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安小海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没发烧吧？”
“我发烧了，所以在胡言乱语，要不周大支队长就别跟我抢了？”
“你小子，什么叫我跟你抢？这是我家！我家懂不懂？！嘿嘿！”
“行吧……”
“不对！涨到400块的时候，我卖给谁去？”，周猛倒是考虑得挺周全。
“放心，这个亨利古会跑来收的，你们就坚持住，不到400块坚决不卖就行了。”
“听你这意思，还会超过400？”
“当然会超，不过超过400就有点危险了，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做人不能太贪心。”
“哟，你小子居然还有些小机灵，哈！”，周猛兴奋的站了起来，搓着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幻想着，两万变成20万后该怎么花。
周猛的老婆此刻已经完全宕机，一会儿看看周猛，一会儿又看看安小海，憋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很了解自已的男人，周猛一向扣扣搜搜的，他绝不会乱花钱，可是为什么，他对安小海说的话居然会如此相信？！
亨利古回来得很快，带来了整整470张《海神》！
尽管亨利古一再表示钱可以明天再给，可周猛还是坚持让老婆从柜子夹层里把藏着的钱拿了出来，一分不少的付给了亨利古。
亨利古收了钱就千恩万谢的跑掉了，跑的速度挺快，估计是在担心周猛会后悔！
交易终于彻底完成了，此刻的周猛反倒开始忐忑起来，拉着安小海有一句没一句的乱聊着，毕竟两万多块钱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笔很大的钱了。
尽管安小海反复表示，如果实在不放心，就把所有的《海神》全部卖给他，他甚至出到50多块钱来收，可周大支队长始终咬得死死的，死活就是不肯卖。
这周大支队长，关键时候贼精贼精的！
安小海就这么好不容易挨到了九点来钟，周猛终于请他滚蛋了。
上车开出家属区，安小海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邮票被周猛截胡了，安小海心里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挺开心的。
周猛一个支队长，家里跟一般人并没有太大区别，一家人为了两万块钱纠结成那个样子…周猛真是一个好支队长！
这样的好支队长能赚点钱，安小海只会打心眼儿里为他高兴，再说周猛对待自已的这种方式，已经不是普通的方式了，更像是对待自已的子侄，而且是关系很亲近的那种。
这种感觉是用钱买不来的。
回到阿婆角村，见坤记他们那边的灯还亮着，安小海就过去看了看。
赖东林还在翻着各种资料，手中的笔也一直在计算；坤记的兴致似乎不高，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安小海跟他们聊了几句后就找借口离开了。
出了院子，安小海再一次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天空。
安小海已经隐约能感觉到，坤记该是时候向他坦白了，至少赖东林快要扛不住了，刚才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恶魔的眼睛么……不像！”
经历了这么多事，安小海一直在不断调整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很多时候，消息走漏了，也并不一定是因为内部的人出了问题，更有可能是自已的行为出了问题，可惜的是，绝大部分人不会往自已身上找问题，往往会归因于外部或他人。
安小海自已在对付海鹞子时，许多关于海鹞子的情况，都是通过无厌其烦的推理，加上没日没夜的观察得出来的。
既然自已能做到，别人为什么做不到？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安小海已经把坤记看的比较清楚了，他就是一个心思很单纯的人，他跟着自已的目的也很单纯，就是想让原本平凡的生命，变得不平凡起来。
安小海确实给了坤记最想要的生活，所以坤记大部分时间都是快乐的，这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几乎无法伪装。
而且坤记每次去见那个男人，都显得太过于随意了，有防范，但绝不周密，隐藏在附近观察那座海洋环境观测中心的潘壮壮，都撞到过两次了。
恶魔的眼睛，绝不会是这个档次的，坤记应该是被人胁迫的。
安小海心中暗叹，尽管判断是这样，但该有的防范他也做足了。
最近两次行动，安小海都没有让坤记和赖东林参加，赖东林找错了方向，日以继夜的分析胡海空公司的数据，他也没有去管。
“如果那个在背后胁迫坤记的人真是恶魔的眼睛，那就让他只能看到，我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吧……但愿你不是！我不想让坤记再伤心一次。
坤记……但愿你能早一点对我坦白，我也不想再伤心一次！”
安小海就这样慢慢走回家中，刚刚收拾好躺在床上，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潘壮壮打来的，响了5声后挂断了。
安小海立即回拨了过去，同样是响了5声后挂断。
挂断电话，安小海从床上爬了起来，换了一件深色衣服，从后门离开了家。
安小海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一路小跑，不一会儿就到了海滩边，沿着乱石滩又向前走了好一阵子，突然一闪身，钻进了一块大石头的下方。
大石头下面别有洞天，这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洞穴，通过十分隐蔽的洞口，可以看到大半个阿婆角海湾，这里是一个绝佳的隐藏观察之地。
这个地方除了极少数几个在村里长大的孩子，没有任何人知道，潘壮壮就是一直在这里，监视着那座海洋环境观测中心的。
洞穴被潘壮壮收拾得挺温馨，安小海刚走进洞穴，潘壮壮就把他拉到了一面石壁前，安小海把耳朵贴在石壁上一听，立即就听到了细微的钻地声。
那座海洋环境观测中心，居然在这个时间点再次开动了机器！
安小海和潘壮壮一直趴在石壁上听着，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机器声戛然而止，两人这才离开原地，坐到山洞中燃起的小小篝火旁。
篝火早就已燃尽了，只剩下零星的木炭还在顽强的燃烧着。
潘壮壮找来了一些干木头，又把篝火吹燃了起来，安小海眉头紧锁，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低着头思考着。
潘壮壮没有去打扰安小海，他在山洞里一个小水坑中拎了两条海鱼出来，简单处理好后放在篝火上烤了起来。
“给，吃点儿吧”，潘壮壮鱼都已经考好了，安小海仍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
安小海接过烤鱼，表情木然的吃了起来，潘壮壮扬了扬眉毛，还是没有去打扰他。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负责出点子的一般都是安小海，潘壮壮大多数时间是负责执行的，两人早已十分默契。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小海终于吐出一口气，回过神来。
“这鱼烤得不错，还有没有的？”
“没了！”，潘壮壮摇了摇头：“大哥，你已经吃了两条了，还不够？”
……
安小海无语，想得太入神了，亏大了，刚觉得好吃，就没了。
“海，想通了吗？”
“没有，还没有完全想通”，安小海摇了摇头。
“商量商量呗。”
“好！”，安小海点了点头：“我刚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海鹞子，他们为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进行内部清洗。”
潘壮壮眉头一扬，他没想到安小海思考的居然是这个问题，而不是这海洋环境观测中心为什么会如此快又开始进货。
“我觉得吧，这些人都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毒贩，杀几个人对他们来说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你没有抓到重点。
我疑惑的重点不在于他们敢不敢杀人，又或者杀了多少人，而是他们居然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杀自已人。
要知道，这样杀自已人是有问题的。
这么大规模的杀自已人，那他们的人心里会怎么想？海鹞子不怕把自已人都逼反么？这是其一；
其二，他们杀了这么多自已人，不怕真的彻底崩溃吗？即便他们杀的这些人都是些外围成员，但毕竟他们的货，还是要依靠这些人去散的。
把这些人都杀光了，谁帮他们去散货？总不可能自已上吧？而且，他们的机器，今天又照常开动了，被我们这么搞了一次，难道他们真的不怕吗？
当然，这很有可能是他们设置的一个陷阱，但也有可能，是他们真的又开始进货了。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还能解释得通，但如果他们真是又开始进货了，那就奇怪了，他们在这里的人估计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进货干什么？谁去卖？
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是哦，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奇怪……”，潘壮壮想了一小会儿，摸着下巴说道。
第274章
抽丝剥茧
“难道说他们根本不缺人？还有另外一批人在备着？”
“很有这个可能…不，不是有可能，我觉得，必定是这样的！”
安小海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壮，就好比是一家公司，老板对员工不满意，老板会怎么做？”
当然是开掉员工，但老板也绝不敢一次性开掉所有员工，一旦一次性将所有员工全部开除，谁来做事？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可海鹞子偏偏就这么做了，他一次性把所有员工全都干掉了。”
“海，或许他们干掉的只是很少一部分呢？”
“不，我不觉得是很少一部分。
刚才我在周支队长家吃饭，他跟我说，在前两天的行动中，他们一共击毙了43个人，活捉了162个人。
我相信被击毙的这43个人，绝大部分应该是海鹞子的人，三哥四哥他们的人罪不至死，是不会跟警方死磕到底的。
实际上，如果再加上他们内部清洗掉的人，绝不仅仅只有这四十几个人。
至少郭祥水、阿杰那些人就不在这四十几个人之列，像郭祥水和阿杰这样被清洗掉的人还有多少，根本无法去估算！
我们只能假设，假设前两天，他们除了有40个人被警方击毙，自已清洗掉的人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这么一算的话，仅仅在一两天时间内，海鹞子就损失了小100号人，而且这些人里面，有一大部分肯定不是他们的外围成员。
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贩毒啊，又不是别的事，不是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来就能干的。”
说到这里，安小海停了下来，看着跳动的火苗眉头紧锁，又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再次开口：
“我能感觉到，他们一直有想让我加入的意思。
可是，壮，从郭祥水开始接触我，一直到现在，都特么快三年了！三年了，他们直到现在，都没有正式开始接触我，可见他们行事是多么谨慎。
他们都谨慎到这个地步了，损失这么多核心成员，真的对他们没有影响？”
“海，我觉得你跟那些人不一样的，他们自然要谨慎一点。
我觉得他们接触你，不是想让你帮他们去散货，他们对你肯定有更高的诉求，要不然这帮人就是傻子！”
“好，我认可这个说法。但是，帮他们散货的人，也绝不是能随随便便找的，对不对？”
“这个我同意”，潘壮壮点了点头：“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一层了？所以才让我继续守在这里的。”
“不是”，安小海摇头：“我记得我很明确的跟你说过，我让你继续守在这里，是为了观察他们的反应的，顺便留意一下警方的动作，我并没有让你注意听机器的动静，对不对？”
“是的，我之所以会发现他们又开了机器，只是因为这么长时间了，已经习惯了。
今天晚上，我算了算时间，发现又到他们进货的时间点了，所以就下意识听了一下，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开始进货了。”
“是的，我就是在思考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又开始进货时，才终于注意到这个问题的。
我在想，他们这么快又开始进货，只能是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每条线之间完全不存在横向联系。
这个海洋环境观测站就是单独的一条线，他们只负责进货，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也并不知道。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
如果我是海鹞子，我一定会不计代价，让他们停止动作，风险太大，即便是把货运过来了，也没有人散，这样会再次加剧风险。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吃力不讨好，完全没这个必要，我会宁愿先终止。
所以这个原因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第一个可能性比较大的原因，是他们在设置陷阱，想要测试一下那个隐藏在暗中杀人越货的敌人，是不是真的完全清楚了那座海洋环境观测站的真实用途。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很可能已经设置好了埋伏，就等着我们上钩，这样他们就能反杀我们一把。”
“不是吧？难道他们想着你还会再抢他们一次？不大可能吧，你不会这么傻的。”
“可我觉得有可能，如果我是海鹞子，我就会这么想。”
“……”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刚刚做完了这么大一票，肯定应该立刻销声匿迹跑路才对，谁还会马上再来一次？
但正因为如此，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第二次动手，谁都想不到。
所以这确实是一个动手的好时机，我还真想过，如果他们还敢用这个点，我就再抢他们一次。”
“……海，我感觉我有点跟不上你的节奏了。”
“你跟不上我的节奏很正常，因为你对海鹞子的了解不如我这么深。”
“行吧，我假装相信了！第三个原因呢，第三个原因是什么？”
“第三个原因，也是我觉得可能性最大的，那就是这一次对他们的打击，搞不好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他们很可能，有能力在最短的时间里，再次建立起一个完整的贩毒网络，他们有能力在很短的时间内，再次找到一整批帮他们散货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很可能有一个基地，一个培训基地，这个基地在不停帮他们培养贩毒人才？！”，潘壮壮表情古怪的问道。
“是的，这不仅仅是一个基地这么简单！
他们能培养的人，本来就有很多限制，不可能是普通人。
想要这些人能快速的接手深海市的贩毒市场，那他们培养的人就必须拥有一些特性，比如说最好是深海市本地人，而且在深海市有一定的势力，或者在一个小圈子里，本身就有一定名气。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快速打开局面，接手贩毒市场。
如果是一个外地人，哪怕他再厉害。能力再强，想要在深海市打开市场，怎么也是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的。
壮，你再想一想，海鹞子他们怎么样才能做到呢？
怎样才能做到，在深海市精准物色到合适人选，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些人都培养成合格的外围散货人员呢？
怎么才能做到？！”
“卧槽！我明白了！监狱！只可能是监狱！”
“聪明！”，安小海夸了潘壮壮一句，自已却咬着牙低下了头。
监狱！深海市第一监狱！
监狱里一张张不同的面孔，开始在安小海脑海中不断的飞快闪过：
刘俊、吴观海、刘江、王步来、彭元贵、胡建明、杨波、赵德、鬼六、郭祥水、山狼、三哥、李勇、麻晓伟、坤记、赖东林……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安小海自已的面孔上。
三年兜兜转转，或者说30年兜兜转转，事情居然又回到了原点：深海市第一监狱。
“这就是海鹞子的底气所在？！”，安小海牙关紧咬。
如果真相就是如此，那么安小海的遭遇，很可能又比之前猜测的又复杂了许多。
海鹞子可能不仅仅是看上了安小海家的房子，也很可能同时也看上了他这个人。只不过在另一个时空，安小海入狱后的表现让他们大失所望，最后，他被放弃了。
可这一次，安小海表现的又太过于亮眼，于是，他们又犹豫了。
“真相会是这样的吗？……”
无论如何，安小海感觉自已距离真相，很可能已经非常接近了。
“海，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事情可能并没有我们想象得这么复杂…”，潘壮壮低着头、咬着牙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