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逢春 > 第30章
  夫妻安安静静用了晚饭,冯二老爷略坐了一阵子,便提出去书房。
  往日这也是常事,杨氏不会多想,毕竟长子和女儿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老夫老妻没有整日腻歪在一起的道理。
  可现在她只想冷笑。
  她只想着孩子们长大了,却忘了冯锦南如今还不到四十,正是壮年。
  睡到外面去了,当然不睡在她这里了。
  杨氏越想越怒,喊来李嬷嬷:“明日我要去瞧瞧那个狐媚子生得什么模样。”
  李嬷嬷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柔声道:“太太,您是想让那对母子站到人前来吗?老爷瞒了这么多年固然令人气恼,那对母子却也见不得天日。您若是带人闹上门去,让老太爷、老夫人知道了那孩子的存在,老太爷就算再生老爷的气,那孩子也要被接回来了……”
  杨氏抿了抿唇,冷声道:“奶娘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当然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闹开了让那野种成为尚书府公子?她又不是被情爱冲昏头脑一味冲动的傻子。
  “不过我还是想去瞧瞧,总要知道恶心我的人是什么样的。”
  “那您的意思是——”
  “明日就奶娘陪我去,到时候奶娘在外面守着,我装成进京寻亲的找错了地方,等敲开门借口喝水看一看那个贱人。”
  李嬷嬷一听,觉得还算妥当。
  既然是老爷养在外头的,那宅子里不可能有男仆,太太上门没什么危险。
  何况她就在外头守着,一旦太太久不出来也有退路。
  更重要的,她明白太太心中的窝火。
  闹开了不理智,要是连这么点念头都不能满足,时间久了要憋出病来。
  翌日是个不冷不热的好天气,天上白云悠悠,懒散俯视着众生。
  冯橙抱着来福在院中晒太阳。
  白露快步走过来,低声禀报:“姑娘,二太太出门了,果然只带了李嬷嬷一人。”
  冯橙弯眼笑笑,把花猫放下:“那咱们也出门吧。”
  一个为了不确定的好处就能出手害人性命的女人,不会那么冲动打上门去。但杨氏毕竟是个女人,知道夫君养外室还有外室子,不去看看如何甘心。
  这样一来,杨氏十有八九会选择遮掩身份悄悄去看。
  终于到了该收网的时候,她当然也要去看一看啦。
  冯橙扬唇,举步往外走。
  “喵——”来福还没享受够被顺毛的感觉,不甘心跟上来。
  冯橙弯腰把它抱起,笑呵呵道:“一起去。”
第55章
请君入瓮
  杨氏与李嬷嬷是坐着马车出的门,到了平春街附近停下,步行去了石头巷。
  “就是这里么?”杨氏隔着帷帽垂下的轻纱,轻声问。
  李嬷嬷站在她身边,低声道:“是这里,就是巷子口那家。”
  杨氏立在原处盯了一会儿,让李嬷嬷去无人注意的角落等着,举步向那边走去。
  两侧不高不矮的院墙形成一条长巷,明明晴空万里,巷中依然幽深空寂,墙根生着青苔。
  杨氏从没涉足过这样的地方,就算不把那外室瞧在眼中,置身此处也有些不适。
  好在那宅子在巷口处,不必往里边去。
  站在黑漆门前,杨氏默默调整了一下心绪,举手叩门。
  咚咚的敲门声传进去,里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难道家中无人?
  杨氏试探推了一下门,大门竟是虚掩的,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小小的院子干净整洁,一条青石子路通往屋门口。墙角立着两口半人多高的大缸,其中一口缸中卧着莲花。
  清雅素净,让人不由猜测住在这里的是个知情识趣的妙人儿。
  “有人吗?”杨氏立在门外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叶动沙沙声。
  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难不成还会到处跑?
  不过也难说,说不定那贱人在四邻八舍面前谎称是正儿八经的妻呢。
  这般一想,杨氏的火气就冒了上来。
  又喊了一声无人应,她跨过门槛往内走去。
  “你是谁呀?”身后一道透着轻浮的男声传来。
  杨氏猛然转身,就见一名男子从那口没有浮着莲花的大缸中跳出来,不怀好意打量着她。
  不好!
  杨氏心中一咯噔,拔腿便往大门口冲。
  可惜已经晚了,男子离着院门更近。
  他飞快关上大门,对冲过来的杨氏张开双臂:“嘿嘿,小娘子既然来了,怎么就走呢。”
  被那双手束缚住时,杨氏大惊:“放肆,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挣扎间,头戴的帷帽掉落在地,现出真容。
  男子愣了一下,露出笑容:“哟,没想到是位大嫂。这更好,来都来了,随弟弟进屋聊聊呗。”
  眼见男子搂过来,杨氏正要说一些话震慑对方,大门就被踹开了。
  一名妇人旋风般冲进来,照着男子就打了两个耳刮子:“好啊,我说这些日子你怎么总不回家,原来是在这里偷腥呢!”
  杨氏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呆了呆,回过神后顾不得捡起地上帷帽就往外跑。
  没想到男子比她跑得更快。
  妇人扯着杨氏追了出去,边追边喊:“狗男人与狐狸精私会,被老娘撞个正着还想跑,大家快来瞧瞧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啊!”
  瞬间从四面八方窜出来一群人,甚至还有提着马扎的。
  当然能这么及时带着马扎是因为本就在墙根、树下与人聊天,这时派上用场纯属意外之喜。
  眨眼间看热闹的人就把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妇人一手抓着男子,一手扯着杨氏,骂得那叫一个酣畅。
  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倒也不觉稀奇。
  市井之间,汉子乱来被媳妇抓个正着当街痛骂太常见了。
  李嬷嬷挤在人群中,急得要吐血。
  可这种时候她更不敢上前,一旦被人察觉太太身份就彻底完了。
  也有眼尖的好奇道:“你们瞧瞧,那狐狸精的穿戴可好呢。”
  杨氏来平春街这边特意挑了不起眼的衣裳,可再不起眼,落入寻常人眼中也是上好的。
  妇人一听更气了,先打男人一耳光,再猛揪住杨氏衣襟:“我整日辛苦操劳,狗男人却拿我辛辛苦苦攒下的银钱给这狐狸精买好衣裳穿,真是没法活了——”
  看热闹的人中,几个妇人却不这么认为,纷纷道:“我瞧着这女子身上穿的是上好绸罗,不是辛苦操劳攒下的钱能买得起的。”
  她们可是常逛那些铺子的,虽然买不起,过过眼瘾又不花钱。
  混在人群中的钱三趁机捏着嗓子发出女声:“咦,这女子好像是礼部尚书府的二太太!”
  什么?
  钱三这么一喊,人群顿时沸腾了。
  男人被媳妇当街捉奸不算稀奇,可狐狸精是高门大户的太太就太稀奇了。
  这可是十年难遇的大八卦啊!
  杨氏被妇人这么拖到大街上本就羞愤欲绝,让人喊破身份更是恨不得从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妇人一听吓得松了手,一脸震惊道:“你真的是尚书府二太太?”
  “休得乱说,我只是进京探亲的外地人,没想到当年留的地址换成了你男人,这才产生了误会。”杨氏总算有了开口的机会,连昏过去都不敢,咬牙解释道。
  “乱说?”妇人一激动忘了畏惧对方可能的身份,“我哪有乱说了,我进去时你们都抱在一起了!”
  “那是你男人耍无赖,拦着我不让走!”杨氏扔下这么一句,转身便要离开。
  大庭广众之下,她解释再多都没用,趁早离开这个要命的地方才是首要的。
  至于被看热闹的人喊出身份,有她刚才那番解释,回头再安排人引导一下流言,总有弥补的余地。
  堂堂尚书府的当家太太与一个无赖汉私会,本就令人难以置信。
  急切之间,杨氏反而有了几分冷静,知道越快脱身越好。
  这时一队官差姗姗来迟,为首官差喝道:“散开,散开,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百姓最不愿意与官府的人打交道,呼啦散开一大片。
  一道诧异声音传来:“二婶,你怎么在这里?”
  杨氏僵着身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远处,少女抱着狸花猫,目露疑惑。
  杨氏瞬间如坠冰窟。
  领头官差看看热闹中心的三人,再看看抱猫少女,觉得情况有些诡异。
  “姑娘是?”
  冯橙指指停靠在路边的马车:“车子到了这里堵住了,猫儿调皮跳出车窗,我追过来发现婶婶在这里。”
  少女看着杨氏,一脸担心:“二婶遇到麻烦了吗?”
  杨氏脸色惨白如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橙微抬下巴望着官差:“差爷,我们是尚书府的,若有人找我二婶麻烦,你可要问个清楚!”
第56章
杀人刀
  问个清楚?
  杨氏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冷到脚底。
  她一个尚书府的当家太太,大庭广众之下与一个下三滥纠缠这种事,无论怎么解释,没脸的人都是她。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至于这对男女,等摆脱麻烦后再收拾不迟!
  杨氏勉强对官差扯了扯嘴角:“是个误会,就不麻烦差爷了。”
  见杨氏要走,冯橙揉了揉来福的脑袋,没有阻拦的意思。
  有些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只会越描越黑。想必今日之后二婶就能尝尝流言的滋味了,更能尝尝“名声”这把杀人刀的滋味。
  “二婶是一个人吗?要不坐我的马车回去吧。”
  这种场合,杨氏完全不想看到冯橙这张脸,冷冷道:“不必了。”
  就在这时,一个老妇从人群中跌了出来。
  冯橙眨眨眼,这次是真的惊讶了:“李嬷嬷?”
  她知道李嬷嬷跟着杨氏出了门,可这种时候李嬷嬷出现,这是给杨氏雪上加霜吧?
  既然这样,她就不客气了。
  少女冲着因震惊猛然转身的杨氏喊:“二婶,好像是您的奶娘李嬷嬷。”
  杨氏看着勉强站稳身子的李嬷嬷犹如五雷轰顶,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走!”
  她顾不得多看李嬷嬷,更没时间思索李嬷嬷的突然出现,快步往前走去。
  李嬷嬷急忙追上。
  主仆二人来时的马车停得不算远,杨氏上了车吩咐车夫立刻回府,惨白着脸看向李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那户人家是老爷养的外室,为何是个地痞无赖!”
  到现在,她都无法相信闹出了这样的丑事。
  被一个泼妇拽到大街上臭骂,众目睽睽之下指控她与无赖汉私会,她已经无法想象会面对什么。
  李嬷嬷的脸色比杨氏好不到哪里去,声音带了哽咽:“老奴分明亲眼瞧着老爷进了那户人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刚才呢?你还出来作甚!”提起这个,杨氏就更恨了。
  李嬷嬷欲哭无泪:“老奴瞧着您被那泼妇扯到了大街上,一直不敢露面。后来官差来了,看热闹的人往后退了一圈,刚才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挤了老奴一下,就把老奴从人群里挤出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指责也好,愤怒也罢,全都无济于事。
  杨氏把眼一闭,浑身抖个不停。
  马车向着礼部尚书府的方向驶去,对杨氏主仆来说,却仿佛奔向一头张着大嘴的凶兽。
  那曾经令她洋洋自得的家,如今变成了躲不开的地狱。
  平春街那里,看热闹的人群还舍不得散去。
  一个妇人兴奋得眼都亮了:“你们看到没,那个被挤出去的大娘竟然是尚书府二太太的奶娘!”
  “瞧着就她们主仆两个,尚书府的贵人这么没排场?”有人提出疑问。
  妇人嘴一撇:“这还用说吗,尚书府的当家太太跑出来见男人能前呼后拥?铁定是只带着最信得过的。”
  “有道理啊。”
  “啧啧,这样的贵人居然如此不检点……”
  “是呀,还让奶娘把风,真是不知廉耻啊。”
  “会不会是误会?”有不懂流言精髓的人开口。
  几个妇人不约而同啐一口。
  “什么误会?你忘了一开始那位太太说是外地来寻亲的找错了地方。结果呢,人家是尚书府的二太太!”
  “就是啊,从一开始就没说实话,可见是见不得人的。”
  “没错,没错,要说贵人就是贵人,连借口都比咱们寻常人会找。”
  ……
  领头官差冲着人群眼一瞪:“都散了,散了!”
  看热闹的人群意思着往后退了退,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得开心。
  领头官差见此也不好强求。
  管天管地,管不着别人聊天啊,尤其又没涉及天家。
  他看向冯橙,尽量使笑容显得温和:“冯大姑娘也早些回府吧。”
  “多谢差爷,我这就回去了。”少女客气道谢,面带忧色。
  领头官差转头去寻那对夫妇,却发现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