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辞金枝 > 第132章
  “是。”
  贺清宵不露声色应了,离宫后回北镇抚司安排后,打发人去请辛柚茶楼一聚。
  “是今上让你来见我?”待上茶的伙计退出去后,辛柚直接问。
  锦麟卫镇抚使在这种时候大大方方来找她,应是得了那人吩咐。
  贺清宵点头,不待辛柚问起,便解释了抓人的目的。
  辛柚握着茶杯的手不觉用力:“所以说,赵郎中便是与周通勾结的那个冬生,而他是受已经伏法的前户部侍郎裴佐指使?”
  担心辛柚钻牛角尖,贺清宵的话带着劝慰:“今上已经知道了这些,命我调查几位老臣。线索不会因为裴佐的死而中断的,只要做过,一定会留下痕迹。”
  至少那个君字印记,还待调查。
  辛柚看进那双藏着担忧的眼睛,有些难受,又有些想笑。
  她那次准备同归于尽的刺杀,好像给他留下阴影了。
  “贺大人放心,我不会再冲动的。裴佐的死虽然让后面的调查有些麻烦,但至少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辛柚的反应让贺清宵放下心来。
  “今上为何要调查老臣?还是好几位?”
  “今上没有明说。”
  辛柚思索片刻,看着贺清宵:“那贺大人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贺清宵没有把握的事不会轻易说出口,但被辛柚问到,也不会瞒她。
  “查到现在,加上今上命我调查数位老臣之举,我有一个猜测。”
  “贺大人请说。”
  贺清宵沉默了一下,道:“皇后娘娘之死,固昌伯助二皇子争位只是表面,真正的原因可能与私人恩怨无关,而是触及了某方势力的根本利益,或是党争政见”
  甚至当年辛皇后离宫,都可能是那方势力借淑妃之手设计的,就如现在借固昌伯之手杀害辛皇后。
  辛柚默默听着,用力咬唇。
  竟是如此么?
  她不由想起母亲对她提到的关于民生的那些话。
  那时的她与娘亲何曾想到,这些为国为民的想法与观念,会招来杀身之祸。
  竟是如此。
  “寇姑娘——”对面的男人轻声喊。
  辛柚晃了晃神。
  她现在是辛待诏,贺大人向来谨慎,怎么会喊错。
  贺清宵却没管自己的失言,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辛柚后知后觉尝到了血腥味,微微偏头,拿出手帕擦拭唇角。
  雪白的帕子上沾了血迹,鲜红刺目。
  这点疼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本来要继续说回正事,可看到他未及时遮掩的疼惜眼神,那句话便自然而然说出口:“可以叫我辛姑娘。”
  贺清宵一下子怔住了。
第273章

  辛姑娘——贺清宵动了动唇,这声称呼却堵在了喉间。
  他听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感受到了发烫的脸颊,似乎只要喊出口,就等于承诺了什么。
  可他不敢承诺。
  从皇上把他放在锦麟卫镇抚使这个位子开始,他不认为自己会有一个好的结局。纵观前史,声名狼藉的孤臣得善终者寥寥无几。
  但他还是很幸运,遇到了为之心动的姑娘,他能做的是尽量让她在前行的路上走得没有那么艰难。
  “抱歉,刚刚失言了。”
  辛柚那一句也是鬼使神差,说出口后立刻反应过来不妥。她一身男装,还是要时刻谨慎才好。
  “贺大人若有新进展,烦请告知我。”
  辛柚心中明白,贺清宵在她为娘亲报仇这件事上帮了许多忙。她不会自欺欺人装作不知,这份相助之情会牢记在心。
  “好。”贺清宵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见辛柚情绪还好,说起另一件事,“南边传来消息,因连降大雨,护送皇后娘娘灵柩进京的队伍暂时停在了云湖”
  云湖,居京城与宛阳之中,多湖泊。辛柚曾在云湖游历过,于她不算完全陌生。
  娘亲到了云湖了。
  听了这个消息,辛柚心头微动,有了想法。
  从贺大人提供的消息来看,娘亲的死必然有具体推动之人,这是她绝不会放过的凶手。但要究其根本,很可能是与某方势力的政见冲突,那是许多有着同一观念的人凝聚成的庞大力量,使某个人伏法对这个群体来说不值一提。若是娘亲所想能实施,百姓能摆脱徭役之苦得以安居,才是对这方势力的最大打击。
  而这个目标的实现,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既然如此,她可以暂时放一放,亲自去接娘亲进京。
  这个想法一生,想见到母亲的念头就格外强烈起来。
  “贺大人今日抓了许多人,会有麻烦吗?”谈完正事,辛柚担心起眼前人。
  贺清宵一笑:“一些小麻烦,不用担心。”
  皇上还想用他,他做的事还合皇上心意,那再大的麻烦都不叫麻烦。
  当一个名声败坏的孤臣,当然也有便利之处。
  “那就好。”辛柚没有再问。
  与贺清宵分开后,辛柚步行回住处,迎面遇到一辆马车,挂着的灯笼上写着一个“章”字。
  “停车!”一声喊从车厢中传来,随着马车停下,跳下来一个少年。
  走在马车旁的管事赶紧上前:“公子,快回去吧,大人还在家等着您呢。”
  章旭推开管事,堵在辛柚面前,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
  “章公子从大牢出来了。”辛柚淡淡开口。
  一旁管事皱眉。
  这少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章旭果然脸色更差:“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出来太快了?”
  “是有些惊讶。其他人出来了吗?”
  “其他人——”章旭止住话头,“我们被抓还不是因为你!”
  听章旭这么一说,管事登时反应过来眼前少年是何人,暗道一声糟糕,按着章旭胳膊低声提醒:“公子,您要是再闹出事来,大人会更生气的”
  章旭一下子泄了气,狠狠瞪辛柚一眼:“你且等着!”
  辛柚立在原处注视章旭被拉上马车远去,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转日走进翰林院,一路上遇到的人眼神又变了。如果说最开始是想靠近又犹豫,有了冒名的传闻后是鄙夷,现在诸多情绪中最明显的是畏惧。
  这自然与昨日锦麟卫大肆抓人脱不了关系。
  辛柚默默走进待诏厅,词待诏等人齐齐看来,又迅速收回视线。
  画待诏犹豫了又犹豫,还是主动走到辛柚面前,放下一物。
  是一块甜糕。
  “多买了几块,辛待诏尝尝——”
  对寻常人家来说糖是金贵物,辛柚四处游历知晓民生疾苦,明白这块甜糕所代表的心意。
  她立刻起身,冲画待诏拱手:“多谢画待诏,我正好没有用早饭。”
  见辛柚不嫌弃,画待诏暗松口气,脚步轻快回了座位。
  等到下午辛柚被传进宫,词待诏终于得了机会调侃:“画兄,甜糕呢?”
  “什么甜糕?”画待诏装糊涂。
  词待诏伸着手:“多买的几块甜糕啊。”
  他们几个一个比一个穷,画待诏因为要供儿子读书是最穷的,居然给辛待诏送甜糕!
  “那不是怕辛待诏不好意思收。”画待诏轻咳一声,“让让,挡着我作画的光线了。”
  乾清宫中,兴元帝见辛柚气色还好,这才放心。
  “外头的流言朕听说了,你不要往心里去。若再有人胡言乱语到你面前,骂回去就是。”
  他还等着合适的时机为木儿正名,却让一些没脑子的混账嚣张到木儿面前来了,看来还是要早早定下木儿的皇子身份。
  但兴元帝清楚,就算他再迫不及待,此事也要等妻子的灵柩进京后再议。
  想到这些,兴元帝心情有些沉重。
  辛皇后灵柩因大雨不得不停在云湖的消息他接到了,不得不承认在天威面前,便是一国之君也无可奈何。
  还不止云湖那边,这几日陆续收到了好几份闹水灾的奏报。
  这些烦心事,兴元帝在辛柚面前没有丝毫表露,问起她与同僚相处情况。
  听了那些传闻,同僚不会孤立木儿吧?
  “西厅几位同僚都很好相处。”想到那块甜糕,辛柚不觉扬唇,“今早画待诏还送了我甜糕吃。”
  “画待诏?”兴元帝想了想毫无印象,看了孙岩一眼。
  自从辛柚去了翰林院,孙岩就把画待诏这些人的情况了解了一遍,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回禀陛下,画待诏名叫华安福,擅画人物”
  “哦,擅画人物么?等哪日朕没这么忙,你安排画待诏进宫来,给朕画一幅小像。”
  孙岩连忙应是,悄悄看了辛柚一眼。
  皇上这哪是想画小像,分明是给辛待诏长脸。
  这时传来奏报,接到了某地因连续降雨突发险情的消息。
  一旦发生险情,如何赈灾,如何善后,就需要各部讨论了。前几日遇到这种情况,兴元帝都会命内侍送辛柚出宫,今日刚要开口却改了主意。
  “辛待诏也留下听一听。”
第274章
请求
  兴元帝这话让辛柚有些意外。
  能与皇帝私下议事的都是当朝重臣,居然留她一个小小待诏旁听。
  看来,他比她想象中更看重这个“儿子”。
  辛柚垂眼遮住讥讽,推脱道:“这等国家大事,微臣旁听恐不合适。”
  兴元帝见辛柚推脱,反而坚定了心思:“国家大事百姓都能关心,你旁听有什么不合适?朕觉得很合适。”
  “是。”辛柚微低着头,不再坚持。
  不多时众臣被召来,几位尚书、侍郎和阁臣。
  这些人行礼后,兴元帝说起新接到的奏报。
  几位大臣不约而同看了立在角落里的辛柚一眼。
  现在朝中没人不认识这少年郎,那问题来了,他们开始议事了,辛待诏为何还不走?
  兴元帝无视众臣疑惑,问户部尚书:“于尚书,对枣核县的灾情,你有什么看法?”
  “臣——”于尚书又忍不住去瞄辛柚。
  说正事了啊。
  “怎么?”兴元帝挑眉。
  章首辅出声:“陛下,臣等议事,辛待诏应该退避。”
  “朕觉得辛待诏听听无妨。”
  这话一出,哪怕在场之人见惯了各种场面,也不由变了神色。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兴元帝语气淡淡:“今日商议的是赈灾善后,民生疾苦,并非军事机密,朕觉得都可以听一听。诸卿以为呢?”
  众臣:“”您都这么觉得了,当臣子的还能以为什么?
  一次旁听看似不算什么,可皇上此举无疑是一种试探。
  观皇上对辛待诏态度,分明认定了辛待诏是他与辛皇后之子。
  这是想先培养辛待诏,将来——
  在场大臣生出这个猜测后,有人心头发沉,亦有人心生期待。
  前者想想辛待诏自称辛皇后养子,且长在宫外,就算皇上一贯强势,想要为其正名也没那么容易,于是歇了此时与兴元帝力争的念头。
  后者当然对皇上愿意锻炼辛待诏乐见其成。
  辛柚本以为会面对一场激烈争论,没想到兴元帝发话后就没人再对她的留下多嘴了。
  无论这些大臣心里怎么想,辛柚敏锐意识到一点:兴元帝在君臣较量中,占着上风。
  接下来,君臣议事,辛柚当起合格的旁听者。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兴元帝喝了口茶润喉:“诸卿辛苦,先到这儿吧。”
  “臣等告退。”
  兴元帝看向辛柚:“辛待诏,你也先回去吧。”
  辛柚跪下:“陛下,微臣有一个请求。”
  “哦?”兴元帝生出好奇。
  这还是木儿第一次提出请求。
  瞥见几位准备退下的大臣放慢脚步,兴元帝不动声色道:“既然还有事禀,那先喝口茶再说吧。赐茶——”
  几位想听听辛柚要说什么的大臣:“”
  好奇心再强也不可能赖在这里,等走出乾清宫,一位与章首辅走得近的阁臣低声道:“章公,皇上此举大有深意啊!”
  章首辅扫一眼走在前头的户部尚书等人,皱眉道:“邓公慎言。”
  也就是近几年,皇上渐渐倚重内阁,能听进他们的建议,但更看重的还是六部尚书。皇上想认回辛皇后之子,会反对的可不光是他。
  且往后看吧。
  开口的阁臣也闭了嘴,微微点头。
  乾清宫中,兴元帝问辛柚:“辛待诏要说什么?”
  “微臣刚刚旁听陛下与大人们议事,南方不少地方遭受水灾,想来送先母灵柩进京的队伍也因水灾受阻了吧?”
  兴元帝不知道贺清宵早就向辛柚透露了消息,听她这么说,只觉不愧是他与欣欣的儿子,如此聪慧。
  “确实受了些影响,目前停在了云湖境内。”
  辛柚再次跪下去:“陛下,微臣想前往云湖,亲自接先母灵柩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