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这两日到底忙什么呢,问又不说,还说瞧见银子害怕——
赵管事正琢磨着,忽然听到啪的一声,把他吓得一哆嗦。
“太好看了!”胡掌柜紧紧抓着书稿,眼神狂热,“松龄先生真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啊,这新书布局宏大,奇思妙想,比《画皮》更胜一筹”
“是么?我看看。”赵管事伸手去拿书稿。
胡掌柜忙把书稿紧紧护在怀里:“我还没看完!”
片刻后,又是啪的一声。
“精彩绝伦!精彩绝伦!”
再过一会儿,胡掌柜又忍不住拍桌子,赵管事默默撸起了袖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和这老东西拼了!
两个人争书看时,石头来报:“东家,那个戴公子又来了。”
与石头挂在脸上的担心不同,辛柚一听戴泽来了心中一喜,快步去了前头。
戴泽在书厅中等,眼睛时不时看向通往后边的门口,一见辛柚进来就迫不及待迎上去:“寇姑娘!”
那压抑着激动的眼神让辛柚也多了几分紧张,面上却半点不露:“戴公子请到待客室说话。”
去往待客室的路只有几步,辛柚却走得很慢。
戴泽将要带给她的会是什么消息呢?
看他的样子,至少不会一无所获。
辛柚暗暗吸口气,走进了待客室。
“戴公子请坐。”
“寇姑娘别这么客气。”戴泽一面对辛柚,就不觉满脸笑。
没办法,那日家雀儿往脸上掉的那泡鸟屎给他无忧无虑的心灵造成了重大创伤,寇姑娘这样的高人必须打好关系。
进来倒茶水的刘舟警惕看了戴泽一眼,心道这小子笑成一朵花,该不是打东家主意吧?
“去忙吧。”辛柚对刘舟道。
刘舟深深看戴泽一眼,退了出去。
“戴公子找到了?”
戴泽眼睛一亮:“寇姑娘真是神机妙算!”
辛柚:“”倒不必如此吹捧。
下意识扫门口一眼,戴泽压低声音:“我悄悄查过才知道,去了南边的人还不少呢。”
他说着摸出一张纸条,摊开在辛柚面前。
“寇姑娘你看,我都记下来了,这个戴强去了新南,我们家在那有一大片良田”
“这是什么意思?”辛柚指了指其中一个圈。
戴泽看了看:“哦,这个人叫常梁,“梁”字我不会写。”
辛柚默默别过脸。
戴泽丝毫不觉尴尬,感叹道:“寇姑娘真是厉害,一眼就看出他有问题。”
“嗯?”
“常梁是四月份出门的,和他一起出门的有好些人,不过只有他五月就回来了,其他人到现在还没回京”
“我看其他人都记着去了何处,怎么常梁这里空着了?”辛柚貌似随口问。
戴泽忙解释:“这可不是因为我不会写,我偷偷查的册子上只记了他出门去了南边,没提具体去处。也是奇怪,南边什么产业啊,把人留了这么久到现在都没回”
“和常梁一起出门的人没记在这上面吗?”
“寇姑娘不是说我接触了南来之气嘛,那些还没回来的我就没记。”说到这,戴泽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写字太累了。”
辛柚飞快抽了一下嘴角,又问常梁在固昌伯府当的什么差。
“他是个护卫,不怎么起眼。”戴泽随口道,“倒是他叔叔原是我爹麾下的将士,身手好得很,四月时和常梁一起出门的,还没回来。”
辛柚心头一动,很想仔细问问常梁叔叔的事,谨慎起见还是忍住了。
戴泽虽不怎么聪明,也不是真的傻,不能操之过急了。
“寇姑娘,接下来该怎么做啊?要不要把常梁那小子——”他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辛柚默了默,突然想到那日贺清宵的提醒。
他说戴泽这种纨绔看似单纯,却不懂分寸,一旦作恶破坏极大。
这确实是一个不把他人性命当回事的人。
“那倒不必。”辛柚语速放缓,短短时间已想出对策,“贵府外不远处是不是有一棵槐树?”
戴泽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寇姑娘,你真是神了,这也能算出来!”
“我曾从贵府路过。”
“哦,原来是这样。”戴泽抓了抓头。
“这个月的十五,你让常梁于清晨抱一只公鸡绕着那棵槐树转三圈,那邪气便破了。”
“就这样?”
辛柚颔首:“就这样。不过——”
戴泽乐了:“我就知道还有不过,寇姑娘你说。”
“最好不要让他知晓戴公子的真正用意。”
“这个好办。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三日后便是十五,戴泽如果能让常梁按她说的做,她就能把常梁的名字与长相对上了。
之后,再想办法确定常梁南行与娘亲出事有无关系。
“那等常梁这么做了后,我还需要再来找你吗?”
“不用,只要按着我说的做了就行。”
戴泽点头表示知道了,离开前突然想起来:“寇姑娘,你知道不,我和你表姐妹定亲了。”
第148章
错觉
这聊闲天的语气仿佛在说别人的八卦,令辛柚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定亲?”
“嗯,好像是和段二姑娘,她是你表姐还是表妹啊?”
“段二姑娘啊——”辛柚弯唇,“她是我表姐。”
看来这门亲事老夫人舍不得放手,答应了她不让段云灵嫁过去,就让段云华顶上了。
再想初十那日的午膳,段云灵与段云华都不开心,段云灵既然是因为被选中而苦恼,那段云华定然是因为落选而郁闷了。
这门亲事最终达成了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也是有趣了。
“那就恭喜戴公子了。”
戴泽说完自己的八卦,脚步轻快走了。
找出了害他倒霉的小子,有了破解之策,接下来就是让那小子照着办了。
这对戴泽来说很简单,回去精心挑选了一只大公鸡,没事就牵着大公鸡在府中散步。
等到十五那日的早上戴泽带着大公鸡经过常梁当差之处,招招手把人叫到跟前。
“世子有什么吩咐?”
“常梁是吧?春花走累了,你抱着它走一会儿。”
“春花?”常梁缓缓低头,对上大公鸡熘熘圆的眼。
“就是它。”
常梁表情扭曲了一下,赶紧俯身把大公鸡捞起来。
在会武的人手里,大公鸡只挣扎了几下就老实了。
戴泽满意点头:“走吧。”
常梁亦步亦趋,跟在戴泽身后,路遇的下人瞧见了丝毫不觉得惊讶。
他们世子做这些事太正常了。
戴泽熘熘达达,从角门走出了固昌伯府。
清晨冷嗖嗖的,街上却有不少早起忙碌的人了。
戴泽缩了缩脖子,一指不远处的老槐树:“常梁,你带春花绕着槐树走三圈。”
常梁:?
戴泽一瞪眼:“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常梁虽完全无法理解世子这种行为,却不得不照做,硬着头皮抱着大公鸡春花绕着槐树转了三圈。
偏偏大公鸡还一直“咯咯咯”,引来不少行人或好奇或震惊的目光。
常梁从来没觉得这么丢脸过,抱着大公鸡面无表情回到戴泽身边。
“世子。”
“做得不错。”戴泽拍了拍他肩膀,从荷包中摸出两片金叶子,“赏你的。”
冰凉的金叶子入手,常梁的心一下子火热了:“世子,还需要抱着春花做什么吗?”
他都可以!
“不用了,别把春花累着。”戴泽觉得太冷了,赶紧往回走。
常梁又忍不住低头看向怀里的大公鸡。
累着?
“咯咯——”大公鸡神气叫起来。
常梁嘴角抽搐一下,大步跟上戴泽。
不久后,不远处的拐角走出一个清秀少年,很快融入了人流中。
清秀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辛柚。
常梁二十出头,相貌平平,属于丢到人群里丝毫不起眼的人。而现在,他的样子已牢牢印在了辛柚脑中。
戴泽说,许多如常梁这样的并不住在伯府中,而是住在围绕伯府而建的那一片民居。他们每日进府当差,到了时间再回家睡觉。
许多勋贵之家也是如此,比起寻常官宦人家,这些府上养的人多,其中就有不少是当年由亲兵转为的护卫。
这些护卫昼夜轮换,常梁交班的时间估计在傍晚。
青松书局就在不远处,辛柚却脚下一转,走进了一条胡同。
胡同最里边一家门上挂着锁,她摸出钥匙开了门,进去不久就换下男装,恢复了原本模样。
这处不起眼的民居是辛柚不久前才买的,方便她乔装打扮,免得暴露身份。
从胡同中走出,辛柚原打算直接回东院,却瞧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贺大人来看书?
曾经这是习以为常的事,可这段时间贺大人来书局都是有事,而非看书。
辛柚犹豫了一下,向青松书局走去。
应该是她请贺大人查的那些铺面有眉目了。
“贺大人来啦。”刘舟一见贺清宵进来,精神一振。
没办法,固昌伯世子那种纨绔子总来找东家,他怪害怕的。
还是他们贺大人好。
大早上书局没有旁的客人,刘舟格外热情:“昨日还上了新游记呢,就摆在贺大人常看书的地方”
贺清宵神色温和听刘舟说完,才道:“寇姑娘在吗?我找她有事。”
“啊,东家在。石头——”刘舟刚要喊石头去找辛柚,就见辛柚从外头进来了,“东家?”
辛柚往内走,就见那人转了身,一双清如泉水的眼睛看过来。
这是辛柚察觉自己动心后二人的第一次见面,她几乎无法避免生出了几分不自在,微微移开了目光。
贺清宵视线在少女白皙小巧的耳垂上停留一瞬,心头微动。
那一次,寇姑娘女扮男装刺杀他,就取下了耳饰。现在,寇姑娘的耳垂上又空了
她又扮成少年去做一些险事了?
贺清宵心念转动,因不知从何问起,带了迟疑的声音较平时多了几分低沉:“寇姑娘——”
低沉的声音落入耳中,无端有了深情的错觉。
辛柚的心狠狠一跳,双颊不受控制染上了澹澹红晕。
贺清宵愣住了。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辛柚先恢复如常:“贺大人,去待客室喝杯茶吧。”
“哦,好。”贺清宵没有动,等辛柚先走。
辛柚垂眸走进待客室。
比起书厅的敞阔,待客室小小一间,暖上许多。
辛柚坐下来,面上已看不出一丝波澜:“贺大人找我什么事?”
“寇姑娘托我查的那些铺子,查清楚了。”
“这么快?”
贺清宵一笑:“都是寻常铺子,寇姑娘要查的也都是摆在明面的事。”
辛柚接过清单,认真看起来。
她半垂着眼,眼尾微微翘起,面庞是冷瓷那种白,安静不语时疏冷清贵的气质就格外明显。
贺清宵想,刚刚寇姑娘脸红的样子,定然是他的错觉。
“贺大人。”看完清单的辛柚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也如她的气质一般,疏疏澹澹。
男人的目光不由落在她的脸颊上,心中的声音变得笃定:果然是错觉。
这一瞬,贺清宵莫名生出几分自嘲,甚至不知道在自嘲什么,又期待着什么。
“寇姑娘请说。”他的声音也澹了下来。
第149章
跟踪
“多谢贺大人帮了我这么大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