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小玲压根听不见他说的话，一边挠一边看着自己的手，默默哭泣，整个人都被悲伤笼罩着，带着死气沉沉的绝望。
一路到了医院，她有些晕头转向，还是叶舟带着她进去，给她去挂了急诊。
值班的医生一看，也是判断为过敏，又问了艾小玲一些问题，一开始只是给她开点药，结果她胃不舒服了，还不断反胃。
“中午吃了什么？”
艾小玲捂着肚子，虚弱道：“芒果。”
医生笔尖顿了顿：“没吃饭吃了芒果？”，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
她应得很小声，在一旁站着的叶舟的脸色都没忍住沉了沉，还有些懊悔。
“吃饭时间就吃饭，你胃不是很好，更应该少吃点水果，要是想吃，也要在饭后吃。”医生将她训斥了一顿，见她状态不好，估计吃药压不住，“打点针吧？”
艾小玲怕今晚难熬，点了点头。
医生快速开单子，按照流程问：“怀孕了吗？”
艾小玲一听，顿时石化。
作为家庭输血包，她自然是自卑且敏感的，哪会谈恋爱，而且也怕耽误别人，更没时间没钱。
医生见艾小玲没回答，抬头看了看叶舟，随后视线又落到她身上：“近期避孕吗？药物对孩子有影响，要是孕妇，很多药你就没法用。”
被当面问这么隐私的问题，艾小玲羞窘得脸颊滚烫，拼命摇头否认：“没有。”
她反应过于剧烈，导致医生再三确认：“确定没有吗？要仔细想想，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艾小玲更不好意思了，揪着自己的衣角：“没有！”
医生继续写单子，撕下来递给叶舟：“我开了几天药，先吃吃吧，一会要打针了，你先去给她买点粥垫垫肚子。”
待叶舟接过单子，医生随口道，“对了，近期内最好不要怀孕，”
“嗯。”叶舟点头，看上去面无表情，实则耳尖悄然发红。
艾小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埋头跟着叶舟走出来，脑子里还在回荡医生刚刚的话。
“砰——”
叶舟停下来了她都没发现，一下撞到他后背上。
艾小玲再次石化，脸蛋和脖子都爆红了，刚刚又挠得狠，都分不清是害羞还是过敏，但她知道她体温急速上升。
叶舟握着单子的手稍稍收紧，喉结上下耸动，看着前方出神问：“你想喝什么粥？我去买。”
零零年代重男轻女家庭的可怜女配（3）
叶舟拎着粥回来的时候,
正好轮到艾小玲打针。
上一世她打针打得有了心理阴影，癌症到最后打什么针都止不住疼，所以她一看到护士拿着针水过来,
整个人就开始发抖，面上瞬间慌乱想要逃避，回头看到叶舟后，她又强忍着。
“打左手右手？”护士问。
艾小玲一时没想好。
“打左手还是右手？”对方又问。
“右手。”艾小玲小声说。
叶舟快步走过来：“打左手吧，一会还要喝粥。”
护士又把针水吊到了左边。
叶舟见艾小玲面色害怕，坐在她身边,
缓缓出口道：“打了针就会退了,
不是什么大事。”
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扛好,
艾小玲听到他的话，莫名安心了一些,
将右手轻轻放好。
护士熟练拿起她的手，拍了拍：“放松点。”
“嗯。”艾小玲回答,
但身子已经先一步紧绷起来，还有些冒冷汗。
“不要那么僵着,
不好打。”护士拉着她的手，轻轻甩了甩，然后继续拍打手背。
“好。”艾小玲把头扭到一边,
语气发颤。
叶舟突然出声：“今天上午的出货单，和泉小区那个是第几批了？”
“和泉吗？”艾小玲想了想,
“好像第三批了,
下一次你要记得收账。”
叶舟：“不是还有几批吗？”
“他不是老客户,
总金额太大——”艾小玲话没说完，手背轻微刺疼,
回头一看，软管里已经回血，扎进去了，她定了定神，继续和叶舟说，“我们中间肯定要收一波账的，下次我先和他说一声，你去的时候就把收据拿过去。”
“嗯。”叶舟将买的粥拿出来，将勺子递给她，“吃点，不然一会打针了难受。”
她没说要喝什么粥，叶舟考虑到她胃疼，就买了清淡的青菜瘦肉粥。
“谢谢。”艾小玲接过勺子，“你吃点什么？”
现在也到吃晚餐的时间了。
“我一会再去吃。”
艾小玲抬头看了眼针水，有两大瓶，滴得缓慢，还不知道要打多久，于是她道：“我打完针应该就没事了，你先去吃饭吧。”
“我还不饿，你不用管我。”叶舟回。
艾小玲搅拌着碗里的粥，抬头冲他笑了笑，态度诚恳感激：“谢谢啊，等我发了工资，就把医药费和粥的钱还你。”
叶舟并没有接这茬，而是道：“打上针了，先喝点粥压压。”
“好。”艾小玲也怕身体受不了，舀着粥，放在嘴边吹着，连喝了好几口。
她原本是调节气氛的高手，和谁都能叭叭叭说两句，所以深得年长的人好感，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医生说的话太雷人，导致她几番要出口，总感觉有些尴尬。
叶舟看向她说道：“那些芒果可能不太好，你回去别吃了。”
早知道他就不拿回来了。
是因为朋友说，这些不打农药，都是留着家里人吃，所以他才拿回来，想给她尝尝。，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是芒果的问题，是我的胃本来就不好，”艾小玲喝着粥，轻描淡写自嘲道，“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吃过早餐，所以胃很虚弱，稍稍吃点稍凉稍甜的东西，都会难受，我都习惯了。”
叶舟蹙眉：“为什么不吃早餐？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
艾小玲一听这话，没有立即回，喝了两口粥：“我还蛮羡慕你的。”
叶舟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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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姨经常会跟我说，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让你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但在我看来，双亲家庭也有不幸福的例子，她已经把最好的给你了。”艾小玲以前很忌讳谈家庭，甚至想通过上交工资，获得父母那点微薄虚伪的爱，以此继续麻痹自己。
她对叶舟笑了笑，承认以前不敢承认的事情，“因为没有钱吃，也没有人在意我吃没吃早餐，而我以为这样能给家里减轻负担，所以一直没吃，反正蠢得很可怜。”
上学的时候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艾母明知道她的工资只有一千，只给自己留一百五，也从未过问她的钱够不够花。
“对不起，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叶舟第一时间道歉。
“没关系啊，我又不觉得有什么，”艾小玲摇摇头，“你说得对，不吃早餐不好，人是铁饭是钢，为了一点点钱把身体折腾坏了更不好。”
这是她付出生命代价才明白的道理。
“我从来没有怪我妈。”
叶舟一出声，艾小玲看向他，只听他继续道，“她只需要做她觉得对的事情，我也不觉得我自己缺失什么。”
“叶姨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艾小玲眉眼上扬。
叶舟话锋一转，清冽的眸光看向她：“人都是要先为自己而活，而后才是别人。”
这话，他是说给她听的。
艾小玲笑意逐渐收敛，握着勺子的手力道加重，垂眸抿紧唇没有出声，只是不断点头。
以前，周围的人只会告诉她，父母养大你不容易，出了社会，你就该无私毫无保留回报家庭，你要体谅父母的辛苦，在出嫁前为家庭多做贡献，不然嫁出去就是别人家里的人。
父母养你就亏本了，就是白眼狼，不孝。
叶舟陪艾小玲在医院一直坐到九点半，她的针水才打完。
她性子虽然热情也会时常帮助别人，但从不轻易麻烦别人，心里总过意不去，期间提出两次让叶舟先去吃点东西，他以自己不饿为由，拒绝了。
两人从未单独待在一起这么久，竟不觉得气氛尴尬。
出了医院后，艾小玲对叶舟道：“你还没吃饭，我陪你去吃点东西吧？”
他陪她来医院，还耽误了吃饭，她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回去。
她的确是没钱，不然就请他吃饭了。
“也行。”叶舟掉了头，“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
叶舟找了一家沙县小吃，坐下来后点了一碗肉末面，又要了一笼蒸饺。
面和蒸饺很快端上来，他把一双筷子递给艾小玲。
“我不吃。”她本就因为没钱请他吃饭而窘迫，脱口而出就拒绝。
“尝一两个，别干坐着，”叶舟说，又把筷子递给她。
他再三邀请，艾小玲也不好拒绝，接过筷子笑道：“我干坐着是有点奇怪噢，我也觉得吃饭还是有人陪着一起吃比较香。”
“嗯。”
艾小玲拿着筷子夹了一个饺子，蘸着酱油小口小口吃着，她也就只夹了这一个。
叶舟：“.....”
结账时出来后上车，艾小玲垂眸，咬了咬唇瓣说：“等发了工资，我就请你吃饭。”
她觉得挺麻烦他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实在不好意思。
但这个月的确请不起他吃饭。
叶舟余光观察着她，动作都慢了半拍“嗯。”
回去后，两人在楼道分道扬镳，艾小玲唇角含笑和他拜拜，转身还要再次道：“今天麻烦你了，耽误了你不少时间，谢谢。”
“没事。”
她抿唇笑：“快回去休息吧。”
......
深夜，艾小玲吃了药，累得很早就睡了。
叶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都是今天和艾小玲相处的点点滴滴。
外人面前，包括叶母，都觉得她利落能干，热情嘴甜，这似乎是她的包装，今天是一个不一样的她。
叶舟觉得她有些过于八面玲珑，实则内心脆弱敏感，生怕欠了别人的似的，懂事得小心翼翼让人心疼。
*
艾小玲第二天起来，手上依旧有些痒，但没昨天那么难受。
她下楼要去买早餐时，看到店面已经开了，叶舟正在里面忙活。
柜台边上等了几个客人，而店里有无数种货物。
地上堆放，货架上也有，还有需要梯子才能拿的，叶舟压根不知道具体位置，找起来很慢，客人都在催了。
“我来找。”艾小玲走过去，笑着问客人，“您要买什么？”
“我要一扎软线。”
“多大呢？”
“一点五平方。”
“稍等，您呢？”
......
她在拥挤的店内自如穿梭，没一会就拿着那几样东西出来，卖给了客人，随后走到柜台前写单子。
“今天好点吗？”叶舟问。
“好多了，但还有点难受，不过身体恢复总是需要时间嘛，不能着急。”艾小玲正写着单子，听到离去的两位顾客在讨论去摘芒果，她下意识看向柜台上的那袋芒果，发现没了。
她正要问叶舟，他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顺便给你买了一份。”
“谢谢啦，多少钱？我给你。”艾小玲回神后弯了眉眼，下意识出口。
零零年代重男轻女家庭的可怜女配（4）
叶舟并没有和艾小玲继续说钱的事情,
而是转身去忙了。
他送了两趟近货，顺路拿一些退货回来，继续在店里给艾小玲打下手。
昨天算是近距离相处,
两人一改往日的相处方式，多多少少能聊几句。
艾小玲本来要爬上扶梯取排水管，叶舟先一步爬了上去，取下来后，他又自己搬运上车，回头对她道：“你生病还没好,
别出来了,
少晒点太阳。”
“谢谢小老板。”艾小玲不逞强，弯着唇角笑着接话。
天大地大,
不如自己的身体最大。
叶舟没回头，话语继续传来：“身体不舒服就别强撑着忙了,
不差这一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