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大着胆子的宫人凑过去看了,面色大变。
“是贵妃娘娘养的雪团!”
此时在场的有瑶华宫的人,也有其他宫的人,而这些人都知道这只猫的地位。
雪团令太子妃受惊早产都没被处置呢,可见在皇上心中是有分量的。
而这也说明了贵妃娘娘盛宠不衰。
看着被捞上来的雪团,绿雪哭得撕心裂肺:“呜呜呜,雪团你怎么会在井里啊!”
苏贵妃被禁足出不了门,小梁子领命去求见皇帝。
往常这个时候庆春帝会邀苏贵妃赏歌舞打发时间,最近这个习惯改了。
刘喜来报小梁子求见时,庆春帝正逗弄一只八哥。
“让他进来。”
小梁子一进来就扑通跪下:“皇上,娘娘养的雪团被人害死了!”
庆春帝下意识皱眉。
怎么又出幺蛾子了?
“怎么回事?”
“雪团……被扭断脖子丢进了望仙阁附近的废井中……”
听小梁子讲完,庆春帝沉着脸去了事发地。
因是白日,围观宫人不少,一见皇上来了纷纷跪迎。
庆春帝没心情理会这些宫人,一眼看到了地上湿漉漉的白猫。
第294章
改变
庆春帝立刻移开了目光。
曾经优雅讨喜的白猫,成了湿漉漉的死猫,这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小梁子趁机道:“皇上,贵妃娘娘听说后伤心极了……”
“让人看着这里。”庆春帝吩咐刘喜一句,抬脚向瑶华宫走去。
瑶华宫压抑严肃,只闻苏贵妃的幽幽哭声。
到底是宠爱了多年的,虽然因为近来的事这份宠爱打了折扣,庆春帝想到雪团的死还是软了几分心肠,温声道:“爱妃别哭了。”
苏贵妃止住哭声,一双泪眼望着庆春帝。
“皇上,雪团死了——”
庆春帝走过去,拍拍苏贵妃的背:“朕知道。”
“妾听说雪团是被人丢进了废弃的井里!”苏贵妃泪眼婆娑,神色痛苦,“皇上,您说是谁这么狠心啊?”
庆春帝皱眉。
雪团明显是被人弄死的,这个人——他脑海中不由闪过一张面孔。
“宫中的人都知道雪团是妾的心头宝,害死雪团分明是冲着妾来的!”苏贵妃喃喃,突然神色一僵,紧抓着庆春帝衣袖道,“是皇后,肯定是皇后的报复!”
庆春帝沉默着。
苏贵妃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泪,激动的指控没有令她神情扭曲,反而越发惹人怜惜。
“定是皇后不满您对妾的处置,所以出手弄死了雪团。”苏贵妃拉着庆春帝衣袖,“皇上,皇后的怨恨不只是针对妾啊!这一次她杀死雪团,下一次就可能是妾了,那再下次呢?”
庆春帝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皇后怨他。
而想到这个,他就非常烦躁,越发不想见到皇后。
她有什么好怨呢?他是皇上,难道一辈子只守着她一人?
他忙完朝政就不能放松一下,必须对着一个情绪不定以泪洗面的妻子,还要随时承受唯一嫡子夭折的压力?
这些年他再怎么喜爱贵妃,也不曾动过废后的心思,还要他怎么样?
贵妃说得不错,皇后对雪团出手,分明是不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这一次她能质疑他对贵妃的禁足处置,那下一次呢?
有太子傍身,有成国公府支持,如今又有了孙子,她是不是觉得有没有他这个皇上都无所谓了?
苏贵妃的话如尖刀,刺中了庆春帝最在意也最恐惧的地方。
他的怒火被成功点燃了。
盯着庆春帝大步往外走的背影,苏贵妃勾起了唇角。
她就知道,对皇上来说质疑他的决定远比事情本身重要。
一只猫的死活皇上在意吗?
不在意。
可他在意帝王的威严被挑衅。
只可惜皇后永远不懂这一点,那个蠢女人在意皇上的爱,在意妻子的身份,总妄想以对丈夫的要求来要求一个帝王。
这么蠢,那就只能被她踩在头上了。
“皇上驾到——”
坤宁宫中,随着内侍一声传唱,庆春帝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陆皇后正在看书,放下书卷起身行礼。
庆春帝走到陆皇后面前,沉着脸问:“贵妃养的猫死了,皇后听说了么?”
他以为陆皇后会否认,谁知陆皇后淡淡道:“恰好有宫人路过,回来禀报了。”
“既然如此,皇后为何还坐在这里看书?”
陆皇后看着庆春帝,露出错愕神色:“只是一只猫而已,贵妃都没打发人来请我处理此事,难道要我亲自去看猫尸?”
庆春帝被噎了一下,脸色越发沉:“雪团是被人杀死丢入废井中的,难道皇后觉得这只是一只猫的问题?”
“皇上既然这般看重,那我便安排人查一查吧。”陆皇后语气平静,“只是猫儿弱小,任何人都有杀死它的能力,我不敢保证能很快找出行凶的人。”
庆春帝冷笑:“虽然任何人都有杀死猫儿的能力,可谁会杀死贵妃的爱宠呢?”
陆皇后定定看着庆春帝,问:“皇上这是何意?”
“皇后若是不满那日朕对贵妃的处置,大可直说,何必做有失皇后身份的事!”庆春帝见陆皇后还是硬邦邦的样子,直接把话挑明。
陆皇后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还好侄儿早就提醒过,面对兴师问罪的皇帝她早已准备好心情,而不是只顾着愤怒。
“说来说去,皇上是怀疑我了?”陆皇后淡淡问。
她的平静令庆春帝怒意微滞。
“朕知道因为太子妃早产的事皇后心中有气,可那只是一个意外,你堂堂皇后与一只猫计较,传扬开来难道好听?”
陆皇后轻轻摇头:“皇上不知道。”
庆春帝皱眉。
陆皇后平静道:“那日我说那不是一场意外,皇上问我要证据。而今日皇上同样无凭无据,却直接把杀死雪团的罪名扣在我头上。皇上凭心想一想,我们成亲二十余载,相识更久,我是对人有气却向畜生撒火的人?”
庆春帝被问住了。
那个尘封在脑海深处明媚飞扬的少女在记忆中悄然复苏。
他当初喜欢的就是那个姑娘的爽朗与骄傲。
而这些年来,他与皇后有诸多不愉快,却从没把隐私算计往皇后身上想。
她就不是这样的人。
看着庆春帝变幻的神色,陆皇后自嘲弯了弯唇角。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她只要放下愤怒与失望,与他心平气和提一提以前,他就能听一听,而不是甩袖离开。
这个发现没令陆皇后愉快,而是更觉悲哀。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越发平静,甚至有了几分温柔:“我刚与贵妃闹了不愉快,皇上怀疑我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我不能背。”
庆春帝动了动唇。
这样的皇后令他有些不适应,可那些指责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可就算我不背这个罪名,在皇上心里,在宫中上下心里,这个嫌疑都洗不清了。”陆皇后目光清浅望着气势缓和下来的庆春帝,带了几分祈求,“请皇上好好查一查,还妾一个清白吧。”
庆春帝嘴唇翕动,许久后嗯了一声,叫来刘喜吩咐道:“刘喜,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到底是皇后还是别人,那就彻查吧。
刘喜很快带人调查起来。
第295章
发现
作为颇有权势的大太监,刘喜手下能干的不少,一部分人负责询问在场宫人,一部分人则以废井为重点展开查探。
询问宫人这边没有什么进展,搜查周围的一个小内侍则发现了异常。
“这是什么?”
阳光下,横伸的花枝间有东西闪闪发亮。
他拨开花叶,把那亮晶晶的东西取下来。
是一只小小的红珊瑚耳坠。
小内侍立刻禀报刘喜:“督主,小的发现了这个。”
“呈上来。”
小内侍把珊瑚耳饰呈到刘喜面前。
刘喜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把耳坠拿起来,对着阳光打量。
阳光疏透,小小的珊瑚耳坠莹润艳丽。
刘喜眯了眯眼,问:“在哪儿发现的?”
“就是那边的树枝上挂着。”小内侍伸手一指。
“带路。”
小内侍领着刘喜来到那株树旁。
那是一株离废井数丈远的桂树,这个时节依然枝叶青翠。
刘喜往树后站了站,从这个位置望向废井,正好能瞧得清清楚楚。
“这耳坠是挂在哪里的?”
小内侍指着一根横伸的花枝道:“这里。”
刘喜伸手搭上那根花枝,估计了一下高度。
挂住耳坠的花枝应该到站在这里的人耳边的位置,而这个位置比他的耳朵还要高一些。
刘喜推测,站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一名个头高挑的女子。
宫中处处讲规矩,这样的红珊瑚耳坠可不是一名普通宫女能戴的。
刘喜是庆春帝最器重的内侍,过眼的好东西无数,一眼就看出这只珊瑚珠耳坠的品质。
不好不坏,它的主人最有可能是低阶嫔妃,或者有脸面的女官。
而嫔妃或者女官佩戴的首饰,绝大多数都记录在册。
“请尚服女官来。”
不多时,一名三十左右的女子来到刘喜面前,屈膝行礼。
“孙姑姑不必多礼。”刘喜把珊瑚珠耳坠拿给她看,“你对这耳坠可有印象?”
尚服女官看了一眼,实话实说:“这珊瑚耳坠比较寻常,我没有多少印象,公公不如叫司饰女官前来一问。”
刘喜很快命人传来司饰女官。
司饰女官拿着珊瑚珠耳坠打量一会儿,迟疑道:“看样式成色是今年贵妃寿辰时给才人、选侍的赏赐。”
“所有才人、选侍都有吗?”刘喜问。
司饰女官点头:“都有。”
刘喜立刻吩咐人去请才人、选侍过来。
整个后宫,才人、选侍加起来共十六人。
到这时这些低阶嫔妃都听说出事了,被请来后个个神色不安,不敢高声谈论。
“相信各位贵人都听说了,贵妃娘娘养的白猫出了事,皇上命咱家彻查,还望各位贵人配合。”刘喜环视众人,沉声道。
众女一听便炸开了锅。
“贵妃娘娘的白猫出事为何叫我来呀,我一整日都没踏出过屋门。”
“是呀,这两日我有些不舒坦,也没出去过呢,好好的怎么与这事扯上关系了?”
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刘喜面色一沉:“贵人们请安静!这事呢是皇上交代要一查到底的,因为现在查到的线索与贵人们有些关联,所以才把各位请了过来。”
“怎么会与我们有关联呐?”一名才人壮着胆子问。
对于这些低阶嫔妃来说,大太监刘喜是不敢得罪的存在。
“请各位贵人以八人为一队排成两队,面对面而站。”
众女犹犹豫豫,依言站好。
刘喜示意一名内侍拿着珊瑚珠耳坠请众女一一过目,暗暗记下各人反应。
等内侍返回来,刘喜扬声问:“各位贵人都看清楚了吧?”
众女点头。
“咱家问过司饰女官,这种珊瑚珠耳饰你们都有一对,现在就请各位贵人把珊瑚珠耳坠拿出来吧。”刘喜说着,点出几名嫔妃,“三位贵人可以暂时等在一旁。”
这三人耳朵上恰好戴着珊瑚珠耳坠,随着动作红艳艳的珠子微微晃动,给秀美的面庞更添美丽。
三人听刘喜这么说,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剩下十三人神色各异,在刘喜的催促下打发宫婢回屋去取耳坠。
刘喜耐心等着,去取耳坠的宫婢陆续回返,一一把耳坠交到他这里。
到最后,只有两名宫婢空手而回。
“王才人,赵选侍,能不能说说你们的珊瑚珠耳坠在哪里?”
随着刘喜发问,二人神色越发紧张。
王才人垂眸道:“有一日戴着,丢了一只,就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