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柚看着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离开书局时脚步匆匆,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出于礼貌把人送出去的少女默默在门口站了许久,惹得掌柜与伙计投来或担心、或好奇的目光。
贺清宵没有回衙门,而是直接回了长乐侯府。
对于他偶尔会在上衙的时间回来,侯府中人并不觉奇怪,锦麟卫镇抚司职责特殊,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点卯的衙门。
贺清宵去到桂姨那里时,桂姨正在摆弄酒坛。
“桂姨要酿酒吗?”贺清宵想到了在青松书局嗅到的荔枝桂花酒酿的味道。
桂姨还不知已经暴露了,笑呵呵道:“奴婢打算新做一些葡萄酒酿。这种米酿不会醉人,又有葡萄的清甜,特别适合姑娘家喝。”
合适姑娘家喝
贺清宵眸光闪了闪,似是随口问:“适合哪位姑娘喝?”
“当然是寇——”桂姨反应过来,面露尴尬。
贺清宵一脸无奈:“桂姨,你去青松书局找了寇姑娘?”
桂姨把酒坛放好,掸了掸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心里飞快想着借口:“喔,就是凑巧——”
“桂姨。”贺清宵喊了一句。
桂姨败下阵来:“嗯,奴婢是去看了寇姑娘。”
不编了,这孩子除了运气差了些,其它方面样样出色,瞒不过他。
“桂姨为何去找寇姑娘?”
桂姨抬手理理鬓发:“本来是去买书的——”
“桂姨。”
桂姨彻底放弃了挣扎:“其实是去看看能让侯爷上心的姑娘是什么样的。”
对桂姨去见寇姑娘的目的,贺清宵隐有预感,可当真的从对方口中说出来,他还是感到了尴尬无措。
看着悄悄红了耳尖的青年,桂姨露出慈爱的笑容:“见过后,奴婢就放心了。寇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生得好,性子更好,还喜欢吃我做的酥黄独”
贺清宵越听越耳热,不得不打断桂姨的话:“桂姨,寇姑娘确实很好,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桂姨错愕:“难道侯爷不喜欢寇姑娘?”
少女沉静秀美的面庞在眼前晃,似乎还能嗅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澹澹荔枝桂花酒香。贺清宵微微摇头,驱散那些纷杂的念头,正色道:“桂姨误会了,没有这回事。”
桂姨根本不信:“侯爷若不喜欢,为何频繁去青松书局?”
“桂姨忘了,我以前也常去青松书局。”
“可以前侯爷没有带回这么多游记。”
贺清宵滞了滞,用平澹的语气掩饰心头忽而滋生的苦涩:“只是比较喜欢近来的游记罢了。桂姨,你若喜欢寇姑娘,我不反对你们来往,但不要让寇姑娘误会我别有居心。”
“这怎么能叫别有居心呢——”桂姨想说人长大了,对异性心生爱慕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迎上青年藏了几分祈求的眼神,一下子没了话说。
罢了,这孩子心思重,总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操之过急。
“是奴婢误会了。侯爷放心吧,以后在寇姑娘面前奴婢不会乱说的。”
“多谢桂姨体谅。”贺清宵笑了笑,却没感到心中轻松,提起一坛酒走了。
桂姨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侯爷知不知道,他抱走的是最烈的烧酒啊。
第125章
愿者上钩
一连几日,贺清宵都没再来过青松书局,以至于刘舟都有些不适应了。
“掌柜的,你说贺大人怎么不来了?”
“谁知道呢。”胡掌柜捋捋胡须,气定神闲。
“掌柜的,你怎么不好奇呢?”
胡掌柜摇头:“不好奇。”
刘舟拿起抹布擦起了柜台。
算了,和掌柜的没有共同语言。
“寇姑娘在吗?”书局门口传来少年的声音。
胡掌柜与刘舟齐齐望去,不由对了个眼神。
来麻烦了,这是那日与庆王一起过来强买尚未发售的《画皮》下部的戴公子。
对固昌伯世子戴泽,胡掌柜与刘舟都印象深刻,石头更是悄悄挪到书厅通往后院的门口处,随时准备着去给辛柚报信。
戴泽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小厮,环视书厅一圈后视线落在胡掌柜面上:“你们东家呢?”
胡掌柜忙站起来,微微弓着腰回道:“我们东家不在这里,请问公子要买什么书?”
胡掌柜说这话时取了个巧,辛柚今日在东院那边并未出门,只看这位戴公子的目的再随机应变。
“不在?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戴泽毫不客气往柜台边的椅子上一坐,皱着眉问道。
他好不容易养好了屁股上的伤,能来找寇姑娘了,竟然不在?
胡掌柜笑得更客气了:“公子找我们东家有事吗?”
东家什么时候回来,可不就取决于你想干嘛么。
“当然有事。”戴泽扫胡掌柜一眼,神色倨傲,“怎么,本世子有什么事还要和你汇报啊?快打发人去找你们东家来。”
胡掌柜心知这是个惹不起的,只好道:“世子请移步待客室。”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戴泽看着胡掌柜神情不悦,“叫我公子就行,不然让进来买书的人听见多惹眼。”
胡掌柜抖了抖胡子。
刚刚是谁自称本世子的?
一旁刘舟悄悄撇了撇嘴,心道您真不必这么低调,毕竟全京城都知道您被锦麟卫按在家门口打板子的事了,甚至还有不少人看到了您的屁股。
“那您稍等。”胡掌柜给石头使了个眼色,“去找东家来,别让戴公子等久了。”
石头点点头,没从后门走,而是跑出了书局大门。
胡掌柜很为石头的机灵感到欣慰。
辛柚写书正写到精彩处,就因为石头的报信中断了,本来这种打断最让人恼,但一听来找的是固昌伯世子戴泽,心情大好。
她等固昌伯世子戴泽很久了。
这种惹了大祸的纨绔子重出江湖,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来找她这个当时意外的参与者。
这些日子辛柚不再出门,一方面是要写书,再就是等鱼儿主动上钩。如果说有什么超出预料的,就是这位世子的屁股好得太慢了些。
辛柚净了手,重新换过衣裳,从东院去了街上再走进书局。
“东家——”见辛柚进来,胡掌柜与刘舟齐声招呼。
戴泽看向书局门口,等人的焦躁被兴奋取代。
“戴公子。”辛柚走到近前,福了福身子。
戴泽站起身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寇姑娘,我给你带了礼物来。”
“礼物?”辛柚愣了愣。
胡掌柜与刘舟默默交换一下眼神。
不愧是小解溺猪崽的戴公子,给人送礼都送出了要砸书局的架势来。
戴泽勾唇一笑:“对啊,本来早就想来了,奈何一直不方便。”
“戴公子客气了。”
“不是客气,那日要不是有寇姑娘在,我就有大麻烦了。我是真心感谢寇姑娘的,寇姑娘可不要推辞。”戴泽看了跟来的小厮一眼。
两个小厮立刻把手中提的盒子放在了柜台上。
两个盒子都不大,随着小厮打开盒盖,露出其中之物:一个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金元宝,另一个盒子里堆满了珍珠。
胡掌柜见过大风大浪还沉得住气,刘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金元宝,金的!
这固昌伯世子真是大手笔。
再看戴泽,小伙计甚至觉得比刚才眉清目秀了许多。
戴泽用期待的目光等着辛柚的反应,却见对方神色并无多少变化。
“寇姑娘不喜欢?”
辛柚笑笑:“戴公子说笑了,金银珠宝谁会不喜欢。但这份谢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胡掌柜暗暗点头。
东家做得对,固昌伯世子这种人的财物可不能收,不然谁知道会惹上什么麻烦。
刘舟虽觉可惜,也是和胡掌柜一样的想法。
戴泽眉头一皱:“既然喜欢就收下。寇姑娘不收,莫不是瞧不起我?”
“怎么敢瞧不起戴公子。只是戴公子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家中长辈可知晓?”
戴泽腾地涨红了脸:“这些都是我的零花钱,随我支配。寇姑娘当我还是小孩子不成,一点小事都要向长辈禀报?”
辛柚眨眨眼:“戴公子误会了。只是我见识少,从没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要是不问清楚,万一将来戴公子的家人找上门来,岂不颜面扫地。”
戴泽更气了:“不可能有这种事,寇姑娘把我当什么人了!”
给女孩子送个礼物,家里人要是还来讨要,他还有脸见人?
“那就好。”辛柚冲胡掌柜颔首,“掌柜的,收下吧。”
“收,收下?”胡掌柜不确定问。
这么多珍珠和金元宝,真的可以吗?
“嗯,收下。”
得到辛柚肯定的话,胡掌柜赶紧把盒子盖好。
戴泽笑了:“这就对了。”
寇姑娘果然不是扭扭捏捏的人,没有辜负他的看重。
“咳,寇姑娘借一步说话。”
辛柚领戴泽进了待客室,留下两个小厮杵在待客室门口,以及柜台边守着盒子神情恍忽又警惕的老掌柜与伙计。
倒了一杯茶递给戴泽,辛柚客气问:“戴公子要与我说什么?”
戴泽身体前倾,问出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疑惑:“寇姑娘,当时你是怎么救下那小丫头的?”
辛柚不动声色:“当时什么都没有,就是本能的反应吧。”
“不不不。”戴泽连连摇头,“我觉得不是巧合。”
这话令辛柚不由扬眉:“戴公子为何这么说?”
第126章
预言
戴泽一脸自得:“别人都没想到,我可想到了。寇姑娘你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家,当时出现在那里还能说是凑巧,怎么可能千钧一发间把那小丫头救下?我不信你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反应这么快。”
辛柚:“”戴泽这个说话方式,若没有固昌伯世子的身份,早就被打死了吧?
而他这个歪缠的思路,反而让辛柚省了心力。本来她还要主动往那方面引,现在用不着了。
“戴公子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辛柚这么说着,眼神却飘来飘去,就是不与戴泽的视线对上。
“寇姑娘,你心虚了。”
见对面少女紧握着茶杯不语,戴泽露出个自以为体贴的笑容:“我这个人吧,要是不把事情弄明白就难受。不过寇姑娘你放心,你和我说了实话,我肯定给你保密。”
“保密?”辛柚神色纠结。
戴泽一看有戏,忙道:“当然。寇姑娘救下那小丫头,也算帮了我大忙呢。”
只是让那小丫头片子受惊,皇上就让人打了他二十大板。要是那小丫头被山猪撞死了,岂不是要他半条命。
戴泽平时张狂肆意,说白了就是别人不爽也只能受着,真要对上庆王、昭阳长公主这些人,照样老老实实的。
辛柚放下茶杯,摇摇头:“我说了,戴公子也不信。”
“你说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戴泽催促着,越发好奇了。
这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骂对方别废话了。
辛柚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会看相。”
“看,看什么?”戴泽震惊拔高了声音。
辛柚皱眉:“戴公子还说要保密。你这么大声,岂不让人都听了去。”
戴泽还在震惊中:“你刚刚说会看什么?”
“看相。”
“就是天桥上摆摊算卦那种看相?”戴泽一脸古怪。
不是他孤陋寡闻,实在是无法把眼前美貌小娘子与天桥上摆摊的算命先生联系起来。
他爹说过,那些都是骗人的。
辛柚微微抽了抽嘴角,澹澹道:“差不多吧。”
“你的意思是你算出了那小丫头会遇到失控的山猪?”
从戴泽的表情,辛柚就知道他不信,但不影响她忽悠下去:“是看出,不是算出。”
“这不一样嘛。”
“不一样。‘算出’重水平,‘看出’更重天赋。”
戴泽只觉可笑:“寇姑娘,你不想说,也不要拿这么荒唐的话搪塞我。”
辛柚面露无奈:“我就说,说了戴公子也不会信。”
“那你看看,我今日运势如何?”
辛柚深深看了戴泽一眼,唇边挂着浅笑:“戴公子最好小心天上飞鸟。”
戴泽一听就不靠谱:“飞鸟还能啄了我的眼睛不成?”
辛柚端起茶杯,澹澹道:“戴公子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只是希望戴公子能遵守承诺,不要对旁人说起。”
“行行行,给你保密。”戴泽见辛柚摆出送客的架势,虽不满意没有问出真正答桉,还是站了起来。
他虽是无法无天的纨绔子一个,眼下正是对寇姑娘有好感的时候,倒不愿把关系弄得太僵。
辛柚把戴泽送到了书局外,面无表情望着他走远,才转身进了书局。
“掌柜的怎么还没把东西收起来?”
书局这时没有客人,胡掌柜终于能问出来了:“东家,收下戴公子送的金元宝,真的没问题吗?”
“掌柜的尽管收好。戴公子从小在金窝里长大,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这样的人好脸面,今日当众说了家里人不会为这个找麻烦,那就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