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不予现在兵营做卒,不是在自家兵营,也不是安国公一系,只是新成立的小营,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感兴趣他的事,每天训练辛苦、俸禄很低,但他也做了半年了。
现在他的院子里重新添置了一些东西,至少该有的都有了,四季的用品虽然不是最好的,但都是他现在的俸禄能支撑的,至于后面住了谁,他也懒得看,更不在乎那个疯子每天骂他什么。
严不予现在从外面回来只想睡觉,累的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严不予!严不予你懦——”
奶娘已经火冒三丈的提着木杖出来:“不长记性是不是!大头把你的女人带回去!”本来大少爷当初说把他给了大头,也只是说说,大公子精神不济,一时气话说过了也就说过了,她安安分分做人,她们这些人总要看在王妃的份上不敢胡乱作践她。
结果裴六娘倒好,看大少爷失势了,翻不了身了,镇国公府的一切都和大公子没有关系了,什么难听的话都敢对着大公子说,她以为这样大公子就会赶她出去!呵,大公子直接将她赏人了!活该!
好好的主子不当,偏要找死!以为大少爷捏不死她了吗!
429昏昏欲醉
蔡府内。
楚翩刚刚从浴房出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热气蒸过的肌肤散发着柔静的粉色,一袭雪纱透的紫色里衣从肩膀垂到脚踝,长发散开,灯光下的女人散发着风情万种的岁月静好。
慧姑姑看了夫人一眼,又习惯的移开目光,夫人不刻意做端庄的大家夫人时,透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意,尤其这些年养的好了,让人看了仿佛要痒到了骨子里,绝不是正经女儿家养出来的慵懒,而是妖娆美。
好在,夫人这种时候很少,往往也只是沐浴放松后,会带出一些不刻意隐藏的习惯。
蓓姑姑端了一小盆清水出来。
楚翩斜靠在榻上,长裙略掀,闲闲的把一只手放进去沾沾水又将水弹开,再将手放在温火上轻烤,让油脂快速溶解在肌肤中:“眼看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了。”
“是啊夫人,迎春花都开了。”
“老爷回来了吗?”虽然这段时间他身体好些了,但这些日子宴请不少,还是要注意着,明天再让大夫来看看。
“应该回来了,都这么晚了。”
回来就好,楚翩起身让蓓姑姑将小暖炉撤了:“休息吧。”
“是。”
“老爷,老爷,您走错了,这里不是东跨院,老爷,老爷,小心脚下……老爷……”
慧姑姑闻言急忙将外衫取下来给夫人披上,有些疑惑:“老爷怎么才回来……奴婢去看看。”这么晚了……
楚翩蹙眉:“蓓姑,吩咐厨房准备解酒汤过来。”
“估计厨房备着,奴婢这就去取。”
蔡夅已经踉跄着进了屋,年轻人即便喝醉了也风姿依旧、意气风发:“没走错……”说着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小厮连叫了老爷好几声,老爷都没有反应:“老爷……老爷……”
楚翩已经拿着温毛巾走了过来:“怎么喝了这么多?”
“回夫人,韩总司和江小爷都在,没有办法……”
楚翩将温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蔡夅眼睛睁了一瞬,温暖的香气敷在他脸上,让他伸出手下意识抓住落到眼前的衣袖,脑子更加昏然。
楚翩拉了一下袖子没有拉开。
小厮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太对,唯恐夫人生气,急忙道:“奴才来……”
楚翩自已又扯了扯:“不用,你去叫两个人把他抬到耳房去。”
“是。”
楚翩扯了一下袖子。
蔡夅身体顺着这股力道将脑袋跌进她怀里,沁香扑鼻。
刚进来的姜姑姑瞬间转身,紧张的站在门口,不敢再进一步。
楚翩镇定的揪住他头上的发髻:“蔡夅,阿夅……”
“嗯……”声音模模糊糊,却亲昵自然,脑袋下意识在她胸前蹭了蹭,疲惫汹涌如潮。
楚翩看着他愣怔了一下,继而清浅一笑,扶住他的肩,将他小心地放回椅背上:“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楚翩……”
“不喜欢这个名字,不许叫。”
男人委屈的嗯了一声,安静闭上眼。
蓓姑姑端着醒酒汤回来,就见姜姑姑一个人在门口:“怎么在外面?”
“没事,这就进去。”
蔡夅喝醒酒汤根本不配合,他不喝,味道冲。
小十八耐心的哄着自家闹情绪的主子爷:“老爷,您喝一点,就喝一点就去睡了,老爷喝一点,老爷……”
楚翩接过来,抬起他下巴给他灌进去。
“唔唔……唔唔……”
“行了,抬进去吧。”
“是,是,夫人。”
……
翌日。
蔡夅醒来刚打算唤人,骤然发现不在自已的地方,瞬间坐起来,察觉是楚翩的耳房后不禁松口气,又躺了回去。
小十八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听到动静,终于松口气,他快被几位姑姑笑话的不知道往哪里钻了:“老爷,您醒了,奴才进去伺候了?”
蔡夅深吸一口气:“进来吧。”
房门打开,蔡夅听到外面楚翩让人摆放花盆的声音,蔡夅愣了一下,房门关上,声音消失,只依稀还有一个声音的影子:“夫人醒了?”
“回老爷,醒了,老爷可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蔡夅摇头,没有。
……
楚翩站在花丛中看到廊下出来的蔡夅,晨光打在他身上,陌上人如玉,楚翩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一抹笑意:“头不疼?”
蔡夅摇摇头,站在廊下看她和她的花花草草。
年轻人就是好,晚上喝成那样第二天依旧生龙活虎:“一会大夫过来,让大夫给你把把脉再出去。”
“知道了,进来吃早饭了。”
“等一下,还有两盆没有摆好。”说着又指挥着下面的人忙。
“嗯。”蔡夅就站在廊下安静的等。
待楚翩抬头,见他竟然还在原来的位置上站着:“你今天休沐?”
“不。”
楚翩无奈从花圃出来,洗洗手,带他去吃饭。
“夫人,外面有位姑娘来找您?”
蔡夅在旁边拿着毛巾给她。
楚翩接过来:“谁?”
“回夫人,那姑娘说叫小玉,以前在夫人手下做过丫鬟,想进府来给夫人磕头。”
楚翩皱眉:“告诉她不用来了,如果她实在过意不去,让她把赎买她的银子留下就好。”🗶ᒑ
“是。”
蔡夅幸灾乐祸的看着她:“怎么样?缠上你了,年前一次,年后两次,死活都要给你磕个头。”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实话实说而已。”蔡夅跟在楚翩身后,乖巧的进去吃饭。
……
楚翩没让姜姑姑给她盛汤:“年也过完有段时间了,分封都结束了,郡主有没有跟你提过你的婚事?”
蔡夅盛了满满一碗汤,闻言让姜姑姑等人去看看外面的人走了没有。
“是。”老爷这是嫌她们碍眼了,不过老爷自从病情好转了后,越发像他这个年龄的年轻人,不过也是,现在国无大事,老爷万事顺心,是该放松放松。
“我不行。”蔡夅一锤定音,顺便咬了一口卷饼。
楚翩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手里还夹着笋丝,反应过来后瞬间将筷子放下,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在说什么胡话!莫不是最晚喝酒喝傻了!“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再重复一遍?”
430三年后
楚翩看着他,张张嘴,愣说不出一个字来,这……如果是真的,对男人似乎是致命打击,她不该如此直白的不顾他感受的问出来。
可……楚翩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而且,他怎么就不行了,他跟不行有什么关系,他有过女人吗?什么时候知道的,看过大夫吗?大夫怎么说?
楚翩有无数疑问想问,怎么能轻易下这样的结论,但好像她问又……“看过大夫了?”
“吃饭。”
楚翩看他这样子是不想说,可,好端端的蔡夅,四肢健全,哪里都好,怎么就……就不行了,楚翩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不行的人。
楚翩瞬间没了吃饭的心情,但见他吃的一如往常,又不得不装作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可就是想不通,怎么就……
楚翩骤然想到他昨晚靠在自已胸口,后续似乎也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就是很安静的靠着。
当时她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想想,就很有什么,他这个年龄的正常男人,靠在一个女人身上,会不想点什么?
就算蔡夅喝多了做不了什么,手上总有些下意识举动,可是蔡夅没有,他就是很正常的靠着,借力而已,完全不是一个正常男人该给出的正常反应?
……
蔡夅今天心情格外不错,尤其想到楚翩说不出话的样子就更不错,甚至觉得万听阁的大门都格外气派:“早。”
“蔡……蔡大人早……”蔡大人什么时候如此好……说话了吗?
蔡夅想她接下来会做什么?试试他?别人试肯定治不好:“早。”
“……蔡,蔡大人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
楚翩心情格外复杂,早已没了侍候花草的心情,这种时候,还谈什么婚事!
……
三年后。
敬客楼雅间内。
宋初语一身素雅,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佩饰,她温柔的垂下头,想给活泼好动的小儿子擦擦手,谁知小家伙不配合,一下没抓住,宋嚣脱开娘亲的力道快速向外跑去。
小太监、大宫女见状立即追上。
宋初语叹口气,无奈收了手帕,神情依然温柔淡然。五娘外调回来,她和小筝在这里定了酒席,为五娘接风洗尘。恰好嚣儿闹着出来玩,她出来的早了些:“一刻也停不下来,不知道随了谁。”
如意为郡主倒杯茶:“二皇子活泼好动,以后定然像国公爷和忠勇王一样骁勇、豁达。”
宋初语冷哼一声:“目前除了块头,没觉得他哪一点像父亲和大哥。”
如意也就听听,还能跟着应和是怎样。
宋初语趁小儿子跑了,难得也清静片刻,宋嚣,本名不叫宋嚣,而是宋晓,寓意天光破晓、国泰民安,是钦天监和清远算了又算给他取的名字。
但完全事与愿违,他跟国泰民安没有任何关系,他从出生开始,一天能哭十余场,声音震耳欲聋、中气十足,他饿了哭、不饿也哭,难受了哭、不难受也哭,怎么哄都没用,太医在宋嚣没满一周前就没有离开过宋嚣的院子,可就是查不出任何问题。
最后还是院正不确定的推测,‘二皇子可能是在运动,用哭消耗过剩的力量’。
宋初语那时候才终于睡了个好觉。
可就是这样,小嚣也很难带,清远那样好脾气的人,带了没一个月就给奶娘们送回来了。
宋初语现在还记得奶娘痛哭流涕的感激,谁都知道小山的奶娘里没有一个留下,她们和她们的孩子都随着小山戒nai被遣了回去。晓儿这里下面人没人敢懒惰,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谁知道晓儿个人不配合,他只跟她和清远或者小山睡,换做别人怎么哄都不行,如果晚上看不到他们三个其中一个,就一直哭,一直哭,天都哭塌也不回头。
宋初语觉得自已现在脾气好,一半的功劳都要归功于嚣儿,下面的臣子再如何聒噪能聒噪过孩子不间断的哭声?他们再胡搅蛮缠,能抵过怎么哄都听不懂的孩子?
后来,嚣儿大了点,宋初语觉得他听得懂话了,总该改善了吧,结果完全没有,他不看人脸色,不听人劝阻,小的时候是真听不懂,长大了是当听不见,清远的话到了小儿子耳边自动被过滤,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对牛弹琴,牛根本不看他一眼。
清远一气之下给他改了字,叫——嚣,用清远狡辩的话解释就是,声音要大,希望他以后声音大一点,别跟倔牛一样不吭声,要不然就是乱嚷嚷。
宋初语刚端起茶,外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谁家的孩子!不长眼睛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看好我家小公子,对不起,对不起,多少损失我们出。”
“是他挡小爷的路!”
是,是,春尾觉得小主子说的对,所以别再说了。按理说二皇子所到之处轮得到这些人不长眼的挡路,可这不是没有摆驾吗,原谅他们:“再夏还不扶小二哥起来。”
“是。”
“烦死了!放我下来!”
宋初语拿出荷包里的耳塞,放入耳朵里:“回去让小山好好管管他。”声音依旧温柔,只是懒得听了。她不是暴君,清远更是好脾气,不知道这孩子像谁。
如意也不敢袒护二皇子:“是。”
宋初语喝口茶,向窗外看去,恍惚看到一个人的背影,手里的杯子疑惑的顿了一下,恍然想起那个人是谁?秦……莲秀?她在卖煤渣?
宋初语又淡淡的收回目光,说起来:“康睿现在在哪里任职?”
如意懵了一瞬,向来事无巨细清晰的记得大殿下、二殿下一个月前吃了什么的如意,听到这个名字骤然有些反应迟钝,好在,此人不算寂寂无名,更是和刘家千金定过婚事,他还略有印象。
但即便如此,让他清晰的说出那人现在的官职也有些强人所难:“回君主,三年前此人外调,应该还在任上。”回去他就把这个人的履历详细看一遍。
“外调了啊,没有将他‘嫂子’带走?’”
431原初中
宋初语顺便拿下了耳朵里的降声棉。
如意见状,神色瞬间郑重,尽量回想已知的所有事情,串联事情最可能的经过,组织客观的语言:“回君主,康大人和他大嫂当年因为刘小姐的事,很不愉快,康大人申请外调时除了刘家不同意,他大嫂也不同意,但康大人还是走了,虽然没有带走康家大嫂,但是带走了他侄子。”如果有出入,他会尽快向君主参补。
“带走了他侄子……”宋初语看着下面的秦莲秀,打了补丁的旧衣服,捡来的煤渣,蹲在那里并不顾忌她的形象,头发虽然梳的一丝不苟,可眼神与她周围的小贩一般无异,可见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与记忆中带着几分小聪明的趾高气昂完全不同。
但以他们两个人的条件,康睿带着孩子确实比较合适,何况那本就是他的儿子。
只是宋初语没想到他退了和刘家的婚事后外调了,难怪这几年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能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外调,他也长进了:“她不知道康睿调哪里去了吧?”要不然也不会在上京城受罪。
如意:“……是。”如意立即借着去看二殿下的空档,让人去查楼下的妇人和夏朝天德年的状元康睿。
“是。”
一刻钟后,如意提着一篮紫薯酥进来:“君主,下面的妇人的确不知道康县令调到了哪里,本来康县令外调后康家大嫂依旧住在当初翰林院给康县令的宿院处,周围邻里看在她和康县令的关系上,也多有接济,日子过的尚可,可随着同院的杨编纂升迁,夏朝末年的蔡大人官职越来越高,康家大嫂去了学土府,说康县令要回调,他有更大的能力,不比任何人差,让大学土切勿忘了康县令的献计之才。”恐怕是献计之恩:“暗示该升迁的是康县令。大学土何曾受过这样的‘指点’,当即叫了康县令回来申斥,康县令因此继续外迁从泾河县到了平河县,康县令第二次外迁地没有告诉康家大嫂,康家大嫂因为拦截大学土轿子的事,被从驴滚胡同赶了出来,因为户籍不在上京城,她分不到土地,目前住在救济处,平日给人浆洗衣服,或者捡东西来卖,但也有人说,她……”
如意斟酌了一下用词:“康家大嫂对康大人有什么,康大人才躲了出去,现在知道康县令调处的人不多,知道的也没有人告诉她,奴才估计她找不到康大人便一直在上京城问,估计是现在日子艰难,想去康县令的驻地。”
宋初语想想倒是不意外:“从泾河县调到平河县,一地比一地偏远。”
“是,但康县令有翰林院的资历,又是在有成绩的情况下外调,再过十年必然升迁,十五年后还有望调回上京城升到从五品,或者直接在地方升迁做到从四品应该不难,所以不失为一个升迁的好去处。”
“他跟他嫂子有什么吗?”
“没有,康县令的风评还可以,一直对他嫂子发乎情止乎礼,听说平日两人见面,门都是开着的。”
“那可未必,在上京城时没有不代表以前没有。”
如意不说话了,下意识用余光看了君主一眼,又慌忙移开目光,不解君主为何好奇这样两个人,而且对这两个人颇有兴趣,如果只是因为康县令和刘家小姐有过婚事又不尽然?
裴五娘、江筝来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