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样的府第,哪有机会与长公主来往啊。就是去年踏秋,祖母带着我们去给长公主请安也是跟在许多人后面,祖母都没能与长公主单独说上话的。”
段云灵仔细打量辛柚,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去年表姐要是跟着一起去请安,说不定早就被别人瞧出来与长公主长得像了。”
“有几分像也不能改变什么,世上相似之人本就不少。”辛柚淡淡说着,心情不怎么好。
与长公主相像,也就说明她与那个素未谋面的爹相像。
想想就让人懊恼。
至于会不会因为与长公主相像引人怀疑,她并不担心。谁会因为少卿府的表姑娘与长公主相像就往有血缘那方面想呢,人家寇青青一直长这个样子。
昭阳长公主在帐子中坐下,问旁人:“寇姑娘住在舅舅家,是有什么缘故吗?”
寇青青四年前进京,开始长达三年的守孝,直到去年除了孝才出门了那么两三次,是以见过她的人很少。能与昭阳长公主常来往的贵妇人,与少卿府交集就更少了。
不过在场的人虽没见过寇青青,对这位表姑娘的事迹却如雷贯耳。
很快昭阳长公主就了解了个差不多,再想到刚刚那落落大方的女孩子,就多了几分怜惜。
陆续有人前来请安。这些人都是结伴而来,远远向昭阳长公主问个好就离开,免得打扰长公主清净。
其中一波人来时,就有人在昭阳长公主耳边提醒:“那位穿褐色褙子的就是少卿府老夫人了。”
昭阳长公主召老夫人上前来,笑道:“刚刚本宫遇见令外孙女,真是个钟灵毓秀的孩子。”
老夫人满心茫然,面上不敢怠慢:“那丫头笨拙鄙陋,万不敢当殿下如此夸赞。”
“本宫倒是瞧着投缘。”昭阳长公主也没多说,放老夫人离开。
如果不是听说那女孩儿是寄人篱下的孤女,长公主并不会召少卿府老夫人说话。而在场之人也明白,有了长公主这句话,少卿府定会对那位表姑娘更周到些。
老夫人一肚子疑惑离开,立刻打发婢女去寻辛柚。
“外祖母找我。”
“青青,你刚刚遇到长公主了?”
辛柚点头。
“在长公主面前都说了些什么?”老夫人提到长公主的另眼相待。
“就问了我是哪家的。至于让长公主注意到,可能是因为殿下的爱女童言童语,突然说我与殿下有几分像。”
这话让老夫人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不由仔细打量起外孙女,再努力回想一下长公主的样子,果然有几分相似。
老夫人一下子心情复杂了,喃喃道:“还真是不曾发现”
与老夫人说了类似话的,还有固昌伯夫人。
固昌伯夫人心知不受昭阳长公主待见,只去请了个安就躲开了,但这种消息向来传得快,没多久就从旁人口中听说了。
“今日遇见寇姑娘,我说怎么隐隐觉得面熟呢。”固昌伯夫人笑着说了一句。
“可不是。”旁人也附和着。
实际上,若无长公主之女指出来,这些并不会把一个出身一般的小姑娘看进眼里的贵夫人根本不会想到长公主身上去。
固昌伯夫人想到了昭阳长公主曾几次因为辛皇后的出走对包括淑妃在内的那些嫔妃冷言冷语的事,对少卿府表姑娘就更没好感了。
断不能让儿子与这位寇姑娘扯上联系。
泽儿又跑哪去了?
固昌伯夫人环顾四周。
成为今日话题中心的辛柚拉着段云灵,正寻找画面中的事发地。
通过回想,画面中的野兽她认出来了,是一只山猪。被山猪追赶的人也认出来了,正是固昌伯世子戴泽。
也就是说戴泽不知怎么招惹了山猪追赶,自己避开了,却害那个叫“芙儿”的小姑娘被山猪撞飞,生死不知。
若是寻常人,辛柚还能打着相术的幌子提醒一下,可这是长公主的女儿,恐怕才开口就要被人叉走了。
思来想去,提前等在事发地附近,等意外发生时及时救下女童最稳妥。
辛柚望着一丛野菊,停下脚步。
第98章
震怒
就是这里了。
画面中女童被撞飞,重重摔进了野菊丛里。
山上野菊当然不止这一片,但与画面中都能对上的只有此处。
“灵表妹,我们采一些菊花吧。”
段云灵高高兴兴应了。
“姑娘,慢一些。”
辛柚闻声望去,就见那叫“芙儿”的女童蹦蹦跳跳跑着,身后追着几个婢女。
这山上处处都是人,女童又有婢女照顾,按说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变故往往发生在一瞬间。
辛柚也不过是刚直起身,就见戴泽从不远处的林子里飞奔而出,不知道是看到了女童还是情急之下什么都没注意,恰恰在那一刻扑向一旁。
女童呆愣原地,面对迎面冲来的庞然大物一动不动。
四面八方响起了惊叫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冲过去,抱住呆立不动的女童滚到一旁。
山猪冲了过去,一片尖叫声中被赶到的护卫围住,一番艰难砍杀才倒地死去。山猪凶悍,还伤了两个护卫。
“姑娘您没事吧?”几个婢女冲过来,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辛柚松开抱住女童的手,站起身来。
女童一脸呆滞,还处在极大的惊吓中。
“姑娘,您受伤了没?”一个婢女情急去拉女童的手。
女童身体一抖,用力拽住了辛柚衣袖,却还是不哭也不闹。
几个婢女不由看向辛柚。
顺利救下女童,辛柚心里其实颇轻松,面上却不好流露,肃然道:“你们姑娘可能是受惊过度,需要时间缓缓。”
几个婢女当即不敢再乱动。
发生这么大的事,往这边来的人越来越多,昭阳长公主听到婢女的禀报也匆匆赶来。
“芙儿!”远远看到一动不动的女童,昭阳长公主喊了一声。
女童听到母亲的喊声,缓缓转头。
昭阳长公主奔到近前,一把抱住女儿:“芙儿你怎么样?”
女童终于哇的哭出声:“母亲,我好怕那么大,那么大一个怪物”
“芙儿不怕,那不是怪物,只是一只山猪。”庆阳长公主安抚着女儿,眼风凌厉扫向婢女,“到底怎么回事?”
一名婢女战战兢兢回道:“姑娘往这边跑,婢子们在后面跟着,突然有人从林子里窜出来,快要撞上姑娘时往旁边一躲。不料那人身后追着一只山猪,就直直向着姑娘冲过来了,幸亏寇姑娘冲出来抱着姑娘滚到了一旁”
昭阳长公主听得心绪起伏,这才看向辛柚。
辛柚屈膝问好。
“多谢寇姑娘了。”庆阳长公主道了谢,此时不是多聊的时候,脸色一冷问婢女,“那把山猪引来的是哪个?”
“是固昌伯世子戴泽。”
惊魂普定的戴泽不知被谁一推,出现在昭阳长公主面前。
知道闯了祸,戴泽赶紧赔罪:“小子当时被山猪追着什么都顾不得了,真的没看到令爱在前面”
“你是怎么惹得山猪追赶?”
戴泽眼神闪烁,吭哧道:“小子进林子小解,没想到惊动了山猪”
固昌伯夫妇也匆匆赶到了。
“混账东西!”固昌伯甩了儿子一巴掌,赶忙给昭阳长公主赔不是。
固昌伯夫人虽心疼儿子挨了巴掌,却不敢有任何不满,跟在固昌伯后边道歉。
他们虽是淑妃的兄嫂,二皇子的舅舅、舅母,可昭阳长公主是今上唯一的手足,真正不能得罪的人。
“孽子胡闹,等回去定会好好教训,还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女童的哭声拉回了昭阳长公主的注意力。
“芙儿别怕,先和母亲回帐子。”昭阳长公主对固昌伯夫妇冷淡点点头,拉着女童走了。
见昭阳长公主带女儿离开,戴泽松了口气,随即被固昌伯拎走了。
回帐子的路上,昭阳长公主召来侍卫,低低叮嘱几句。
死去的山猪还躺在地上,留下两人看守,看热闹的人也没有散去的意思,甚至不少人凑过来和辛柚搭话。
“寇姑娘,刚刚是你救了长公主殿下的爱女啊?”
“凑巧罢了。”辛柚应付几句,拉着段云灵离开。
段云灵从来没被那么多人围住过,逃离人群后松了口气,望向辛柚的眼神亮亮的:“青表姐,你太厉害了。那种时候我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你竟然能救人。”
“本能反应罢了,我也没想到自己动作那么快。”在段家人面前,辛柚当然不能暴露会武的事实。
“青表姐,你救了长公主的女儿,长公主定会好好感谢的,以后就没人敢怠慢你了。”段云灵是真心为表姐感到高兴。
她虽是长在内宅的花朵,也知道一个年轻女子在外会遇到许多风雨。
“救人就是救人,不用想别的,我们回外祖母那里吧。”辛柚说得平淡,心里却没这么平静。
对她来说,单纯的救人当然是第一位,但救人之后的利益她也不想拒之门外。
她需要走入这个圈子,方便调查与复仇。
回到帐中,昭阳长公主把女儿揽在怀里,温声安慰。
奉命去调查的两名侍卫回来了。
“有没有查出什么异常?”昭阳长公主问。
固昌伯世子劣迹斑斑,她不认为是不小心惊动了山猪这么简单。
“回禀殿下,我们在林中发现一窝山猪崽,那些猪崽——”回话的侍卫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昭阳长公主脸一沉:“说。”
侍卫把头低下:“那些猪崽身上有尿骚味——”
以昭阳长公主的阅历,这一刻都听愣了。
猪崽身上有尿——骚——味!
另一个侍卫直接说出结论:“应该是固昌伯世子小解时对准了那些猪崽,从而招来了母猪追赶。”
昭阳长公主沉了脸。
这就是那狗东西说的不小心惊动了山猪!
倘若没有寇姑娘相救,芙儿恐怕就——
昭阳长公主越想越气,下山后连长公主府都没回,直奔皇宫而去。
兴元帝今日也登了山,不过登的是皇城范围内的青山。这才回宫休息没多久,就听内侍禀报说昭阳长公主求见。
多年乱世,不算后来的子侄,兴元帝的血脉亲人就只剩一个老母亲,一个妹妹,一听长公主求见,立刻让人请进来。
第99章
挨打
兴元帝一见冷着脸的昭阳长公主,就疑惑了:“皇妹今日没有出门踏秋吗?”
“出门了。”
“那是谁惹皇妹不高兴了?”
“固昌伯世子!”
兴元帝一听,顿觉脑仁疼。
妹妹不待见他那些嫔妃,他是知道的。可别人也就罢了,固昌伯是次子的舅舅,他就算不看淑妃面子,也不好让已经开府封王的儿子没脸。
兴元帝摸了摸短须:“戴泽那小子又惹祸了?”
一看兄长准备大事化小的态度,昭阳长公主冷笑:“芙儿今日在白露山,险些因为戴泽丢了性命!”
“什么?”兴元帝脸一沉,神情冷峻起来。
芙儿可是他唯一的外甥女。
“戴泽小儿在林中小解时溺山猪幼崽,招致母猪追赶。可恨他直接奔着芙儿去了,到了近前避到一旁,令那山猪冲向芙儿——”
兴元帝听得心惊肉跳,忙问:“芙儿没事吧?”
昭阳长公主红了眼:“幸亏被一个姑娘及时救下才没出事,可芙儿受惊过度,现在还回不过神来。皇兄,你可要为芙儿做主啊。”
“岂有此理!”兴元帝一张脸黑如锅底,立刻命内侍传固昌伯进宫来。
固昌伯回到府中还没来得及打儿子,宫中就来人了,当即便觉不妙。
“回来再收拾你!”
撂下这句话,固昌伯匆匆进宫。
“臣见过陛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发现昭阳长公主也在,固昌伯忍不住腹诽:这也太小心眼了,女儿又没事,他儿子也不是故意的,怎么还不依不饶告到皇上面前。
“固昌伯,令郎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固昌伯弯了腰:“是,犬子今日无意招惹了山猪,令长公主殿下爱女受惊,实在该罚。”
“无意招惹?”兴元帝挑了挑眉。
固昌伯抬头看着表情不善的皇帝,心中打鼓。
那不然呢?
“你儿子小解时溺山猪幼崽,山猪才追他的!”兴元帝黑着脸道。
要不是他出身粗野,这话简直说不出口!
固昌伯目瞪口呆。
溺猪崽??
好一会儿后,固昌伯扑通跪下了,涨红着一张脸认错。
如果是纯粹的意外,在长公主之女没受伤的情况下赔个罪也就过去了,可儿子主动招惹的祸事,性质就不同了。
面对固昌伯的赔罪,昭阳长公主面无表情,只看向兄长。
兴元帝心里也来气,最后罚了固昌伯三年俸禄,并命锦麟卫去把戴泽打上二十大板。
等固昌伯灰头土脸走了,兴元帝看向昭阳长公主:“皇妹不要与一个纨绔子计较,气坏了不值当的。”
昭阳长公主冷笑:“我并不想与他计较,只是一想芙儿要是没被救下就喘不过气来。皇兄也知道,芙儿是遗腹子,要是真出个什么事,我可怎么活?”
说到这,昭阳长公主落下泪来。
兴元帝见妹妹如此,暗暗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