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辞金枝 > 第158章
  他这个父亲是不是太没面子了点儿?
  辛柚出了皇宫,没走多远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秀王。她没有故作视而不见,坦然自若走过去。
  “阿柚——”
  “秀王殿下还是叫我辛姑娘吧。”
  秀王沉默了一下,微微摇头:“你我本是亲兄妹,‘辛姑娘’这么生疏的称呼我叫不出口。”
  辛柚感到好笑:“殿下与我并不熟悉——”
  这次换秀王打断她的话:“对我来说不是这样。南行回京我们朝夕相处多日,在我心里我们并不生疏。你若不愿我叫你阿柚,那我就叫你妹妹了。”
  “殿下叫我辛柚就好。”
  “那你会叫我陈平么?”秀王反问。
  辛柚抿了抿唇。
  秀王微微垂眼:“我等在这里,是想和妹妹说一声抱歉。”
  “殿下还是叫我阿柚吧。”
  比起已经被那人与姑母都唤过的“阿柚”,辛柚发现“妹妹”这个称呼更令她不适。
  秀王眼里有了笑意:“好。”
  辛柚不动声色看着笑意浅浅的男子。
  秀王比她大了两岁不到,还很年轻,眼神与笑容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柔软。那些基于理智的怀疑,在这样的笑容下似乎很容易就会散去。
  “抱歉,若不是我一时冲动,就不会让你这么尴尬了。”
  辛柚提了提绣着繁复花纹的裙摆,语气平淡:“殿下不必往心里去,整日穿着男装很麻烦,如今恢复本来的样子也挺好。”
  “阿柚不怪我就好。”秀王松了口气的样子。
  “阿柚。”昭阳长公主走了过来。
  “姑母还没走?”
  “随姑母去长公主府住两日。”昭阳长公主面对秀王的问好微微颔首,拉着辛柚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
  有着长公主府标志的车驾很快驶远,秀王站了一会儿,也向停靠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乾清宫中,对于儿子变女儿这件事彻底冷静下来的兴元帝发了话:“传长乐侯进宫。”
第327章
你敢欺君
  接到传召时,贺清宵一脸平静。
  快到平时下衙的时间了,因是休息日,去往皇城的路上要冷清不少。贺清宵匆匆赶到宫中,入目就是帝王阴沉的面容。
  “微臣见过陛下。”
  兴元帝没有立刻让人起身,而是目光沉沉盯着跪拜的年轻人。
  原本,这是他用起来很顺手的近臣,还想着将来留给木儿用,因此才派他陪木儿南下以积累情谊。
  没想到儿子变成了女儿,再想想当初的决定,兴元帝懊恼不已。
  阿柚落水是这小子救的,之后更是多日单独相处,他不信这混账东西不知道阿柚是女儿身。
  既担忧这混账东西占女儿便宜,亦怒他胆大包天,欺君罔上。
  这混账是掌管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怎么敢隐瞒阿柚的事不报!
  如此,是不是有更多事隐瞒?
  帝王的多疑令兴元帝怒火高涨,眼神冷沉。
  死寂般的气氛中宫人大气都不敢出,大太监孙岩在心里叹口气:这一日发生的事,可真是只有更意外,没有最意外。
  长乐侯这一关,可不好过了。
  “长乐侯。”
  “臣在。”贺清宵声音依然沉稳,从这声称呼感受到了兴元帝的怒意。
  没有称他的官职“贺镇抚使”,也没如长辈唤晚辈那样叫他“清宵”。
  “你知道辛待诏是女儿身么?”兴元帝直接问。
  贺清宵沉默一瞬,坦然承认:“南下时不知,后来知道了。”
  “后来,什么后来!”
  “从水中救起辛待诏后。”
  “你大胆!”兴元帝霍然起身。
  贺清宵低头:“臣有罪。”
  “你确实有罪,你——”兴元帝想骂他对女儿无礼,话冲到嘴边反应过来。
  这话不能骂,传出去对阿柚不好。
  “你既知晓辛待诏是女子,回京后为何隐瞒不报?你这是欺君!”兴元帝指着跪在地上的青年,换了个罪名骂。
  “臣罪该万死。”
  “贺清宵,你以为朕不会治你的罪?”
  “臣没有这么想。”
  “那你隐瞒不报是何居心?”这是兴元帝最膈应的一点。
  贺清宵是他选的北镇抚使,天子耳目,到头来却欺他瞒他,如何能够容忍。
  “辛姑娘说给她一些时间,她会亲自对陛下说清楚。臣反复思量,这毕竟是陛下家事,不敢贸然介入。”
  兴元帝冷笑:“你是不是忘了除了长乐侯,你还是北镇抚使?什么时候需要你自作主张了?”
  这话听着有几分刻薄,可说这话的是皇帝,在孙岩看来不但不刻薄,甚至觉得皇上对长乐侯过于宽容了。
  要知道,贺清宵所为可是欺臣有罪,请陛下责罚。”贺清宵额头贴地,一动不动。
  兴元帝从没瞧贺清宵这么不顺眼过,冷冷道:“长乐侯办事不力,午门外廷杖三十!”
  前往长公主府的马车中,昭阳长公主看辛柚心事重重的样子,柔声问:“阿柚在想什么?”
  辛柚慢慢看向昭阳长公主。
  她在想,贺大人是不是已经被传进宫中了,是不是在受罚了。
  今早的碰面,她看到了贺大人被廷杖的画面。
  理智来说,欺君之罪如果只挨一顿板子就能揭过,已是幸事。
  当她不得不恢复女儿身,贺大人就必然会面对是否早已知道她身份的诘问。
  不承认,多疑的帝王不会信,就算逃过眼下的惩罚,很可能会留下更大祸患。坦然承认,往大了说就是欺君之罪,后果如何只在那个人一念间。
  她对此表示担心时,贺大人说若只是受罚来揭过此事就是万幸,让她不要插手。
  她知道装作不知或许是最好的,可真的到了这时候,又怎么可能对他的受罚无动于衷。
  冰冷的地面,围观的内侍,脱去衣裤在大庭广众之下承受棍打——贺大人本是局外人,会遭遇这些全是因为她。
  “姑母,能不能让车夫停一下。”
  “怎么了?”
  “我要进宫见今上。”
  “发生什么事了?”昭阳长公主看出辛柚神情不对,面露关切。
  “求今上宽恕贺大人。”辛柚说完,掀起马车门帘跳了下去。
  “阿柚——”昭阳长公主探出头,看少女提着裙角往皇城跑去,急忙吩咐车夫,“掉头!”
  昭阳长公主的车驾很快掉头,去追辛柚。
  辛柚一口气跑到宫门前:“我有事要见今上。”
  守门者自然认识才从此门出去的辛柚,一时不知如何称呼这位金枝玉叶,犹豫了一下道:“您稍等,这就去禀报。”
  后面昭阳长公主赶了过来:“阿柚,姑母带你进去。”
  昭阳长公主有自由出入皇宫之权,带着辛柚直奔乾清宫。
  她们从东华门而入,与被押去午门外的贺清宵走的不是一条路,因而并未碰见。
  “阿柚,和姑母说说发生了什么事。”走在辛柚身边,昭阳长公主小声问。
  “我南下时落水,为贺大人所救,被贺大人发现了女子身份,在我恳求下贺大人答应暂时为我保守秘密。现在今上知道了真相,若是治贺大人欺君之罪,就是我的罪孽了。”辛柚说着,用力咬了咬唇。
  受刑的是他,受辱的是他。就算这是最小的代价,他说得再云淡风轻,她又凭什么理所当然。
  昭阳长公主一听,神情变得凝重。
  不像辛柚从画面中看到了对贺清宵的惩罚,昭阳长公主很担心兄长一怒之下砍了贺清宵的脑袋,那这对父女就永远没有解开心结的可能了。
  这是昭阳长公主绝不愿看到的结果。
  姑侄二人脚步匆匆,赶到乾清宫。
  “陛下,长公主与辛——姑娘求见。”
  兴元帝听到“辛姑娘”这个称呼皱了皱眉,纳闷二人为何去而复返,忙吩咐宫人带进来。
  “昭阳,你们这是——”兴元帝与昭阳长公主说着话,注意力却全放在了辛柚身上。
  辛柚跪下来:“陛下,臣突然想起还有一事未禀报。”
  “什么事啊,慢慢说。”
  “臣在白云县时不慎落水,贺大人不顾自身安危把臣救下,因此发现了臣的女子身份。当时臣请求贺大人暂为我保密,贺大人不得已答应下来”辛柚说完,微微抬头看向兴元帝,“臣请与贺大人一同受罚。”
第328章
求情
  对辛柚返回,兴元帝是乐见的,可听了她的话就不怎么开心了。
  “贺清宵胆敢欺瞒朕,朕只罚他三十杖,已是念在他救了你的份上。”
  跪在冷冷地砖上的少女身体笔直,听了这话睫毛微颤,眼泪滚落:“所以臣只求与贺大人一同受罚。是臣求他暂时保守秘密,贺大人有错,臣更有错。倘若贺大人一人受刑,臣却置身事外,那臣无法原谅自己。”
  她说着,挺直的脊背伏下去:“求陛下成全。”
  兴元帝看着少女一颗颗泪珠砸在金砖上,心情很复杂:刚才夏国公主的封号说不要就不要,那般硬气,现在怎么这么能哭呢?
  可偏偏见她如此,兴元帝就心软了:“罢了,把长乐侯带回来。”
  接到口谕的内侍急匆匆赶往午门。
  大臣受廷杖也是有一番流程的,负责监刑的是大太监孙岩和锦麟卫指挥使冯年。
  内侍赶到时,贺清宵已经挨了三杖,高高举起的第四杖正要落下。
  “住手!”
  随着内侍一声高喊,负责行刑的大汉将军举起长棍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冯年。
  内侍急急走到冯年与孙岩面前:“传今上口谕,长乐侯贺清宵即刻前往乾清宫。”
  冯年愣了愣,眼神复杂看向趴在地上的青年。
  他的衣裤被褪下,一侧脸贴在地上,明明狼狈屈辱至极,可不曾皱一下的眉却让人觉得他还是那位处事不惊的北镇抚使。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贺大人扶起来!”一瞬的怔愣后,冯年对大汉将军道。
  几个大汉将军忙把贺清宵扶起。
  贺清宵拒绝了旁人帮忙,默默把衣裤穿好,随前来传口谕的内侍往乾清宫而去。
  冯年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在心里遗憾叹气:才打了三下呢。
  “冯指挥使,走吧。”孙岩从冯年身边走过。
  乾清宫中,内侍禀报:“陛下,贺镇抚使到了。”
  “让他进来。”
  辛柚望向门口,看到贺清宵走了进来。
  与画面中的狼狈不同,他的绯色官服不太显脏污,只是除去官帽后有一缕发落在脸侧,是平时面圣时不会出现的样子。
  贺清宵也看到了辛柚。
  视线相碰,他看到她微红的眼,还有残留的泪,一下子明白了这场廷杖为何突然终止。
  用尽自制力收回视线,贺清宵慢慢跪下行礼:“罪臣见过陛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兴元帝见他动作,心道冯年动手还挺快,下意识看了辛柚一眼,莫名有些心虚。
  辛柚自然也看出来贺清宵已挨了廷杖,只是不知挨了几杖。
  她眼眶一酸,泪珠簌簌而落。
  贺清宵神色一僵,无措又迷惑。
  阿柚在为他哭么?
  这个发现令他心头悸动,还有些不真实。
  他印象中的阿柚,有智谋有孤勇,却鲜少看她软弱落泪的样子。
  视线一直落在贺清宵身上的辛柚察觉他的困惑,本来的内疚心痛一瞬转为无奈。
  贺大人也太实在了些。眼泪又不值钱,多掉一些换他少受罪再划算不过。
  “咳咳。”兴元帝清了清喉咙,“长乐侯,念你救阿柚有功,剩下的廷杖就免了。”
  果然是阿柚为他求情了。
  贺清宵拢了拢拳,头低下去:“谢陛下开恩。”
  “下不为例。”兴元帝冷淡的声透着警告,“退下吧。”
  “臣告退。”
  贺清宵慢慢起身,倒退着离开。
  兴元帝看向辛柚:“看到了,人没事。”
  辛柚擦擦眼泪:“多谢陛下。”
  兴元帝忍了忍,没忍住:“阿柚很看重长乐侯。”
  他其实想说在意,并暗暗怀疑女儿喜欢那混账。
  辛柚抬眸与兴元帝对视,眼神清澈,神色坦然:“贺大人是臣的救命恩人。之前我做寇姑娘,做辛公子时,为素不相识之人奔波遇险尚且不言悔,对救命恩人遇险怎么会无动于衷?”
  说到这,她面露狐疑:“莫非陛下怀疑臣对贺大人有男女之情?”
  兴元帝顿觉尴尬。
  是他太庸俗了,怎么能按常理揣测阿柚。
  “阿柚误会了,朕没这么想。哦,既然回来了,不如等用过晚膳再出宫。”
  昭阳长公主知道辛柚不愿,替她婉拒:“宫里规矩多,今天折腾了大半日,还是让阿柚去臣妹那儿歇歇吧,以后随时都能进宫来。”
  兴元帝一听也是,不再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