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逢春 > 第11章
  一丛丛牡丹花开硕大,繁艳芬馥,放眼望去竟不见其他花卉。
  小姑娘从没见过这般盛景,一时瞧得出神。
  冯梅暗暗皱眉,低声提醒:“三妹,这不是家里,不要乱瞧。”
  冯桃想翻白眼。
  赏花宴不就是让人赏花的,果然跟着二姐只有不痛快。
  她记着长姐嘱托没有生事,随着冯梅走向几个贵女。
  几个贵女都是文臣家的女孩儿,与冯梅颇为熟悉。
  有见过冯桃的,也有没见过的。
  那没见过的便笑着问冯桃身份。
  “我三妹。”
  “原来是冯三姑娘。”那贵女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神却冷淡下来。
  如长公主府赏花宴这种场合,那些有好几个甚至十多个姑娘的府上能来的就两三人而已。
  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庶女才是稀奇物。
  冯桃对这种眼神见多了,并不在意。
  她又不和这些人做姐妹,有大姐对她好就够了。
  另一名贵女笑道:“那冯大姑娘没来啊。听说她出了事,我还挺担心的,一直想见见呢。”
  “是啊,冯二,你大姐现在如何?”
  听着这些话,冯桃忍不住冷冷道:“几位姐姐想见我大姐,那等赏花宴散了直接随我们去尚书府吧。”
  几个贵女面色微变。
  冯桃心中嗤笑。
  什么担心大姐,分明是想满足看热闹的心思而已。
  见气氛尴尬,冯梅轻轻拽了冯桃一下,对几人道歉:“我三妹年纪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们不要和她计较。”
  一名贵女扯出一抹淡笑:“冯二你放心,我们不会计较的。”
  一个庶女,也配让她们计较。
  因冯桃的多嘴,几人彻底冷淡了她,只与冯梅说话。
  冯梅本就不待见冯桃,佯作不知。
  不知不觉,冯桃就落了单。
  落了单的少女扬起唇角,摸了摸袖中之物。
  二姐不管她才好,这样她才能找机会把大姐交给她的东西悄悄送出去。
  “长公主到了!”
  小小的喧哗后,满园一静。
  一名长眉入鬓的美貌妇人被人簇拥着大步走来。
  冯桃望着那不怒自威的女子,突然有些紧张。
  这就是长公主啊。
第20章
长公主
  牡丹园中有一六角亭,永平长公主在亭中坐下,放眼扫量那些少女。
  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的贵女向永平长公主行了礼,面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拘谨。
  能站在这里的贵女皆家世出众,本见多了贵人,可永平长公主却不一样。
  永平长公主不只是皇上的胞姐,还是率领千军万马平乱的奇女子。
  面对这样的人,这些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能有几人做到泰然自若呢?
  紧张,才是正常的。
  冯桃暗吸口气,如此安慰自己。
  永平长公主缓缓扫过这些贵女,笑意浅淡:“都不必拘谨,既然来了就在园中好好玩。”
  她的声色偏冷,还带着几分沙哑,与那些贵妇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气氛却在永平长公主开口后一下子活络起来。
  贵女们赏花说笑,轻松愉悦。
  实际上,这轻松不是真的轻松,只不过是如长公主所愿罢了。
  众贵女还记得,去年赵侍郎府的三姑娘赏一株二乔太过出神险些挨了蜜蜂蜇,居然入了长公主的眼,被长公主赏了一支八宝如意簪。
  赏花宴过去不久,就传出赵三姑娘定亲的消息,是一门很不错的亲事。
  儿媳得过永平长公主的赏赐,这在婆家人眼中是件颇有面子的事。而有永平长公主的赏赐当嫁妆,于女子来说也是一种底气。
  能得长公主赏赐说明被长公主看好,而被长公主看好的人若是在婆家受了磋磨,那就等于伤了长公主面子。
  长公主的赏赐,若是家族遭遇剧变当然不能拿着鸡毛当令箭,但对寻常内宅度日来说就是一道护身符了。
  只可惜对于如何得长公主青眼,众女无迹可寻,只能靠着猜测加运气行事。
  永平长公主望着那些笑容甜美的少女,心神恍惚。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真比满园的牡丹花还好看。
  她的灵儿若还在,也有这么大了。
  立在一侧的女官见永平长公主如此,心中一叹:殿下又在思念小郡主了。
  小郡主纯真可爱,就是她想起小郡主的失踪都心痛难言,更何况殿下。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对于一位母亲来说太残忍了。
  悠远的琴声传来。
  永平长公主随意望过去。
  花团锦簇深处摆着一架古琴,一名素衣少女正专注抚琴,不远处还有贵女对弈。
  经历过先前的赏花宴,贵女们知道抚琴并不能得到长公主青睐。但大家年纪相仿,能在这般场合展露出类拔萃的琴艺,何乐不为。
  琴音悠然空灵,令人沉浸其中。
  见永平长公主侧耳聆听,女官低声道:“抚琴的是礼部尚书府的二姑娘。”
  “哦。”永平长公主淡淡应一声,没再多言。
  女官也没有再说什么。
  殿下擅武,年少时对琴棋书画这类雅事没多少兴趣,如今听听当个消遣罢了。
  “那个孩子是谁家的?”永平长公主长眉微扬。
  女官顺着看过去,就见一名粉衫少女站在一个侍女身后,正试探着一点点靠近。
  那小心翼翼又踟躇的模样,令人不禁莞尔。
  此时冯桃正处在高度紧张中。
  小姑娘活泼直爽,又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想法,本来面对长公主府的人可以不卑不亢。
  可她有重任在身啊。
  大姐交给她的任务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害怕失败的压力令冯桃迟疑起来。
  这么多侍女,会不会选错人?
  哎呀,真是太难了。
  女官仔细看了看,没认出来:“瞧着眼生,应该是头一次来。”
  永平长公主难得起了一丝兴致:“看着像是有话对那个侍女说。翠姑,你去把人带来。”
  “是。”女官应了,立刻向冯桃走去。
  一个小姑娘找侍女又不好意思,估计是想去净房。
  但殿下想见的人,她自然不会多嘴。
  走到近前,女官喊了声姑娘。
  冯桃看到女官眼睛一亮:“您是殿下身边的女官!”
  她观察许久了,这位女官一直不离永平长公主左右,是最合适的人选。
  先前苦于无法靠近,没想到对方主动走了过来。
  “不知姑娘是哪个府上的?”
  冯桃忍着急切道:“我是礼部尚书府的三姑娘。”
  礼部尚书府?
  女官下意识瞥了不远处背对着这边抚琴的素衣少女一眼,不动声色道:“冯三姑娘随我来,殿下想见见你。”
  “好的。”冯桃迫不及待点头,跟在女官身后。
  女官暗暗纳罕。
  总觉得这小姑娘的反应不像正常的受宠若惊。
  冯桃很快随着女官进了凉亭,乖巧向永平长公主行礼。
  永平长公主没有问冯桃身份,直接问道:“你刚刚有话对那名侍女说吗?”
  她以为眼前的小姑娘要么掩饰过去,要么害羞承认,却没想到对方小声道:“臣女其实有话对您说。”
  永平长公主怔了一下,而后笑笑:“你要对本宫说什么?”
  冯桃咬了咬唇,从袖中抽出信笺:“我大姐托我把它交给殿下。”
  “你大姐?”永平长公主扫了女官一眼。
  女官忙低声道:“这是礼部尚书府的三姑娘,她的大姐……应该就是传闻中从拐子手中逃脱的冯大姑娘。”
  永平长公主听了女官解释,再看小姑娘手中信笺,心头莫名一动。
  女官得了永平长公主示意,从冯桃手中接过信笺呈上去。
  花笺不过巴掌长,轻飘飘几乎没有重量。
  永平长公主只看了一眼,一手撑着石桌维持镇定,盯着冯桃问:“这真是你大姐让你给我的?”
  女官浑身一震。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她却知道殿下这般反应已是受到巨大冲击。
  那信笺上究竟写了什么,竟令殿下情绪如此波动?
  永平长公主瞬间爆发的气势令冯桃心头一紧,出于保护长姐的本能下意识就要否认。
  好在她牢记冯橙叮嘱,缓了缓紧张,乖乖点头。
  “冯大姑娘在何处?”永平长公主一字字问女官。
  亭中四处挂着纱帐,只留了一面方便长公主看那些贵女赏花玩耍。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发现长公主召了一名少女问话,皆悄悄望来。
  女官低声道:“回禀殿下,冯大姑娘没有来。”
第21章
长公主府相请
  没有来?
  永平长公主视线重新落在冯桃身上。
  小姑娘难掩紧张,正小心翼翼观察她的反应。
  永平长公主声音还算平静:“你大姐为何没来赏花宴?”
  小小的花笺被压在掌下,因为过于用力,手背青筋凸起。
  那只握惯长刀利剑的手,此刻却忍不住轻轻颤抖着。
  凭直觉这个回答很重要,冯桃越发紧张了。
  若说大姐因为要静养没有来,长公主就此作罢怎么办?
  若说祖母拦着不让大姐来,岂不让长公主觉得她不敬长辈?
  小姑娘想了想,回道:“大姐出了事才回家,祖母心疼她,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牛老夫人让冯大姑娘好好休息,说明冯大姑娘身体无恙,只是当祖母的不想孙女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出门。
  永平长公主长眉微挑,侧头吩咐女官:“翠姑,你去一趟礼部尚书府,请冯大姑娘来赏花。”
  “是。”女官恭敬退了出去。
  凉亭内只剩下永平长公主与冯桃二人,一时间,亭内针落可闻。
  注意到这边的贵女越来越多,低低的议论声四起。
  “冯二,那不是你三妹吗?”一名贵女满眼不可思议,拉了冯梅一下。
  另一名贵女亦惊讶不已:“冯二,今年入了长公主眼的该不会是你三妹吧?”
  冯梅面上维持着浅笑,脸皮却阵阵发热。
  今日冯桃若真得了长公主青眼,那她以后就别想在这些贵女面前抬起头来了。
  可眼睛骗不了人,此刻与长公主同在亭中的就是冯桃,甚至连先前唯一留在亭中伺候长公主的女官都退出去了。
  长公主为何把冯桃叫过去说话?
  就算如何得长公主青睐无迹可寻,也不该是冯桃!
  冯梅拢在袖中的手收紧,想到刚才自己还在费劲巴力弹琴,以至于连冯桃究竟何时被叫过去都不知道,就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她抿了抿唇,笑道:“我三妹最是单纯——”
  至于是因为单纯讨了长公主喜,还是惹了麻烦被召去问话,那就由人猜测了。
  果然有贵女轻笑道:“单纯是好的,不过有时候也容易闯祸呢。冯二,你当姐姐的可要把妹妹照顾好。”
  说话的是韩首辅的孙女韩烟凝。
  韩家与冯家同在康安坊,韩烟凝与冯橙姐妹也算幼时玩伴,只是近些年渐渐疏远。
  冯梅知道韩烟凝与冯橙不对付,听了这有些刺耳的话,好脾气笑了笑。
  凉亭内,永平长公主开口打破了沉默:“去玩吧,园中有这么多漂亮的牡丹花。”
  冯橙暗暗松口气,屈膝退了出去。
  永平长公主独坐良久,压着花笺的手缓缓翻开。
  花笺上没有一个字,只有一轮明月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