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辞金枝 > 第153章
  贺清宵点点头:“那我先回城了。”
  接过小八牵着的缰绳,贺清宵翻身上马,冲辛柚抱拳后策马而去。
  辛柚站了好一会儿,默默转身往回走。
  陵监跟在一旁,亦步亦趋。
  “秦陵监自去忙吧。”辛柚客气道。
  陵监这些守陵人几乎就是做到老,父传子的性质了。从某方面看,还是比较单纯的。
  陵监眼睛里的光熄灭了:“是。”
  他还想着万一辛公子憋不住,和他说说呢。
  果然是想多了。
  小八就没陵监这么含蓄了,凑到辛柚身边好奇问:“公子,城里发生什么事了?会对咱有影响吗?”
  “宫里发生了一点事,对咱们没什么影响——”辛柚一顿,神色有些微妙。
  就算秀王得了太后支持,既而得了那人重视,短期内应该也不会影响到她。可不知为何,当说出这话,她却生出了一丝不大好的预感。
  嗯,她毕竟不是贺大人,直觉没那么准的。
  辛柚抬头望了望高远湛蓝的天空,心渐渐平静下来。
  守陵生活对很多人来说枯燥无聊,可对娘亲出事后一直奔波的她来说,却是一段难得的平静日子。
  她需要停一停,才有勇气继续踏上那条荆棘遍布的路。
  贺清宵回到北镇抚司,有了更多了解。
  发生在宫里的事,大多会交给宫里的人查探解决,但昨夜在场之人不少,又险些砸中太后,兴元帝就顾不了这么多了。刑部、工部都有人参与,与宫中宦官一起对出事的地方仔仔细细检查。
  这时候的兴元帝,正听负责此事的官员禀报:“回禀陛下,经臣等检查商讨,应是今夏多雨造成的石头松动滚落”
  “这么说来,就是意外?”
  面对皇帝严厉的目光,官员微微低头:“目前没有发现人为的痕迹。”
  兴元帝沉吟许久,吐出一口浊气:“你们辛苦了。”
  石头砸中横木,横木又掉下来,人为要是能控制到如此地步,那就太匪夷所思了。
  反而是意外,从来不讲道理。就是发生了,就是赶上了,就是倒霉了
  从情感上讲,兴元帝毫无疑问希望是意外。天家无情是纵观历朝历代总结出来的大实话,而坐在龙椅上的人自己无情可以,可不希望别人也这样。
  “再仔细查。”兴元帝说了一句,起身向安置秀王的偏殿而去。
  就算是意外,主管的、维护不当的、操办中秋事宜的过后被牵扯处置的人绝对少不了,但兴元帝的心态就不一样了。
  室中弥漫着药味,秀王闭目躺在架子床上,头上缠着层层软布。
  有血迹从白色软布中渗出来,越发显得床榻上的少年虚弱可怜。
  兴元帝盯着秀王年轻的脸,突然意识到他这位长子如今也不过十九岁,还不到及冠的年纪。
  确实还是个少年啊。
  有了这个意识后,兴元帝长久以来对长子那颗冷漠的心就柔软了一些。
  身后有动静传来,兴元帝转身,看到了宫婢扶着的太后。
  “母后,您怎么不好好休息?”
  “哀家又没伤着,休息什么。”太后往内看了一眼,神情关切,“平儿怎么还没醒?”
第317章
所求
  “太医说砸到头很难判断什么时候醒。母后不要担心,说不定平儿很快就醒了。”兴元帝宽慰母亲。
  实际上他是问过太医的,就算那些太医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思,面对皇帝的正色追问也不敢隐瞒,委婉说要是超过两日不醒,结果恐怕不大好。
  但这话兴元帝不敢和太后说。
  太后平时看起来再硬朗也是快七十的人了,何况昨夜还受了惊。
  太后点头:“哀家也这么想。还是你起的名字好,平儿定会平平安安。”
  秀王名叫陈平,平平无奇的“平”,单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当年兴元帝给皇长子起名的敷衍。现在太后说是平平安安的“平”,没人会反对。
  “平儿的孝心实是出乎哀家意料。”太后望着昏迷不醒的秀王叹了口气。
  兴元帝心口发闷:“母后说得是,这次多亏了平儿在。”
  太后的叹气声更重:“早知道还不如让那木头砸着哀家。哀家都是快入土的人了,本来也没几年好活。可怜平儿还没及冠,也未娶妻,要是有个好歹哀家如何能心安啊!”
  “母后别这么说,您的身子骨活上百岁都没问题。平儿能为您挡灾,那是他的福气。”
  听着兴元帝的安慰,太后舒服多了。
  能吃能喝甚至还能跑,富贵荣华享不尽,还有皇帝儿子的孝顺,别说快七十,这种好日子活到一百岁都不够。但要是用孙儿的命换的,太后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的,有儿子这话就放心了。
  当然,太后最希望的还是孙儿能醒来。
  “母后,儿子送您回去吧。您昨晚受了惊吓,也要好好养着。”
  太后应下来,又看秀王一眼,准备转身的动作停住了:“平儿?”
  兴元帝立刻向秀王看去,就见床榻上的人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平儿,你总算醒了,可担心死皇祖母了。”太后走过去,拉住秀王的手。
  秀王眨了眨眼,神色茫然。
  太后心情好极了,此刻对秀王也是实打实的关心:“平儿你怎么样?还认得出皇祖母吗?”
  听说人伤了脑袋很可能就不认人了。
  秀王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皇祖母——”
  眼看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太后忙按住他:“别乱动,当心头上的伤。”
  秀王停止了动作,看向兴元帝:“父皇。”
  兴元帝点点头:“醒了。”
  这话听起来很平淡,但秀王是习惯了兴元帝冷淡的,轻易从中听出了几分关心。
  “感觉如何?”兴元帝再问。
  “多谢父皇关心,儿子感觉还好。”
  兴元帝皱眉:“这不是逞强的时候,究竟如何?”
  “就是头有些疼,有些晕”秀王语速缓慢。
  “让太医再看看。”
  这里本就守着太医,随着兴元帝发话,几名太医很快围过来一番检查,最后推出一人禀报:“殿下能醒来,再观察一日若无变化就没有大问题了。只是毕竟伤到了头部,短时间内不宜挪动”
  兴元帝听后,叮嘱秀王:“你就安心在这里养着,其他不必多想。”
  “多谢父皇。”秀王停了一下,看向太后,“多谢皇祖母。”
  太后拉着秀王的手,一脸慈爱:“傻孩子,是皇祖母谢你才对。昨晚要不是有你护着,皇祖母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眼看太后情绪激动起来,兴元帝出声打断:“母后,平儿还头晕着,让他好好歇着吧。”
  “皇祖母、父皇慢走。”
  目送兴元帝搀扶着太后离开,秀王动了动唇:“水——”
  很快前朝后宫就知道秀王醒了,并留在了宫里养伤。外臣不方便进宫探望,补品早早送到了秀王府上,后宫有名有姓的嫔妃都往偏殿走了一趟,不需要见到秀王,与秀王的母妃安嫔说几句话便达到了探望的目的。
  秀王昏迷的时候,安嫔只有担心。如今人醒了,一次次应酬着来探望的嫔妃,承受着她们或明显或含蓄的羡嫉眼神,安嫔不能免俗感到了扬眉吐气。
  甘泉宫中,宫人向贤妃禀报今日秀王那边的情况。
  后位空悬多年,以前是庆王母妃淑妃打理,后来淑妃出事,这暂管后宫之权就到了三皇子的母妃贤妃手中。秀王留在宫中养伤,贤妃不敢疏忽,除了亲自去看也会时时关注那边情况。
  “这么说,秀王今日就能回王府休养了。”贤妃听着新消息露出了淡淡笑意。
  “娘娘也能轻松些了。”心腹宫婢芳巧撇撇嘴,小声道,“看安嫔得意的——”
  贤妃横她一眼:“不得多嘴。”
  “奴婢就是看不惯。”
  “人之常情罢了。”
  “还是娘娘大度。”芳巧恭维一句。
  贤妃笑笑没再说话。
  皇上的恩赏、太后的疼爱还在后头呢,不大度又如何。
  在后宫这么多年,她早就看清楚了,这偌大的皇宫里皇上真正放在心上的既不是皇子、公主,更不是她们这些嫔妃,而是太后。
  不过这也不稀奇,恣蚊饱血、戏彩娱亲,这些感人至深的故事都是对父母的,可没听说有几个对妻儿这样的。
  偏殿这边,兴元帝又过来了,陪着太后一起来的。
  “听太医说你能回去了,哀家这颗心才算真正放下了。”
  几日过去,太后的精神气彻底恢复了,越看大孙子越高兴,就问秀王想要什么。
  秀王忙推辞:“能救皇祖母是孙儿的福气,怎么能要奖赏。”
  “你若推脱,皇祖母反而不舒坦。”太后嗔道。
  “既是你皇祖母想赏你,你就说说吧。”
  秀王垂着眼,因受伤显得苍白的脸颊微微发红,好一会儿才道:“长者赐不敢辞,既是皇祖母问,那孙儿就说了。”
  “你说。”太后慈爱笑着。
  瞧着秀王的反应,兴元帝开始好奇他想要什么。
  总不能是要储君之位吧——这个念头在兴元帝心中一闪而过,不由失笑。
  这肯定不可能,便是想要,也没人傻的说出来。
  “孙儿想——”秀王的脸红得滴血,使其更添了两分俊美,“孙儿想娶寇姑娘为妻。”
第318章
如愿
  太后听愣了:“寇姑娘?”
  她当然不是不记得寇姑娘这个人了,老太太记性好着呢。大年初一朝贺时她在一众外命妇面前发话要为寇姑娘留意合适的儿郎,等于把寇姑娘的亲事捏在了手里。
  只要她不提,少卿府就不敢擅自做主,寇姑娘便只能等着。再过个几年,寇姑娘就二十多了
  太后吃惊的是她这个孙儿竟然喜欢寇姑娘。
  秀王头上还缠着软布,虽然太医说可以挪动了,此刻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
  他微微低头,神色赧然:“听说皇祖母要为寇姑娘挑选夫婿,孙儿心悦寇姑娘已久若是皇祖母能成全,孙儿感激不尽”
  太后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拿捏寇姑娘亲事,纯粹是不喜那个与辛氏行事相似的小丫头,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孙儿会求到她头上来。
  没有秀王舍身护她,太后自是一口拒绝。但话说回来,没有救了太后这事,秀王也不会开口了。
  太后正是对秀王一颗心最热的时候,拒绝吧怕伤了孙儿的心,可要是答应,那寇姑娘岂不成了王妃?
  “平儿心悦寇姑娘?”兴元帝来了兴致。
  与太后不同,兴元帝对寇姑娘颇欣赏,想想那小姑娘要是成了自家人,似乎还不错。
  被兴元帝这么一问,秀王脸更红了:“寇姑娘心性纯善,人品贵重,令儿子心折。”
  兴元帝笑笑,看向太后:“母后觉得呢?”
  太后反问:“皇帝怎么想?”
  “平儿今年十九了,是到了娶妻的时候。寇姑娘品貌出众,难得平儿喜欢,儿子没什么意见,就看母后的意思。”
  兴元帝是了解太后的,他要是表现得很乐意,太后恐怕就反感了。他对此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反而有利于促成这件事。
  要说兴元帝非寇姑娘这个儿媳不可,那也不至于,但他对寇姑娘有好感是真的。百官勋贵家的女儿对他来说是面目模糊的甲乙丙丁,寇姑娘就是鲜活的人。
  太后皱着眉:“哀家就是觉得寇姑娘出身低了些。”
  “儿子记得寇姑娘的父亲是进士出身,官至知府,论出身不算低了。”
  知府掌一府之政令,是地方上最高的行政长官。
  “可她父母都不在了,说起来不是个有福的。”
  太后嫌弃出身是借口,其实就是觉得这样便宜了寇姑娘。
  “皇祖母愿意为寇姑娘的亲事做主,就是她最大的福气了。”秀王轻声开口,毫无锋芒,“至于孙儿皇祖母若觉得孙儿与寇姑娘不合适,那孙儿听皇祖母的。”
  他竭力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低垂的眼帘遮住失落。
  太后不由心软。
  到了太后这个地位,这个年纪,把吃软不吃硬发挥到了极致。逆着她来就等着倒霉吧,要是不争不闹,老太太反而会多寻思几下。
  现在太后就开始寻思了:孙子才救了她的命,也是她问他想要什么的,结果孩子提了她又不答应,这确实有点不合适。
  罢了,就便宜那个寇姑娘了,真要嫁进了皇家,不懂事的话敲打起来反而方便。
  太后找了个自我安慰的理由,松了口:“你若真的喜欢,那就依你。”
  秀王一愣,而后大喜:“多谢皇祖母成全!”
  太后见状不由弯了嘴角:“你的伤还没好,回去后好好养着,不要为这些费神,皇祖母和你父皇会安排好的。”
  秀王再道谢,眉梢眼角皆是喜色。
  太后看在眼里,也很满意。
  给出去的奖赏换来真心实意的感谢,给予者当然会开心,此乃人之常情。
  离开安置秀王的偏殿,太后与兴元帝商量此事。至于秀王的生母安嫔,只有事情定了被通知的份儿,此时自是什么都不知道。
  “母后正旦朝贺时说要为寇姑娘挑一门好亲事,那这事就由母后安排吧,儿子就不插手了。”兴元帝笑呵呵道。
  太后也笑得慈眉善目:“那哀家就先召段家老夫人进宫来聊聊。”
  本来当着外命妇的面把寇姑娘亲事揽过来不是出于好意,一些外命妇就算当时艳羡,时日一长也就明白了。而现在给寇姑娘挑的夫婿是皇长子,人们羡慕寇姑娘的好命之余,必然会震惊太后的仁善大方。
  太后一想以后那些外命妇对她的奉承会更真心实意,虽然还是不待见寇姑娘,却生出另一种无法言说的得意来。
  少卿府老夫人接到太后传召的消息,人是懵的。
  太后在中秋夜险些出事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老夫人也是知道的,所以更茫然。
  太后受了那么大惊吓,不该好好养着么,为何会传她一个外命妇进宫?
  若说是闷了,那也轮不到她进宫陪太后解闷啊。
  中秋出事过去没几天,老夫人是打死都想不到外孙女亲事上去的。她坐上宫里来接的轿子一路忐忑,等走在朱墙金瓦的宫中,就更紧张了。
  “太后,段家老夫人到了。”
  “传进来。”
  随着传报,老夫人走进来,恭恭敬敬行礼:“臣妇见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