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有进展吗?”冯橙捧着茶盏,迫不及待问。
陆玄生出在未婚妻面前炫耀的心情,笑着道:“有进展。”
“有进展你可说啊。”冯橙丢了个白眼过去。
怎么还学会卖关子了。
陆玄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道:“找到英姑了!”
冯橙下意识靠近,眼神发亮:“找到了?人在哪儿?”
二人一下子拉近了距离,鼻尖险些碰到一起。
陆玄闻到了淡淡的橘子香,那种撩得人心头发痒想啃上一口的好闻果香。
“陆玄,你愣什么神?”冯橙拧起秀气的眉。
陆玄坐直身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道:“红杏阁的妈妈就是英姑。”
听他讲了与红杏阁鸨母见面后的经过,冯橙想着伪装成鸨母的英姑那般自如应付寻芳客,不由感慨:“太会演戏了啊。”
陆玄听了,不由笑了。
“笑什么?”
少年握住她的手:“笑我们心有灵犀。”
“哪里心有灵犀了?”冯橙抽了抽手,没抽动,干脆任由他握着了。
“就是心有灵犀。”
二人牵着手对视,不由笑起来。
锦麟卫这边,发现红杏阁的鸨母就是英姑后问案方向就明晰了,重刑之下很快有了结果,上报庆春帝。
“二十年前,英姑的姐姐阿芳是苏妃娘娘的兄长苏炎庆四处搜罗来的美人儿之一,为了使苏妃娘娘有资格应选,苏炎庆把这些美人儿孝敬给几名官员,送给冯尚书的正是阿芳……”
庆春帝皱眉听着。
阿芳的情况他听冯佑财说了,死于产后风。
锦麟卫指挥使刘宁接着道:“阿芳本是齐人培养的细作,不料还没发挥作用就死于产子,齐人一直以红杏阁为据点搜罗我国情报,为了更方便行事动用了英姑这步棋,意图让她策反冯尚书幼子冯锦西。”
“苏炎庆送出去的那些美人儿都找到了?”
“苏炎庆共送出五名美人儿,都已确定了去处,目前尚在人世的只有两名,一名在安国公府上,一名在韩首辅府上。”
“她们都是齐女?”
刘大都督迟疑了一下,道:“能确定是齐女的只有阿芳。”
庆春帝皱着眉,毫不犹豫道:“还在世的那两个美人不论是不是齐女,全都处死。”
涉及到北齐,自然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除了阿芳,其他美人儿可有留下子嗣?”
“只有韩首辅府上那名美人儿生了二子一女。”
“都悄悄处理了吧。”庆春帝语气嫌弃,提到冯锦西有些头疼,“至于冯佑财的幼子——”
韩岩柏把美人儿赏给一个管事,处理了也不麻烦,可冯佑财的庶子总不好直接弄死。
犹豫了片刻,庆春帝问起其他:“那苏炎庆是否知道阿芳的齐女身份?”
知道与否,差别可就大了。
想一想宠了多年的苏妃,仅有的两个皇子之一吴王,庆春帝就心底生寒。
刘大都督低了头:“这个……臣还没有查出来,苏炎庆已经过世,又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许多线索都断了……”
庆春帝沉着脸问:“梅花庵庵主呢,她又是什么情况?”
“梅花庵庵主的情人是前朝一名将军,情人战死后她削发为尼,一直想为情人报仇,于是与齐人勾结,千方百计接近苏妃——”事关吴王母子,刘大都督不敢多说了。
“这些混账!”庆春帝一拍桌案,脸色铁青。
“苏家的事,还能查清楚吗?”庆春帝问。
刘大都督面露尴尬:“臣……定竭尽全力!”
庆春帝摩挲着龙案上的白玉镇纸,淡淡道:“朕想听实话。”
刘大都督低着头,吭吭哧哧道:“多年前的事了,不太容易……”
“罢了。”庆春帝摆摆手,示意刘大都督退下。
转日两道旨意震惊朝野。
一是苏妃兄长苏炎庆多年前与海外私自贸易往来,如今事发,家财尽数充公,族中已经当官的子弟皆罢官免职,三代以内不得参加科举。
二是礼部尚书冯佑财于去年秋闱的科举舞弊案中包庇儿媳娘家侄儿尤含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遂免去礼部尚书一职,贬为白身。
两座高门说倒就倒,登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冯尚书听完旨意,平静叩首:“罪臣领旨。”
散朝后,他顶着无数异样目光面无表情往外走,身后传来喊声。
“冯尚书,等一等。”
冯尚书看向追来的成国公,提醒道:“国公爷慎言,草民已经不是礼部尚书了。”
成国公换了称呼:“冯老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扫一眼竖着耳朵听的众官员,冯尚书苦笑:“国公爷觉得这是说话的地方么?”
成国公大手一拍冯尚书肩膀:“去茶馆。”
两家结了亲,出了这么大的事是该给个交代,只是眼下不是时候。冯尚书婉拒:“草民还要回家安抚一家老幼,回头再说吧。”
成国公一想也对,不再勉强。
冯尚书回到尚书府,尚书府已炸了锅。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牛老夫人神情慌乱,拽着冯尚书衣袖问。
前一刻还是二品诰命夫人,后一刻就成了白身,这谁受得了?
回到家中后,冯尚书神色就自在多了,淡淡道:“慌什么。”
能把人压垮的巨石已经移开,现在只剩下了轻松。
官场忙了半辈子,积累的钱财足够子孙衣食无忧,亦有一些人脉能护住家财,从此当个不操心的富家翁没什么不好。
何况皇上没有做绝,长孙虽只是一个芝麻大的小官,但并没免职。
牛老夫人却没这么想得开:“你说得轻巧,以后可怎么办啊?便连这尚书府咱们都住不得了!”
“那就住到庄子上去。”
“庄子上?那不就成了庄户人家了!”牛老夫人扬声道。
“咱们以后本就是白丁,你且放平心态吧。”
牛老夫人见冯尚书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得肝疼:“都是尤氏那个扫把星,妨死了大郎不说,还因为她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娘家连累了冯家!”
“你怪尤氏干什么?”
牛老夫人冷了脸:“这种扫把星就该休了去!”
第324章
信任
冯尚书一听牛老夫人这话,吹了胡子:“说什么呢!”
“我说尤氏这种扫把星就该休了拉倒!”老头子不是高官了,牛老夫人很多话就敢说了。
冯尚书冷笑:“一把年纪了,还说疯话。”
牛老夫人一万个不服:“怎么说疯话了?大郎死那么早,难道不是她妨克的?不是因为她娘家侄儿科举舞弊,你能丢了官?”
那些屋中伺候的丫鬟婆子在二人拌嘴时就默默退了出去,冯尚书说话便少了顾忌:“照你这么说,先皇没的时候,太后还在呢,难道先皇也是太后妨克的?”
牛老夫人吓得脸都白了:“你疯了,这种话都敢说!”
冯尚书满脸不在乎:“敢不敢的先不说,你说是不是一回事?”
牛老夫人看着破罐子破摔的老头子,吓得不敢吭声了。
老头子疯了,惹不起!
担心牛老夫人回头寻儿媳麻烦,冯尚书提醒道:“你对尤氏客气些,要是传出苛刻儿媳的名声,便是成国公府那边都过不去。”
牛老夫人听了不由撇嘴:“你现在成了白身,以为还能保住与成国公府的亲事?”
冯尚书闭闭眼,生出夏虫不可语冰的无奈。
“不要把别人都想成薛家。”撂下这句话,冯尚书甩袖离去。
牛老夫人越想越气,把冯尚书的提醒抛到脑后,抬脚去了怡馨苑。
冯橙与冯桃正在怡馨苑陪尤氏,听闻牛老夫人来了,姐妹二人对视一眼。
祖母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果然就见牛老夫人绷着脸进来,带着山雨欲来之势。
尤氏红着眼睛问好。
牛老夫人居高临下盯着屈膝行礼的儿媳,满心厌恶。
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扫把星进门!
尤氏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腿脚开始发麻。
冯橙扶住尤氏,面上带着淡淡笑意问牛老夫人:“祖母是来提醒母亲早些收拾东西吗?”
高官府邸都是有规制的,冯尚书罢了职,冯家上下自然要搬离尚书府。
听冯橙这么说,牛老夫人就眼前发黑,胸口发闷。
风光了半辈子,这样的打击她完全无法接受,这腔怒火就全发在了尤氏身上。
“遇到事情只知道哭,你娘家兄弟犯糊涂,你就不知道提醒约束?”当着冯橙姐妹的面,牛老夫人劈头盖脸把尤氏一顿数落。
尤氏脸色苍白听着,一声都不敢吭。
“祖母说累了吗?”冯橙冷冷问。
牛老夫人声音一顿,面色阴沉看向冯橙:“你对祖母这么说话?”
冯橙随手端起一杯茶递过去,淡淡道:“孙女怕祖母说累了,请您喝茶润润喉。孙女这么做不对吗?”
这话无懈可击,可她的语气神色却令牛老夫人火往上冒。
“不必了,你别学你娘只会哭哭啼啼,我就谢天谢地了。”
尤氏一脸无地自容,身子抖得比筛糠还厉害。
冯橙握住尤氏的手,直视着牛老夫人的眼睛:“家中遭了变故,祖母不主持事务,安抚人心,却跑来一味指责母亲,就是值得学习的榜样吗?”
“橙儿!”尤氏用力握了一下冯橙的手,示意她不要说了。
牛老夫人气白了脸:“混账东西,你还要教训我不成?”
“孙女不敢,孙女只是问问。”
“这是你问问的态度?”牛老夫人挥手打落冯橙手中茶盏,声色俱厉,“你是觉得许了个好人家,腰杆直了,就能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我不妨把话放在这,你的亲事能成才是做梦!”
那可是一等国公府的嫡长孙,会娶一个平头百姓的女儿?
与高门贵妇来往这么多年,娘家突然失势败落,在婆家受尽白眼甚至被休的她又不是没见过。
至于定亲时出事的,退亲就更常见了。
远的不说,就说薛家,与冯家还是近邻,两家孩子更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冯橙才一遇到事就来退亲了。
国公府又凭什么会娶她进门?
冯橙垂眸,淡淡道:“那等孙女亲事黄了的时候,祖母再来教训孙女吧。”
牛老夫人眉毛抖了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冯橙目送牛老夫人离去,面无表情。
“大姐——”冯桃轻轻扯了扯冯橙衣袖,眼中满是担忧。
尤氏也顾不得愧疚难受了,握着冯橙的手颤声宽慰:“橙儿,别听你祖母的,国公府不会这么做的。”
冯橙颔首:“我知道。”
她不了解国公府其他人,但她了解陆玄。
因为了解,所以信任。
见尤氏与冯桃还是一脸担心,冯橙笑了:“母亲,三妹,你们别替我担心,真的不会出变故的。再者说,就算国公府因为咱们家出事来退亲,也是提前看清了对方行事作风,总比嫁过去再遇到这种事要强。”
尤氏想到尚书府的巨变,想到儿女的前程,并没有被冯橙这话给安慰道,喃喃道:“都是母亲的错……”
冯橙对冯桃使了个眼色:“三妹,我有些话想和母亲说。”
冯桃识趣退了出去。
冯橙抓起尤氏冰凉的手,压低声音:“母亲,您不必自责,其实祖父被罢官与舅舅他们无关。”
尤氏一怔,紧紧盯着冯橙。
冯橙心知若不吐露几分实情,以尤氏的性子恐怕会抑郁成疾,低声道:“祖父丢官与北齐有关。牵扯到两国纷争,宣扬开来恐会造成恐慌,天家这才寻了个发作的理由。母亲明白了吗?”
尤氏神色一松:“真的?”
“这种事女儿怎么会乱说。”
“那与北……北齐有关,咱们府上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不会的,祖父被罢职就是皇上对咱们府上的处置了。”
比起满门抄斩的结果,现在要好太多了。
冯橙想着这些,便觉心情舒畅,那压在心头的两块巨石搬走了一块。
至于另一块,就是来年城破的事了。
尤氏明显放松下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么大的事,橙儿怎么知道的?”
冯橙一滞,很快想到了说辞:“陆玄怕我担心,偷偷告诉我的。”
在尤氏注视下,冯橙难得有些脸热:“就说不会退亲的,母亲放心了吧?”
第325章
请期
牛老夫人对儿媳发威的时候,陆玄去找了成国公。
成国公对孙儿的来意心知肚明,却不挑破,笑呵呵问:“玄儿找祖父有事吗?”
想当年他这么大的时候,打死都不承认稀罕母老虎,这方面别扭着呢,如今终于轮到他看孙儿别扭了。
想想就有趣。
陆玄可不知道老祖父存了看笑话的心思,直接道:“我想早点娶冯大姑娘过门。”
成国公震惊得嘴都歪了。
大孙子脸皮为何这么厚?一点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