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嫔心头一凛,冷静下来。
比之丽嫔的心乱如麻,在场嫔妃就是纯粹的好奇了。
璇公主的驸马是谁?
结果太后并没追问,眼皮抬了抬问:“那辛柚呢?哀家记得她比璇儿还大一个月吧?”
众嫔妃眼神微闪,到这时算是明白了:原来璇公主只是太后提起辛柚的引子,难怪太后对皇上为璇公主挑的驸马是谁家的问都不问。
听太后提到辛柚,兴元帝嘴角笑意未减,眉却压下来:“嗯,阿柚与璇儿同龄。”
“那她的亲事也该定下来了。她对哀家这个祖母没什么感情,哀家却不能什么都不管,任她蹉跎大好时光。”
“阿柚的亲事,儿子也在考虑。”感觉到来自下方两侧的诸多视线,兴元帝语气有些冷。
“还在考虑,那就是还没定下了。哀家倒是有个人选——”
“母后!”兴元帝打断太后的话,瞥一眼下方,淡淡道,“您有人选,回头可以私下和儿子说。宴上这么多人听着,还有三皇子他们几个孩子,不合适。”
太后被儿子冷淡的态度意外到了,愣了愣,一张脸迅速沉下去:“哀家还没说什么呢。皇帝,你就是太偏疼那丫头了,她才不把我这个当祖母的放在眼里!”
“母后,年夜饭再不吃该凉了。”兴元帝压着火气转了话题,心中却想,母后这两年是真的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了。
宫宴在低沉气氛中结束,知道皇上心情不佳,饶是丽嫔百爪挠心想知道女儿的驸马是谁,也不敢去问。
好在没让丽嫔煎熬多久,出了元宵节赐婚的圣旨就下了。
璇公主的驸马定的是孟祭酒之孙,孟斐。
得到这个消息后,丽嫔抓着璇公主的手就哭了,却是喜极而泣。
“谢天谢地,璇儿,你父皇到底是疼你的”
璇公主没接话。
她曾见过孟斐,是个俊秀不凡的少年,而孟祭酒也是令人尊敬的大儒。
驸马是孟家儿郎,她心中是满意的,但母妃与其说父皇疼她,不如说父皇对她还有几分为人父的责任心。
这样就很好了。
想着那个有过一面之缘,与她年龄相当的少年,璇公主垂眸不语,唇却悄悄弯起。
国子监中,段云朗重重一拍孟斐肩膀:“孟兄,恭喜了!”
孟斐被他拍得呲牙:“段兄,你手劲能不能小点儿?”
段云朗看好友平平静静的样子,突然有些担心,扫扫左右小声问:“孟兄,你难道不乐意?”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少年靠着墙壁,懒洋洋问。
真不乐意他也不能表现出来啊,他又不是长乐侯。
长乐侯光棍一个,他有祖父,乱说话会被祖父拿鞋底抽肿的。
“就是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没不高兴,我只是淡定。”
“淡定?”
“是啊,我们不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了么,又不意外。”说到这,孟斐突然笑了,“倒是有个好处,祖父终于答应我退学了。”
“啊,那真是恭喜了!”段云朗这声恭喜就更真心了。
家里什么时候给他说亲啊,他也想退学。
兴元帝赐婚璇公主与孟斐的消息传到辛柚耳中时,已是二月了。
田地里甘薯藤绿油油一片,再过上一段时间就该到了收获的时期。
辛柚站在田陇上,神情是在京城没有的自在:“孟祭酒是很好的长辈。”
她没有评价太多,毕竟很多时候合适不意味着就能相爱,但还是为璇公主感到高兴。
长辈与夫婿人品好,至少不会糟心。
贺清宵作为曾被兴元帝赐婚于璇公主的人,就更没什么话说了。
他静静站在辛柚身边,望着田地中忙碌的农人,垂着的手悄悄握住她的手。
辛柚侧头看他,眼里有着笑:“怎么了?”
握着她的手松开,贺清宵也笑着:“没什么。就是想牵你的手。”
他与阿柚虽不能像璇公主与孟斐那样在家人朋友见证下拜堂成亲,相守一生,但他们拥有的幸福不比别人少。
是他在懂事后从不敢想过的美好。
但贺清宵心中清楚,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甘薯再过一个多月就能收获的信件已经快马加鞭送往京城,送到兴元帝面前。
第406章
求援
快到晌午了,忙碌的农人来到地头,有专人用担子挑来饭菜,准备开饭。
这是大家最期盼的时候了。
从被雇佣来给辛姑娘种田开始,中午这顿饭就是最扎实的,不但米面管够,还有肉。
“肖二叔,你还忙什么呢,吃了饭再干啊。”有人冲地里蹲着的一人喊。
“这几棵藤好像有问题。”地里的人蹲着没动。
辛柚和贺清宵本来要回庄子里了,听到藤有问题,抬脚走了过去。
“藤有什么问题?”
被称为肖二叔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农,见辛柚过来忙指了指那一片藤叶:“辛姑娘您看,这几棵藤叶子都枯了,叶上还有斑点,像是虫害啊。”
在辛柚印象里,肖二叔是个闷头做事的老农,话不多,干活很利落。
她定定看了肖二叔一眼,半蹲下去:“叶子枯了?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寒芒闪现,肖二叔藏在衣袖中的匕首露出,直刺辛柚心口。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出手果断狠辣,再无一丝老农的憨厚木讷。
这样的距离,这样突然的刺杀,就算是高手也很难躲过。而辛柚却像早有准备,在对方匕首才亮出来的一瞬就地一滚避开袭击。
不等她站起,肖二叔就被贺清宵挡住了。
这番变故来得太快,雇农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保持着原来或端碗或打饭的姿势。
千风与平安身形如影,冲过去一人挡在辛柚面前,一人去助贺清宵。
肖二叔动作一顿,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贺清宵面色微变,却来不及阻止了。
直到肖二叔倒下去,雇农们这才发出惊呼。
一个年轻雇农跑过来,神色惊慌,不敢靠前:“肖二叔!”
平安俯身检查一番,确定人已气绝身亡。
“辛姑娘,您没事吧?”白英冲过来。
“没事。”辛柚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对白英道,“先把雇农都聚到一起暂时控制起来吧。”
她在躲开的瞬间感觉到了如实质的杀气,肖二叔必然是精心培养出的杀手。
“是。”白英应了,低声提醒,“辛姑娘,咱们带了不到六十人,虽然管住这些雇农没问题,可庄子这么大,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情况”
甚至这能调动衙役的当地官府可不可靠,都是未知。
“嗯。先管住这些人再说。”
白英匆匆去召集人手。
贺清宵示意那年轻人过来,指着肖二叔的尸体问:“你们是叔侄?”
年轻人忙道:“肖二叔是小民的邻居,早年娶过媳妇病死了,就没再娶,一直是一个人过”
“他真的是你邻居?”
年轻人吓得跪下来,指天发誓:“小民绝不敢对大人撒谎啊!”
贺清宵半蹲下来,伸手碰触肖二叔的脸。
年轻人离得近,以为是试探肖二叔鼻息,却突然瞳孔一震。
在他视线里,肖二叔的脸皮被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点点揭起。
年轻人吓得大叫一声,连连后退,等肖二叔整张脸皮被揭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尖叫声一停,整个人仿佛被术法定住了。
“这个人,你认识吗?”
年轻人如梦初醒,猛摇头:“不认识!见都没见过!”
之后集中了雇农来认人,无人认识这张陌生的脸,再去肖二叔家里搜查,从地窖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是真正的肖二叔。
“死了有几日了,杀人手法很干脆,没流太多血。”贺清宵检查过,情况算是明了了。
死士杀了独居的肖二叔,伪装成他下地干活,找机会刺杀辛柚。
张知县疾奔而来,连连赔罪:“辛姑娘您放心,下官定然把幕后指使找出来!”
“有劳张大人了。”辛柚客气几句打发了张知县,实则对当地官府能找出幕后真凶不抱一点指望。
张知县虽不是本地人,谁知会不会早已被那些人买通呢。
“其实没必要查下去,无非是利益受损的那些大族。”
查到了王家,还有刘家,想要她性命的太多,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贺清宵开口:“我请教了几个有经验的老农,到了这个时候地里的活不多了,接下来若雨水充足,浇水都能省了,这后面的一个多月我们自己人接手就能应付。”
不再让外人靠近田地,大半算计就能被扼杀。
白英则道:“要只是打理这些田地,咱们的人绰绰有余。可十五亩田分散三处,要保护好田地不被破坏,人手就远远不够了。还要考虑那些人豁出去,不计后果对辛姑娘动手”
行刺不成,转而毁坏甘薯藤,这是很可能会发生的事。
“所以我们要调兵来支援。”
“调兵?”白英挑眉。
如今长乐侯已不是锦麟卫北镇抚使,也不大可能有皇上交付的兵符,还能调兵来支援?
贺清宵与辛柚对视一眼。
有些话当臣子的不好说,辛柚可以说:“据我所知,长平卫就驻守在附近,请他们来帮忙就是了。”
那人对种植甘薯万分重视,想保护她也好,怕她借着南下的机会远走高飞也好,长平卫定然早就接到留意这边动静的秘密任务了,恐怕她遭遇刺杀一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过去。
这边派人去请求支援,正好给了长平卫名正言顺出兵的理由。
白英一听,自告奋勇去请支援。
转日,天刚蒙蒙亮。
“白姑娘多带一些人。”
白英潇洒摆手:“带两个人就够了,剩下的保护辛姑娘和甘薯田。”
“那白姑娘路上小心。”辛柚叮嘱一句,盯着白英片刻,附在她耳边低语。
白英面露诧异,只是她素来沉稳,点点头没有多问。
长平卫驻守地据此不算远,一早出发,快马加鞭不停歇当日就能赶到。白英不敢耽搁,带上两个亲卫策马而去。
辛柚一直到望不见人,才收回视线,对贺清宵道:“那些人很可能在路上设伏,阻碍白姑娘传信,你再带一些人去吧。”
贺清宵摇头:“你被刺杀,长平卫那边定会知晓,就算我们无人去请求支援,长平卫有皇命在身也不敢袖手旁观。这个道理那些人不可能不明白,他们要拦住白姑娘,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拖延长平卫来援的时间。”
辛柚望向田地,轻声道:“我知道。”
对方要争取时间,趁这边人手不足时对甘薯田下手。这也是她放弃追查“肖二叔”这条线的重要原因。
强龙不压地头蛇,调查这些会耗费大量精力、人力,甘薯田这边就容易被钻空子。
她托付六当家远渡重洋带回这些珍贵的甘薯藤,到今日才有一望绿油油的田地,不能本末倒置忘了什么最重要。
第407章
借人
贺清宵说出推断:“对方很可能在今明两晚对甘薯地下手。我若再带人离开,这边会应付不过来。”
“你带几人就是,免得白姑娘有危险,说不定还能捉到活口。咱们这边就这么些人,多几人少几人区别不大。”
贺清宵深深看着辛柚。
多几人少几人区别确实不大,但有事情时他在不在她身边,区别还是大的。
“去吧。”辛柚轻轻推他一下,“别担心我,我可以找人帮忙。你们早点联系上长平卫,等大批官兵过来就能安心了。”
“找人帮忙?”
辛柚弯唇一笑:“我找张知县帮忙。”
张知县不一定可靠,但一定怕死。
贺清宵明白了辛柚打算,不再迟疑:“好,我去助白姑娘,阿柚你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有千风和平安在。”
听辛柚提到两名亲卫,贺清宵表情有些复杂。
这几个月,他与阿柚偶尔亲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二人。
等贺清宵一走,辛柚就去见了张知县。
“张大人,刺客的事有线索了吗?”辛柚明知故问。
这也算谈判前的一种心理战术,对方有责任的事情没有办好,再提出一个要求,就更容易令对方答应了。
张知县露出歉然神色:“还在调查。那刺客是个生面孔,暂时还没查出他的来历,请辛姑娘再宽容一些时日”
张知县客气说着,暗暗腹诽:昨日晌午才发生的事,今日一大早就来问,地主对佃户都没这么严苛吧。
“慢慢调查就是。倒是有一件事,急需张大人相助。”
“辛姑娘请讲。”
“我担心幕后主使是冲着我们种的作物来的,想向张大人借一些人手护田。”
护田?
张知县表情有一瞬没控制好。
说起来,他早就好奇这些祖宗从京城来到他们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到底在忙乎什么了。
那十五亩地全都种满了草藤,他派人悄悄找雇佣的农户打听,说是一种叫春根藤的野草藤,林间地边很常见。
一位公主,一位侯爷,一位御史,加上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千里迢迢来这里种野草?
张知县半点不信,偷摸写信向京中好友打探,打探出一点消息。
好友回信说,京中传闻辛姑娘悄悄离开京城,是寻一块风水宝地种摇钱树。
对于这个说法——要不是亲眼瞧见那十几亩地里全是草藤,他可能就信了
“张大人可能好奇,那十几亩草藤为何如此受重视。”辛柚看着张知县的反应笑笑,“本来刚来贵地就想告诉张大人,奈何我等奉皇命秘密行事,不得外传,还望张大人理解。”
“理解,理解。”张知县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