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馥蓁把车开到海边,面向海,慢条斯理拆掉印有二十四小时避孕字样的包装纸,看了没看一眼,摸起来形状圆圆扁扁的小玩意往口中一扔。
味道不是很苦,最后留下舌尖处有股怪味道,那股怪味道让林馥蓁的胃部翻江倒海。
打开车门,干呕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林馥蓁第一次服用这种药,第一次明明没这么不舒服来着,当时避孕药是巴黎酒店服务生给她的,那位怕她空腹吃药,让她在服药前先吃了甜品,她吃点甜蜜也许胃部会好点。
中午时分,头顶上的日头明晃晃的。
在一阵阵头晕脑胀中林馥蓁朝临海处一家零售店走起,递上十欧元:“给我你们这里最甜的。”
零售店员给了她白巧克力棒。
迫不及待地剥开巧克力棒包装纸,刚想送入口中,迎面而来的重力让林馥蓁手里的巧克力棒掉落在地上。
真……真倒霉,倒霉透了。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说着对不起。
抬起头,冤家路窄。
撞到她的人是方绿乔。
“我很抱歉。”方绿乔分别用英文法文说着。
===第110节===
数个月前,方绿乔还用憎恨的目光看着她,这么快就忘了从她这里领到的教训了?
林馥蓁满腹疑惑,透过墨镜镜片林馥蓁打量起方绿乔:怀里抱着传单,长发变成了短发,还穿着二十欧的布鞋,看她的眼神状若陌生人。
后知后觉中,林馥蓁想起自己的金发头套还有大墨镜。
方绿乔频频道歉之后,低头离开,快步往那家零售店走去,面对零售店店员,又是点头又是哈腰,也不管人家要不要接受,就把传单往柜台上放。
确认传单放的地方没问题,方绿乔往另外一家零售店走去,如法炮制。
林馥蓁目送着方绿乔,这处所在是游客较为密集的区域,方绿乔的小身板混在大堆欧美人中显得越发的不起眼。
比起第一次看到的,方绿乔看起来更瘦了,瘦得让人怀疑她怀里的大叠传单会不会把她的瘦胳膊瘦腿压垮。
直到方绿乔的身影被一拨又一拨的游客覆盖,林馥蓁折回零售店,再次递上十欧元,在接白巧克力棒时她顺便手拿走放在柜台上的传单。
回到车里,还有点时间,林馥蓁一边吃巧克力一边看起了传单。
这是一份爱心传单。
摊开传单,林馥蓁就看到棕色卷发大眼睛尖下巴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传单另一面印着关于轮椅少年的身份介绍、遭遇。
少年名字叫做让.皮埃尔.帕,来自于法国南部的偏远小镇,父母双亡由外公抚养长大,从小热爱音乐,性格开朗。
少年在一次放学途中遭遇到车祸,这场车祸让他失去了一条腿,车祸后少年变得沉默寡言,两年前,少年的外公去世,他被接到了外公的亲戚家。
外公去世后,少年不吃不喝拒绝和外界交流长达半年之久,后,被送进青少年精神疾病机构,经机构的员工志愿者一再努力,少年终于开口说话,并且开始尝试融入周围环境。
半个月前,少年被检查出小脑髓母细胞瘤,手术定在下个月,少年通过手术康复的机率仅为百分之三。
面对这个结果,少年显得很平静,他把车祸得到所有赔偿捐给慈善机构,在手术时间定下当天,青少年精神疾病机构的工作人员问他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少年告诉工作人员,他想在一个地方表演,那也是他和外公的约定。
少年提出的演出场所让工作人员心里为难,那是尼斯著名景点,位于马塞纳中央广场的“天空之境”。
“天空之境”处于政府圈定的高度保护建筑景点,这类场所限制各类攀爬涂鸦踩踏,商用,演出。
为了让少年圆梦,精神疾病机构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经商量,决定向尼斯居民征集五万份签名。
蔚蓝海岸大区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一旦收集到五万名当地居民签名,就可以向当地政府提出诉求。
方绿乔是这则事件的一名志愿者。
林馥蓁再去看传单上的少年。
少年眼眸清澈。
合上传单,目光落在蔚蓝海面上。
传单上的少年有很拗口的名字,但她一下子就记住了。
让.皮埃尔.帕。
记住也不奇怪,她两岁半就会背上千个英语单词。
少年的出身地林馥蓁是知道的。
在某年某月某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之后,她就不愿意去记住那个偏远小镇的名字,那场忽如其来的大雨也让小法兰西和小画眉有了那样的一个约定:红绿灯口,永远不吵架。
这个晚上,林馥蓁做了一件事情,循着传单的网址填上自己的名字,只是,她不是尼斯居民,也不知道填下的名字到时候会不会被算进五万份签名之中。
尼斯也就三十几万人口,要募集到五万份签名谈何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闻到淡淡的离别滋味了吗?
☆、青涩之恋
十月末,
凌晨,林馥蓁被那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所惊醒,这点声响要是换做平时她肯定毫无知觉。昨晚,她等了连嘉澍一个晚上,说是八点回来的人十二点还没出现,电话也打不通,
闷闷不乐回到房间。
那点闷闷不乐导致于睡着不踏实,
在窸窸窣窣的声响中她偷偷瞄了一眼钟表,
三点钟左右,
连嘉澍整整迟到了八小时。
紧紧闭着眼睛,熟悉的气息来到她耳畔“小画眉”手就熟门熟路,压住想伸进睡衣里的手,
睁开眼睛。
“我就猜到你没睡。”他一个翻身侧躺在她旁边,没被遏制住的手蠢蠢欲动。
狠狠拍开他的手,
转身背对天花板。
混蛋,
这下不能摸了了吧,
只是,
她似乎高兴得有点早。
连嘉澍的身体贴上她背部,手横过她,用蛮力让她的身体倒着往他怀里送,
这下,她整个空间都没有了,一动也不动,这个时候她哪怕稍微一动就会被这坏家伙倒打一耙,
理由是:我性取向正常,我现在处于容易性冲动的年纪,你的行为更像是另类的引诱,这个时候不发生点什么是对你自身魅力的一种质疑。
目光直直,一动也不动。
“又生气了?”他趴在她耳畔。
又?又生气了,也就是说,她对他经常发脾气,整整迟到八个小时能不生气吗?一回来不道歉就说她又生气了?!
“走开。”冷冷说着。
他拨开她的头发,唇重重印在她后颈部上。
“连嘉澍,我明天有早课。”加重声音。
“两点十分下飞机,两点五十分打开房间门,在我床上呼呼大睡的女人在那一刻足以消除旅途上的劳累,特别是她又踢被子了,露出大半截腰肢,白花花的,小画眉,你说我能怎么办?嗯?”
嗯,小法兰西式的说辞。
只是,在他卖弄说话技巧的时候也不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吗?这是她的房间。
“嘉澍,你都不看一下吗?”她和他说。
“看什么?”
“房间。”没好气说着。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书呢,每当有早课时,林馥蓁总是习惯把明天要用到的课本放在床头柜上。
“林馥蓁,应该看一下的人是你。”
皱眉,触了触床单。
心里暗骂了一句,走错房间的人是她,可这也不能怪她啊,昨晚她都等他到午夜,最后还是管家叫醒她。
那我回自己房间去,她和他说。
框固于她腰间的手收得更紧。
拉起他手腕作势要咬。
还是一动也不动。
嘉澍,我真咬了!真咬了!!
囤积的力量在他的那句“我想你”中烟消云散。
脸埋在枕头里。
想了想,低低问了一句:“你都是怎么想我的?”
是不是也以她想念他的那种方式。
场景一:清晨,映在镜子里的那张脸红扑扑的,看着像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的红苹果,看了身边那个位置,空空的。
心里遗憾极了,嘉澍不在身边,所以没能咬上一口红苹果。
场景二:要出门了。
出门前,对着镜子擦唇彩,唇彩让唇瓣显得水嫩嫩的,看着让人想一亲芳泽,背后响起脚步声。
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嘉澍看到,否则唇彩就白擦了,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还是迫不及待回过头去,意图很明显,大不了再擦一次唇彩。
看清楚身后的人,心里瞬间黯淡下去,是索菲亚,嘉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呢。
场景三:等红绿灯,从老城小巷走出身穿小丑服装的艺人。
艺人在表演吹彩色泡泡,迎着风,数以万计的彩色气泡在阳光底下五彩缤纷,目光追随着彩色气泡,扬起嘴角,手不由自主往身边伸:嘉澍,你看——
手落之处空空如也,侧过脸,车子里只有她一个,心里遗憾得下一秒眼泪似乎就要掉落下来。
嘉澍不在右手边,右手边没有,左手边也没有。
诸如此类的场景在她脑海里不停上演,这应该叫做想念吧。
有时笑,有时眼泛泪光,有时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在心里悄悄问着“嘉澍,你是不是也像我那样想着你?”
他问她这想念也需要具体罗列出来吗?
“当然。”她回。
这有什么难的,某月某日,在某个时刻,环境,周遭,因何物引起的念想,因何种香气引发的念想。
“我是怎么想你的……”连嘉澍拉长着声音,思考片刻,说,“就像男人想念女人那样想你。”
在他说这话过程中,心里的期待被拆成两个段落,上半程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下半场就像着陆的飞机。
闭上眼睛,兴致缺缺。
“又不高兴了?”他问。
又,连嘉澍又用了“又”的称谓,可以想象,她在他心目中是动不动就生气,动不动就不高兴的姑娘。
还未婚妻呢。
“没。”懒懒回答。
“也许,我可以尝试描绘一下比较详细的想念方式。”
嗯哼,懒懒回应。
可耳朵已经悄然竖起。
“夜深人静,她肌肤胜雪。”似乎是想了好久才让他想到这句佳句。
她还能奢望他什么呢?
“酒店房间,电视打开着,电视在播放一款沐浴产品广告,广告里长发的妙龄女郎穿紫色纱裙,风一吹露出曼妙的身姿……”
林馥蓁接过连嘉澍的话:“紫色纱裙要是穿在林馥蓁身上效果应该也不错,当然,最好里面什么也不要穿,隐隐约约更具美感。”
===第111节===
“小画眉,你好像对自己的身材有盲目的自信,”他在她头顶上笑,“事实上是,紫色纱裙一点也不适合小画眉。紫色纱裙换上白色纱裙应该会好点,纱裙不是重点,重点是广告里的妙龄女郎头发和小画眉一样长,可小画眉的头发要浓密得多。”
笑声隐去,嗓音骤然低沉了下来:“由头发引起的联想来势汹汹,忽然间……想听她的声音了,想听她叫嘉澍。”
“拿起手机,在拨打电话前看了一眼钟表,把手机放回,时间已经很晚,小画眉应该在呼呼大睡,我在这样的时间点打电话给她只会为自己惹来不怀好意的罪名,说不定,她会说‘连嘉澍,你现在都几岁了’。”
很安静很安静。
他脸深深埋进她头发里,低低问:
“小画眉,这是不是就是想念?”
这是不是是想念啊?其实……她也不大明白,可从扬起的嘴角上看,这……这应该就叫做想念吧。
“嗯?”他鼻尖轻蹭她头发。
低低的,低低应答出:应该……应该算吧。
“那让不让摸?”低声问。
“洗完澡再……嗯?”她低声回应着。
“洗完澡就不仅是摸了。”他的嗓音黯哑成一片。
点头,怕他没看见,从鼻腔里哼出一句“嗯。”在他起身时急急忙忙拉住他的手,嘉……嘉澍,你房间里……有没有准备……准备那个。
“什么?”他似乎没听明白她的暗示。
声音低得像蚊子:“我……我可不想再吃药,我讨厌那种……味道。”
沉默。
他该不会是以为她又……
“嘉澍,我没生气。”低声说着,“我只是讨厌那种药的味道。”
片刻。
“小画眉。”
“嗯。”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没事。”
沉默。
她主动去触摸他,头发,脸颊,鼻梁,下颚,他唇轻触了她手指,低声说我去洗澡。
“嗯。”羞羞答答应到。
他在她耳畔:“你说的那个我房间里没有,可行李箱有,从酒店房间顺手带回来的,我去洗澡,你负责把它从行李箱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