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辞金枝 > 第120章
  戴泽一路向前走,远远回头望了一眼,消失在转弯处。
  辛柚走出来,看到了站在树下的贺清宵。
  二人有些时日没见了,四目相对了几息,贺清宵大步走过来。
  “寇姑娘身体恢复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辛柚仔细看了贺清宵一眼。
  比离京前,他又瘦了些。
  而在贺清宵眼里,她比之前清减更多。
  “我听说,寇姑娘回少卿府住了。”贺清宵边说,边往一个方向走。
  他回京后,碍于身份和案子不便与寇姑娘见面,但留意着她的动向。
  辛柚提裙跟上:“嗯,回少卿府了。”
  前方是个凉亭,四面通透,正适合说话。
  二人走进凉亭,相对而坐,一名锦麟卫送来茶水又走远。
  萧冷石被廷杖罢官,威慑了北镇抚司不少对贺清宵心存不满的人。如今贺清宵对北镇抚司掌控力更强,不担心二人在此见面会传出去。
  微风吹进亭中,吹起二人衣衫。
  贺清宵以茶代酒,举起杯子:“抱歉,害寇姑娘受伤了。”
  辛柚一笑:“贺大人不必如此,这与你不相干。”
  “寇姑娘虽觉与我不相干,我却无法这么想。萧冷石一直不服我突然接管北镇抚司,他对寇姑娘用刑是急于立功,想坐上这个位子。我——”望着少女沉静的眼眸,贺清宵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的难受,自责,心疼,说到底是他没管住自己的心,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
  超出了对朋友的感情。
  这种陌生的,他从没打算体验的情愫,令他无所适从。
  “贺大人要是觉得抱歉,改日请我吃饭吧。我想吃那种蘸甜酱的脆皮鸭,京城有吗?”辛柚不想贺清宵心怀内疚,笑着问他。
  没有几个闲钱去大酒楼的贺大人被问住了。
  尴尬了一瞬,他佯作淡定:“桂姨做的脆皮鸭比外面的都好吃,回头我让桂姨做了,请寇姑娘品尝。”
  “好。”
  贺清宵看着平静温和的少女,问道:“寇姑娘回少卿府住,是有什么打算吗?”
  辛柚垂眼,视线落在杯中。
  碧绿的茶叶在水中沉浮舒展,有芽叶相遇了,也有芽叶分开。
  固昌伯府轰然倒塌,淑妃被赐死,庆王被贬为庶人幽禁。对于这个结果,她自娘亲遇害后从未停止过疼痛的心总算得到了些许平静。
  娘亲回不来了,之后那个人如何安排娘亲身后事,对她来说都没了意义。
  或许,她也可以选择离开京城?
  “就是累了,想休息一下。”心里有了动摇后,辛柚这般回答。
  看出辛柚有所隐瞒,贺清宵没有追问,而是在微微犹豫后选择告诉她他掌握的讯息:“周通之女周凝月,周通之姐周氏,侄女纪采兰,受周通牵连没入官奴”
  辛柚脸色微变。
  这些日子,她的心思全放在那个人如何处置淑妃母子与固昌伯府上面,没想到成为孤女的周凝月会受到牵连。
  周凝月重孝在身,这大半年来她们没怎么见面,与纪采兰倒是时而相见,也会从纪采兰口中听到周凝月的近况。
  “她们现在如何?”
  “官差去的突然,她们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带走,如今与没入官奴的各家女眷关在一起,等候进一步安排。”
  辛柚先松了口气。
  官宦女眷因男人犯罪被没入官奴,无法接受选择自尽的不少。听贺大人意思此事有转圜余地,只要人还在就好。
  果然贺清宵说道:“她们罪责不重,虽不能恢复良籍,安排一番是可以收为家奴的”
  家奴虽还是为奴为婢,却比流入教坊司等处要好上太多了。
  辛柚并没犹豫,对贺清宵屈膝一礼:“还请贺大人帮我安排一下,买下她们为家奴。”
  贺清宵自是答应下来,起身相送:“寇姑娘清减不少,是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送辛柚出去后,贺清宵先回了一趟长乐侯府。
  “侯爷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见到贺清宵,桂姨有些吃惊。
  自打回京,侯爷很是忙碌,直到案子落定才好一些,但一大早回来还是头一次。
  贺清宵看桂姨一眼:“桂姨哭了?”
  本来桂姨掩饰很好,被贺清宵这么一问,泪水夺眶而出。
  如今京城无人不知失踪多年的皇后娘娘被固昌伯害了的事,桂姨自然也知道了。
  皇后娘娘死了,妹妹死了,与她有着深厚情谊的那些人都死了。
  只要想到这些,就是锥心之痛。
  “在奴婢心里,皇后娘娘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会呢——”
  “桂姨节哀。”贺清宵温声安慰。
  桂姨擦擦眼泪,冲贺清宵一笑:“看我,和侯爷说这些做什么。侯爷回来有事吗?”
  这种时候,让桂姨有个事做反而好些,贺清宵问:“桂姨会做脆皮鸭吗?”
  “脆皮鸭?”桂姨不料贺清宵问这个,“奴婢不会啊。”
第249章
蹊跷
  贺清宵呆了呆。
  在美食上无所不能的桂姨,不会做脆皮鸭。
  桂姨难得见到贺清宵呆住的表情。
  这孩子从不贪嘴,她不会做脆皮鸭有什么要紧吗——
  电光石火间,桂姨生出一个猜测:莫非寇姑娘喜欢吃脆皮鸭!
  “奴婢会好几种做法的鸭子,想必脆皮鸭也不难。侯爷放心吧,回头奴婢尝几家脆皮鸭做得好的店,定然做得比外头的好吃。”
  “那就劳烦桂姨了。”贺清宵松了口气。
  他第一次对寇姑娘说大话就露馅,那就太尴尬了。
  回到衙门,贺清宵安排去赎周凝月等人的手下进来禀报。
  “大人,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周通之姐纪周氏,突然发疯,一口痰没上来噎死了。”
  贺清宵神色没什么波澜:“周凝月和纪采兰呢?”
  “她二人还好,卑职已经安排好了。”说到这,手下微微迟疑,“有一件事禀报大人。”
  “说。”
  “负责这些官奴的官吏说,今日还有一人要买周凝月与纪采兰。”
  “什么人?”贺清宵不觉敛眉。
  这些没入官奴的人都登记在册,不准平头百姓赎买,便是官宦之家买去,也会记录好,定期追踪其情况。防的就是与犯事官员有交情的亲朋把人买去,明明是奴婢却享受贵女待遇,从而降低刑罚的威慑力。
  “是吏部一名主事,姓佟”
  侦缉是锦麟卫的看家本领,贺清宵听完手下禀报,了解了这位佟主事姓甚名谁,家中状况,官场如何等讯息。
  贺清宵隐隐觉得不对劲。
  家眷被没入官奴,大多是犯了大事的,愿意赎买其妻女的人往往是至交。大多数人唯恐惹祸上身,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周通常年在外地,才调回京城不久就身亡,如何与一位非亲非故的吏部主事有了这样的交情?
  “深入查一查佟主事与周通的关系。”
  贺清宵吩咐下去,忙完公务回到长乐侯府的当晚就吃到了桂姨的试菜——脆皮鸭。
  “这是外面买来的,这是奴婢试着做的,侯爷尝尝看。”
  贺清宵各尝一口,外面买来的在他吃来已很美味,桂姨做的鸭子皮更酥,肉更嫩,香得人不想停筷子。
  “桂姨做得更好吃。”贺清宵由衷赞道。
  沉浸在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情上,桂姨情绪好多了,听了贺清宵夸赞不由一笑:“这甜酱还要再研究一下,外头的甜酱只有酸甜,味道不够丰富。”
  “那就辛苦桂姨了。”
  转日辛柚接到贺清宵打发人送来的信,带着小莲出了门。
  二人约在离北镇抚司不远的一家茶楼碰面。
  “周通的姐姐死了?”听闻纪采兰母亲死讯,辛柚第一反应就是有蹊跷。
  她印象里,纪母是个很壮实的妇人。
  “一口痰没上来。听看守的人说,她出事前正对女儿和侄女发疯。”
  辛柚心头一动,问道:“是对纪姑娘和周姑娘发疯,还是单单对周姑娘发疯?”
  莫非纪母得知了弟弟死亡真相?
  “没问这么细。”贺清宵提到了佟主事,“不知此人与周通是何关系,会去赎买他的妻女。”
  辛柚也觉奇怪。
  周凝月的母亲苗素素对她说过,周通把娘亲的消息卖给固昌伯,换了一大笔银钱。
  如果这话属实,那周通与固昌伯府只是利益关系,这位佟主事应该不是固昌伯府这边的人。
  事实上,以二皇子庆王为核心的一方在庆王被贬为庶民后已彻底失势,自顾尚且不暇,不大可能顾得上其他。
  辛柚突然想到了从周家书房得来的那封残信。
  那信上有价值的讯息只有落款,从落下的名字来看,写下那封信的人与周通关系不一般。
  “贺大人,我想拜托你查一个人。”
  “什么人?”
  “冬生,可能是他的大名,也可能是他的小名。”
  贺清宵如实道:“只有这么一个名字的话,很难查到。”
  辛柚点头:“我知道。”
  所以这么久的时间,她只是把那封残信收好,把“冬生”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但在庆王一方倾覆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可能与周通关系密切的人,她就忍不住抱着万一的侥幸查一查了。
  “贺大人查一查佟主事,看与他关系亲近的人中,有没有叫冬生的。如果没有——”
  贺清宵等辛柚继续说。
  “如果没有就算了。”
  贺清宵:“”要求是不是太低了些?
  “好,回去我让手下查查看。寇姑娘要去看看周姑娘表姐妹吗?”
  或许是苗素素亲手杀了周通的缘故,辛皇后之死虽然与这对夫妇脱不了关系,辛柚却很难迁怒周凝月这个失去双亲的孤女。
  她也答应了苗素素,在能力范围内照应周凝月。
  辛柚在一处普普通通的宅院见到了周凝月与纪采兰。
  “寇姐姐(妹妹)——”一见辛柚,周凝月与纪采兰眼中齐齐迸出惊喜。
  表姐妹二人看起来憔悴许多。周凝月瘦得双颊凹陷,弱不胜衣。纪采兰一双眼肿成核桃,显然还没从母亲骤死的悲痛中缓过来。
  “寇妹妹,听说是你找人把我们赎了出来。”纪采兰抓着辛柚的手,眼泪簌簌直落。
  母亲死了,父兄判了徒刑不知何日能再见。若不是寇姑娘安排人来救,她恐怕也要寻个机会随母亲去了。
  纪采兰双膝一弯,向辛柚道谢。
  辛柚忙把她扶起:“纪姐姐不必如此,我们是朋友,你和周妹妹落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听辛柚提及周凝月,纪采兰下意识瞥了表妹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辛柚微微抬眉。
  纪采兰向来把周凝月当亲妹妹对待,此时看来,二人间似乎有了裂痕。
  周凝月话虽不多,对辛柚却有着莫名信赖,小心翼翼问:“寇姐姐,以后我们能跟着你吗?”
  “我其实没有赎买官奴的资格,是借用我大舅的名义把你们带出来的。你们先安心在这里住一段时日,等风波过了或是在书局做事,或是去我名下其他铺子帮忙,都可以。”
  这话让二人彻底放了心。
  又说了一会儿话,辛柚看向周凝月。
  “周妹妹,我想和你说点事。”
第250章
遗物
  周凝月怔了怔,很快点头。
  辛柚带着周凝月去了西屋,留纪采兰默默盯着表妹的背影,紧紧抿着唇。
  “周妹妹坐,不要紧张。”
  父母的先后离世,姑姑一家的骤然落难,令这个本就文静的少女如惊弓之鸟,哪怕面对算是朋友的辛柚也心头惴惴。
  “寇姐姐要问什么?”
  “你知道令先尊在京城与何人交好吗?”
  周凝月迟疑着摇摇头:“我不清楚。我们一家在外地多年,后来我爹先进京,我和我娘迟些进京。我爹每日都很忙,也就晚上才回家,我又养了很长时间脚伤,从不出门”
  “那亲戚呢?除了你姑母一家,还有其他亲戚吗?”
  这一次周凝月果断摇头:“没有了。从我有记忆起,知道的血脉亲人就只有姑姑一家。”
  辛柚蹙眉沉思。
  这样的话,赎买周凝月的人应该不是周通姐弟的亲戚。至于是不是纪采兰父亲那边的亲朋,因着纪父身份简单,锦麟卫那边早就查过了,排除了这种可能。
  看来那人还是与周通有关。
  见辛柚遇到了难题的样子,周凝月试探着问:“寇姐姐,你为何问这些?”
  辛柚既然来问,自是想好了怎么说:“我托人去赎买你和纪姐姐,听说另有人要为你们赎身,想着要是你熟悉的,还是要尊重你们的选择。”
  周凝月忙摇头:“我谁也不认识!寇姐姐,我只想跟着你。”
  娘亲临去前交代过她,万一遇到麻烦就去求助寇姑娘,却没有提到别人,她相信娘亲的安排。
  周凝月是个自尊心强的姑娘,如今落难不得不依附朋友,却不认为对方的付出理所应当。她很想回报什么,绞尽脑汁居然真的想到了一点:“我爹留下了一个小匣子,但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