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渠绝不会撒谎,宋兰芝马上就想到,既然她都回到了小时候,沈渠是不是也回来了?那沈渠回来多久了?这辈子他是根本没有娶杜氏,还是沈渠为了履行死前对她的承诺,休了杜氏再来娶她了?
以宋兰芝对沈渠的了解,沈渠绝不会无故休妻,他应该是重生到了迎娶杜氏之前。如果两人都是死后回来的,那沈渠比她早死三年,正好是他与杜氏成亲的那一年。
那,这样的沈渠,她还要嫁吗?
宋兰芝陷入了茫然。
沈渠对她的情是真的,但他太刻板太重规矩,上辈子宋兰芝是妾,为了过安稳日子,她收敛了出嫁前所有的小姐脾气,尽量顺从婆婆顺从沈渠,也从不主动去招惹杜氏,时间一长,她就养成了沈渠说什么她都照做的习惯,只有在卿卿的装扮上与沈渠作对了一次。
沈渠呢,他肯定喜欢她的脸,但如果她恢复原本的性格,沈渠还会喜欢她吗?譬如她喜欢锦衣华服金银首饰,厉行节俭的沈渠能否接受?
如果沈渠能接受并喜欢真正的她,宋兰芝还是愿意嫁他的,毕竟除了沈渠,她还惦记前世的儿子孙子孙女们。如果沈渠无法接受真正的她,那这门婚事就算了吧。
“爹爹说他好,那他的品行肯定端正,只是挑选夫婿也不能单单考虑对方的品行,爹爹且等等,待我观察他几日再做决定,行吗?”宋兰芝故作思虑状,然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宋老爷好奇问:“你要怎么观察?”
宋兰芝低头,小声道:“我自有办法。”
宋老爷想了想,决定听女儿的,笑道:“行,你观察吧,正好今晚爹爹设宴款待沈公子,你与润哥儿也过来吧。”
沈渠是他的救命恩人,子女们与他一同酬谢恩人乃天经地义,不算乱了规矩。
上辈子宋兰芝没有参加今晚的宴席,光顾着生气了,气父亲要她做妾,如今……
宋兰芝倒要看看重生的沈阁老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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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宋老爷亲自来客房请沈渠去赴席了。
沈渠有些紧张,上辈子宋氏因为不满为妾迟迟没有露面,这辈子换成娶妻了,不知今晚宋氏会不会出面拜谢他这个救父恩人。
跟在宋老爷身边,沈渠神色平静地朝正院走去,到了厅堂门口,沈渠一抬头,就见里面站着一对儿姐弟。弟弟自然是他的小舅子宋润,姐姐……
沈渠身形一顿,目光惊艳又复杂地看着对面的宋兰芝。
要拜谢恩人,宋兰芝穿了一件浅碧色的长裙,十五岁的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肌肤白中透粉,丹凤眼盈盈恍若清泉。她抬眸看来,目光清澈,好奇又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而后便垂下眼帘,右手轻轻地绕了下腰间的宫绦,不知是什么意思。
沈渠情不自禁地盯着宋兰芝的手,上辈子,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这种活泼又失礼的小动作。
是因为做妾,她隐藏了她的本性吗?
只是一个小动作,一个念头,沈渠突然就很愧疚。
旁边宋老爷见沈渠一直盯着女儿看,他先是高兴,料到这个女婿跑不了了,又觉得沈渠看女儿的眼神过于专注了,万一吓到女儿怎么办?
宋老爷及时咳了咳。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沈渠忙收回视线。
“这就是小女兰芝、幼子润哥儿。”宋老爷笑着介绍道,然后唤姐弟俩过来见礼。
“谢谢沈公子救了我爹。”润哥儿一本正经地拜谢。
沈渠朗声道:“举手之劳,二公子不必客气。”
他朝润哥儿还礼,目光却控制不住地投向了一旁的宋兰芝。
宋兰芝屈膝行礼,并未开口。
沈渠不免有些失望。
客套过了,四人相继落座。
宋兰芝与弟弟润哥儿坐在一旁,席上,沈渠频频朝她看来,宋兰芝只当没有察觉。很快,丫鬟端了一道清蒸鲈鱼上来,宋兰芝尝了一口,忽然皱眉,嫌弃地对宋老爷道:“爹爹,这鱼有点咸了,你让
厨房重新给我蒸一条。”
小姑娘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宋老爷脸色却大变,如果是自家人吃饭女儿这么挑剔没关系,但现在有客人,还是他看中的女婿……
“咸吗?我吃着刚刚好啊。”宋老爷尝了一口鱼,笑着对女儿道,“你若觉得咸,那就多吃些别的菜。”说完,宋老爷转过去,惭愧地对沈渠道:“小女年幼丧母,老夫便对她颇多娇惯,让公子见笑了。”
沈渠看着那边嘟嘴表示不满的宋兰芝,没觉得宋兰芝浪费一条鱼有什么不对,心中只腾起了更多的愧疚。原来她过得这么精致娇贵,比小孙女卿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前世在他面前,尤其是他官职低微的时候,宋兰芝陪他顿顿粗茶淡饭,她都没有抱怨过一声。
宋兰芝偷偷望过来,就对上了沈渠愧疚怜惜的眼神。
同床共枕那么多年,宋兰芝早就能准确理解沈渠的每一道目光了。
老头子竟然也会愧疚了……
宋兰芝一边帮弟弟夹菜,一边难以察觉地翘起了唇角。
但沈渠不介意她的浪费,未必能接受她变得不像前世那么温柔顺从。
过了两日,沈渠正在宋家客房担心婚事的进展,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沈渠立即放下手里做样子的书卷,出去开门了。
他以为是宋老爷派人来请他了,未料门板打开,对面竟是宋兰芝。今日的她穿了一条明艳似火的大红裙子,丹凤眼倨傲地上挑,像只傲慢的小凤凰。
沈渠再次看呆了。
他神色痴迷,宋兰芝却下巴一扬,丹凤眼满是鄙夷地打量他一番,哼道:“说什么施恩不图报,还不是看上了我们家的万贯家财,不然你一个前途大好的举人为何要答应娶我这个商家女子为妻?”
沈渠万万没料到她会这么想,脸色发红,他急着解释道:“姑娘误会了,我,我沈渠从不贪图富贵,我答应娶你,是因为,因为……”
此时的沈渠,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前阁老的影子,面红耳赤结结巴巴,俨然一个在心上人面前乱了分寸的愣头青。
宋兰芝还是第一次见到沈渠这样,她忍住笑意,嗤道:“因为什么?找不到借口了吧?”
为何娶她,当然是因为喜欢。
可看眼宋兰芝身边的丫鬟,沈渠实在说不出口。
“我,我……”
他急红了脸,看得宋兰芝的丫鬟都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宋兰芝也笑了,一双明眸璀璨如星。
沈渠再也承受不住,仓皇退到里面,狼狈地关了门。
宋兰芝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变成了欣慰,不枉她陪他过了一辈子,若沈渠再敢用他的那些臭规矩要求她,她真的赶他出门了。
找到了令她满意的答案,宋兰芝故意对着门板说了些劝沈渠不要惦记宋家家财的狠话,这才离去。
被心上人误会了,沈渠彻夜难眠。
翌日,沈渠找到宋老爷,提出告辞。
宋老爷吓了一跳,追问道:“怎么突然要走了?”
沈渠正色道:“承蒙伯父高看,愿将兰芝姑娘许配给我,只是我现在一穷二白,实在配不上兰芝姑娘。但我对天发誓,明年我定会高中状元,到那时我再来贵府提亲,还望伯父等我数月,莫将兰芝姑娘许配他人。”
年轻人有志气,宋老爷更喜欢了,马上道:“好,你放心进京,别说状元,只要你高中进士,我便将兰芝嫁你为妻!”
沈渠清楚宋老爷对他的看重,既然承诺于他,便绝不会反悔。
最后看眼宋家后院,沈渠神色肃然地动身了。
后院,得知沈渠走了,宋兰芝只是笑了笑。
她一点都不急,因为她知道,沈渠一定会回来。
果不其然,次年四月,高中状元的沈渠亲自来了通州,向宋老爷提亲。
这一次,宋兰芝笑着朝父亲点了点头。
中秋节后,两人大婚。
洞房花烛夜,看着一身红衣坐在床边的新娘子,沈渠莫名紧张,但他知道头次嫁人的宋兰芝比他更紧张更害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所以沈渠迅速镇定下来,握住宋兰芝的手,他低声道:“别怕,我,我会对你好的。”
宋兰芝看他一眼,轻声问:“如何算好?以后家里大小事宜,你都听我的?”
沈渠:……
都听她的?那岂不是违背了夫纲?
刚露出一分犹豫,手中的娇嫩小手突然跑了,沈渠回神,就见宋兰芝绷着脸坐在那儿,美丽的眼睛正不悦地瞪着他。
一身嫁衣的她,真美。
只要是她,只要还能与她白首到老,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好,我都听你的。”重新抓住宋兰芝的手,沈渠目光温柔。
宋兰芝便笑了,红烛高照,她艳似海棠。
沈渠没忍住,冲动地扑了过去。
宋氏咬唇,决定表现地像个真正初嫁的小姑娘。
不仅仅是今晚,这辈子她都不会让沈渠发觉她也是重生的,免得他又耍阁老的威风。
上辈子他始终压在她头上,这辈子,该反过来了!
第
65
章
纯贵妃番外
纯贵妃番外
六月初五,沈卿卿与李贽的第一个小皇子满月了。
纯宁长公主吃完早饭就带着两个女儿出发了,要去宫里喝小侄子的满月酒。马车行到宫门前停下,丫鬟们先抱两个小郡主下车,再去扶纯宁长公主。
车帘挑开,纯宁长公主探出身子,随意地先扫视一眼前方,却见有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宫门里面大步走了出来。男人身穿墨色官袍,剑眉虎目英姿勃发,只是他右眼眼角有道长达耳畔的刀疤,显得他很是狰狞。
纯宁长公主认得此人,正是辅佐她兄长登基的功臣之一,马军教头、永安侯顾济昌,但记忆中纯宁长公主上次见到顾济昌时,她还是庆德帝身边的贵妃娘娘。
“下官拜见长公主。”
就在纯宁长公主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顾济昌竟然快步朝马车走来,然后停在十步之外,单膝跪地朝车上的女人行礼。
纯宁长公主吃了一惊,以两人现在的身份,顾济昌完全没必要行跪礼。
“侯爷免礼。”纯宁长公主忙道,说着下了车。
顾济昌闻声起立,抬眸看去。
他脸上的疤确实吓人,两个小郡主都有些害怕,尤其是才五岁的小郡主,一下子就躲到了母亲身后。
顾济昌见了,立即低头。
纯宁长公主笑笑,领着女儿们进宫了。
顾济昌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纯宁长公主走出一段距离,他才抬头,目光复杂地盯着纯宁长公主的背影。
顾济昌不知道纯宁长公主是何时开始记得他这号人物的,但顾济昌永远忘不了九年之前他第一次见到纯宁长公主的情形。那时他才二十岁,还是庆德帝身边的一个带刀侍卫,扬州城外细雨纷纷,庆德帝的游船在湖面上缓缓前行,他与其他侍卫站在船篷外护驾,然后,李贽兄妹所乘的游船从对面划了过来,两艘船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庆德帝看见了对面船上一袭白裙的江南姑娘,顾济昌也看见了。
当时她撑着一把青纸伞,因为看出他们这条船侍卫森严不太对劲儿,她已经随着李贽往里避了,可她转身的侧脸还是惊艳了所有看到她的男人。biquka.com
之后,庆德帝命人请李贽兄妹过船同游。
谁敢拒绝帝王的邀请
就这样,顾济昌眼睁睁地看着她先是做了庆德帝的贵客,很快又成了庆德帝的女人。
顾济昌有些不甘,可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卫,他没有资格与庆德帝抢女人,甚至他连肖想她的资格都没有,一旦传出去便是杀头之祸。
所以,顾济昌隐藏了自己对她日益加深的渴望,只有在离得足够远的时候,他才敢偷偷看一眼庆德帝旁边的那道纤细背影,只有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在只属于他的虚幻梦中,顾济昌才
敢将她拉到怀里,恣意品尝。
顾济昌本以为他这辈子都只能远远地望着她了,没想到李贽居然有称帝之心,更没想到庆德帝会病得那么早。顾济昌本来就诚心跟了李贽了,终于等到可以杀死庆德帝的机会,顾济昌当然要紧紧握住。
于是他亲手血刃了皇后,更是言语激怒气死了庆德帝。
庆德帝一死,她从先帝的贵妃变成了新帝的长公主妹妹,从她搬出皇宫的那一天起,顾济昌的血便沸腾起来,一日胜过一日。
他想娶她,他想要她
宫宴散后,纯宁长公主又陪帝后一家待了会儿,这才带着女儿们出宫了。
李贽还有政事要处理,沈卿卿专心照顾两个孩子。
到了夜晚,孩子们被乳母们抱走了,帝后终于有时间独处了。
今天是小皇子的满月,也是沈卿卿出月子的大喜日子,李贽过来之前,沈卿卿特意洗了个花瓣澡,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娇艳的皇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看到这样的她,李贽一回来便将人搂到了怀里。
从怀孕到现在,两人快一年没亲热了,此时就像干柴遇烈火,彼此都深深地渴望对方。
沈卿卿是愿意甚至期待的,可李贽还记得她生女儿时曾说过,月子最好要坐两个月。
不过,总有别的办法。
半个时辰后,沈卿卿的腿差点被他捏断。
两人都热出了一身汗,李贽抱起绵软无力的沈卿卿去浴室沐浴,回来后两人精神都还不错,依偎着闲聊起来。
沈卿卿忽然想到了纯宁长公主。
“你猜下午妞妞问我什么了”趴在李贽胸口,沈卿卿轻声问。
李贽挑眉,好奇地看着她。捌戒仲文网
沈卿卿叹道“妞妞问我,姑姑什么时候也给她生个弟弟玩。”
李贽
真是童言无忌。
不过,想到才二十五岁的妹妹,李贽慢慢皱起了眉。
沈卿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径自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长公主太年轻了,就这么蹉跎下去太过可惜,可”
就算纯宁长公主想改嫁,谁敢娶先帝曾经专宠的贵妃呢而且李贽称帝后隔三差五就要找机会表现下他对先帝的敬意,极力让天下人都相信他的帝位确实是先帝立遗旨传给他的,登基后他改封妹妹虽然颇受非议,但纯宁长公主确实是他的妹妹,封长公主也有道理。倘若李贽要将先帝过分宠爱的贵妃改嫁,那就难堵悠悠之口了。
沈卿卿很替兄妹俩发愁。
李贽见了,食指抚过她细细的眉,笑道“放心,只要妹妹有心,我自有办法。”
男人笑得自信,仿佛什么烦恼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沈卿卿想了想,也笑了。
她这个皇帝丈夫最奸猾,他连龙椅都能抢,还怕无法帮妹妹改嫁
当务之急,他们得替纯
宁长公主物色个值得她托付余生的好男人。
李贽还没有来得及替妹妹物色人选,有人便跑到他面前毛遂自荐来了。
看着跪在面前的心腹臣子顾济昌,李贽慢慢放下手中的朱笔,厉声道“你可知你刚刚说了什么”
顾济昌的脸因为说出来隐藏十年的秘密而激动的发红,但他不后悔,过去的十年已经证明了,除了纯宁长公主,他谁都不要。
迎着李贽威严又审视的目光,顾济昌昂首挺胸,义无反顾地道“臣知道,臣也知道长公主乃枝头上的凤凰,非臣一个粗鄙之人可攀附,可臣早在十年前就对长公主念念不忘了,以前长公主是贵妃,臣不敢泄露半分心迹,现在,现在臣忍不住了皇上若不允许,臣,臣就去边疆替皇上盯着草原那帮蛮夷去,但皇上若觉得此事有一丝丝机会,那无论皇上或长公主有什么条件,臣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争一争”
顾济昌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高,就差把“我宁死也要娶长公主”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看着这样的顾济昌,李贽忽然明白为何当初他只是稍微暗示了下顾济昌便主动投靠他了,也明白为何他召集心腹商议大事时顾济昌主动抢了最容易被后人诟病的差事了,其实不是因为顾济昌对他太忠心耿耿,而是因为这家伙一直在惦记他的妹妹
亲妹妹被人如此觊觎,李贽不是很高兴。
但顾济昌威猛善战、胆识过人、不近女色,确实是他妹婿的好人选,若说唯一的不足
李贽看了眼顾济昌脸上的疤。
顾济昌注意到了帝王的眼神,他心里一虚,连皇上都嫌弃他这道疤碍眼了,那美若天仙的长公主会不会更加嫌弃他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