,让两人和离。
因为云清欢的母家,云府已经获罪,唐家作为她仅存的外祖家,站出来求旨和离,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唐家看不过外孙女被人苛待,宁愿她和离也不受这委屈。
云清欢没有正面参与这件事,旁人也没法说她什么,从而保护了她的名声。
“所以……皇上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云清欢不敢置信地问道。
“唐家和你的功劳并在一处,以功劳换旨意,皇上没有理由不答应,正好省去了论功行赏的麻烦。”
萧执砚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低垂眼眸,声音却冷酷,“萧衍屡次知错不改,皇上早就对他有所不满,他又和太子过分亲近,被逐出朝廷。在皇上眼中,他已经没用了。”
一个没用的人,是不需要留情面的。
所以皇帝没有过多犹豫,便应允了萧执砚的代为请求。
和离的圣旨就这样下来了。
云清欢问道:“那赐婚的圣旨呢?我就算和离,也是二嫁之身,皇上怎么会同意把我赐婚给你?”
萧执砚低笑道:“因为我早就和皇上说过,本王心慕与你。”
云清欢呆住了,“……什么时候?”
“很早之前。”
萧执砚摸摸她的头,“你不知道的时候,皇上已经知道了。”
云清欢不敢置信道:“就这么简单吗?”
因为萧执砚说喜欢,皇帝就轻易答应了?甚至不顾外界的看法?
她甚至顾不上问萧执砚为什么要跟皇帝说这种话。
“没这么简单,但对本王来说,都一样。”萧执砚语气有些冷淡,“皇上对我有亏欠和补偿的心思,这种小事,他一定会答应。”
只要萧执砚足够坚定。
“为什么?”云清欢越发疑惑,她早就觉得皇帝对萧执砚的态度有些不正常,但一直不解其意。
萧执砚没有隐瞒她,低声道:“因为本王的母妃,与皇帝曾有旧情。”
云清欢听他慢慢说起了一段旧事。
一段被人为掩盖,无人再提及的旧事。
原来,萧执砚的生母容黛夫人,本名周眉黛,曾经是朝中正二品大员家的嫡女。
在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她的父亲是铁杆支持者,容黛夫人也因此和皇帝相识已早,双方早有默契,只要皇帝当上太子,容黛就会成为他的太子妃。
这是一桩政治联姻,但里面也有真感情,至少容黛是真心爱慕皇帝,从小就默认自已会嫁给他。
然而没想到,夺嫡之路凶险无比,皇帝在朝中一时不慎中了圈套,容黛的父亲成了替罪羊,全家被抄入狱,男丁处斩,女眷被贬为官奴发卖。
皇帝无力相救,只能掩人耳目,悄悄买下了年幼的容黛,将她改名换姓藏起来。
从此,周家大小姐死去,活下来的只有孤女容黛。
容黛被皇帝藏得很深,也一直养在深闺,性情温柔如水,单纯良善,也从未因家中变故怨恨皇帝。
皇帝喜爱她的纯白善良,也爱她倾城美貌,因此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十六岁的容黛成了皇帝的外室,被他金屋藏娇,养在民间。
那时候的皇帝已是太子,他原本打算,等自已登基之后,便将容黛改名换个身份,接入宫中。
但没想到,就在皇帝登基那一年,十八岁的容黛外出踏青,不小心掉落了帷帽,被路过的摄政老王爷一眼看中,强行把她带回了王府。
第六百零八章
大结局(下)
当时皇帝刚刚登基,朝中不稳。
而摄政王府却重权在握,如日中天,摄政老王爷更是皇帝的亲皇叔,辈分实权都压了皇帝一头。
等皇帝得知摄政老王爷新纳的妾室是容黛时,容黛已经被老王爷强占,困在了王府。
皇帝对此也没办法,因为容黛的身份禁不起追究,如今又已经成了老王爷的妾室,如果皇帝出面要人,不仅要跟自已的皇叔抢女人,还有可能暴露皇帝这些年私养罪臣之女做外室,动摇朝堂。
皇帝考虑到重重顾虑,最终没有出面,默认了这件事。
但容黛自已无法容忍,她早就是皇帝的女人,如今却变成了皇帝亲叔叔的侍妾,情感和道德上都备受拷问,因此一直郁郁寡欢。
但皇帝却暗中联系上了她,安抚她留在王府,替自已监视老王爷,为日后夺权做准备。
容黛深爱皇帝,无法拒绝他的恳求,一直左右为难。
但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怀孕了。
老王爷当时已经年过六旬,府中姬妾多年没有生育,这个孩子是谁的,容黛比谁都清楚了。
皇帝也很清楚。
正当容黛不知所措时,老王爷却误以为是自已老来得子,欣喜若狂,甚至有了将容黛扶正为王妃的想法。
皇帝因此灵光一闪,如果容黛成了摄政王妃,她腹中的孩子就是王府嫡子,未来光明正大的继承爵位,那摄政王府的权柄不就顺理成章的收回来了吗?
爵位和权柄落到自已儿子手里,还是他和心爱女人的儿子,皇帝对此满意极了。
他要求容黛必须把孩子生下来,并安抚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孩子的身世。
容黛再一次乖顺的听从了。
她生下了一个儿子,被老王爷万千宠爱,屡次想立她为王妃,皇帝也暗中促成此事,可惜因为容黛出身太低,与老王爷年岁又相差太大,群臣反对,一直没能成功。
孩子一天天的长大,眉眼渐渐长开,逐渐有些相似生父。
容黛本就软弱善良,又十分心虚,对此更是敏感无比,日夜活在恐惧和愧悔中,郁郁寡欢,身体也越来越差。
终于,在孩子五岁那年,老王爷听到了容黛病中的呓语声,发现了孩子的身世,一怒之下要活活掐死容黛,让他们母子一起去死。
容黛被掐得奄奄一息时,五岁的孩子听到动静跑过来,撞见了父杀母的一幕,为了救母亲,孩子本能的用随身带的小匕首,从背后刺伤了老王爷。
老王爷受伤后怒不可遏,扔下容黛又去掐孩子,孩子在挣扎过程中,一刀划破了老王爷的喉咙。
那把小匕首是孩子五岁生日时,老王爷亲自挑选送给他的贺礼,由名家打造,锋利无比,轻轻一划就能割破喉管,见血封喉。
老王爷活活放血惨死。
容黛也被吓懵了。
但不知为何,这个逆来顺受一生的女人,在这种时候反而爆发出了惊人的魄力。
她把年幼的孩子哄到了里屋,给他换了衣服,又拼命把老王爷的尸体搬到了床上,伪装成睡觉的样子,然后驱散了院子里的下人,用特殊的方法联系上了皇帝,把事情告诉了他。
皇帝得知老王爷被杀也很惊讶,当夜便秘密来到王府,见到了老王爷的死状。
容黛当时已经梳妆打扮好,静静的等着皇帝来。
她对皇帝说出了一生唯一的要求。
无论如何,要保住她的孩子,老王爷的死,她一个人承担。
说完这句话后,容黛就当着皇帝的面吐了血,她已在皇帝赶来之前服下剧毒,此时正好发作。
容黛死在了皇帝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