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她喃喃自语着,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江湛半靠在身后的软垫子上,微微闭着双眼,面前的酒瓶子摆满了,不知道是喝了多长时间。
周边都是些新鲜的面孔,夏纯没有一个认识的。
“江湛。”她又重新唤了一遍他的名字。
某个浓妆艳抹的女郎抬眸看了她一眼,媚眼如丝,小手轻轻推了下身边的人,“湛哥,有人找。”
江湛的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迷离,顺着那女郎指的方向看了眼。
看见来人后,失神了刹那,而后毫无波澜地移开,“你来干什么?”
他坐起身,手下意识地就去寻桌子上的酒杯,只是晃了晃,里面早就空了。
夏纯的手攥着上衣的下摆,“我,我来跟你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
“那件事情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从来都没有出国的打算,原本想着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没想到你会提前知道。”
“没去,为什么,怕我自卑?”江湛握着酒杯的手上起了青筋,自嘲了声,冷的让人胆寒。
“夏纯啊,别解释了。其实你打心底里就觉得我配不上你吧?放弃出国,为了迁就我,怕伤我自尊心?”
夏纯咬着唇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江湛确实在她的考虑里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因素。
她害怕,她害怕自己走远了江湛会追不上,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她比她想象中的更要害怕失去。
江湛觉得无趣,冷着脸起身,脚下稍微不稳当,夏纯下意识地上前去扶,却被他甩开,往后趔趄了两步。
“分手吧,我说最后一遍,我江湛从来不需要别人的迁就怜悯,也不想成为谁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江湛拎起靠背上的外套起身出去,没有一点停留。
夏纯跟着往外走,走的太急,撞倒了旁边吧台上的一杯红酒,酒洒了出来,引起了周围人的骚动。
一个男人连忙起身擦拭着身上的水渍,骂骂咧咧地扯上了夏纯的胳膊,“诶你干嘛呢你,你弄脏了我的衣服还想走?来来来,该赔的给我赔清楚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会儿回来赔给您好吗?”
“你当我傻子啊,现在赔!”
夏纯急着就去拿钱包,可越着急整个人就越是慌,她看着江湛远走的方向,那个身影走远,就这么消失在了人群里,连一个停顿都不曾留下。
把身上所有的现金一股脑儿地全留在了桌子上,等夏纯追出去的时候早就什么都没了,人没了,停在旁边的车也没了。
天上的雨点开始往下掉,夏纯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什么也没说。
第五十九章
不留余地
第五十九章
不留余地
第五十九章
不留余地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刚好是晚上八点钟。
江湛白天时候的车没骑多远就随手扔在了路边,打车回去的。
家里的卧室里亮着光,老人的身影倒映在窗户里。
江湛闻了闻自己身上的一股子酒味儿,把外套留在了客厅里,才进去,“奶奶,我回来了。”
张新云正坐在床边打盹儿,听见声音后清醒,眼皮惺忪地耷拉着,“哦,回来了啊。”
她现在的动作和思维都迟缓的厉害,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刚才隔壁的张大爷过来送了刚蒸好的包子,江青明最爱吃包子,我去给他热一热去。”
老太太蹒跚着起身,腿脚上没什么力气,又重新跌坐了回去。
江湛看的太阳穴疼的厉害,皱了皱眉头,走过去将张新云的鞋脱掉,扶回了床上,叹息道,“奶奶,我去热包子,你先睡,等好了我叫你。”
张新云躺在床上,看着面前的少年人给自己盖上被子,说道,“哦,那你记得去啊,江青明回来的时间短,吃完还得抓紧走呢。”
“好。”江湛替她掩好被角,脸上的愁容不减。
奶奶的身体已经变得越来越差了,尤其是这段日子,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医生说她的年纪很大了,身上的各种器官已经开始衰竭,做任何一个手术都要承担着生命危险。
最好的办法还是要静养,多陪陪她,保持好的心情,总是不会错的。
等到老人安然入睡,江湛才起身关了灯慢慢地退出去。
外面的夜黑透了,月光半遮半掩地挂着,将柔和的光线洒进了院子里。地上雨后的积水倒映着树影,时不时闪着微光。
江湛疲惫地往外吐了口气,在张新云经常坐的小马扎上坐下,冷风一吹,把他紧绷了一整天的劲儿都卸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太累了,奶奶和夏纯的事情让江湛陷入了一种严重的精神内耗,不断地折磨着他。
脑子像是被安装上了发条一样运作着,没有一刻停歇。除了抽烟喝酒这种没出息的方式,他目前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宣泄口。
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到了如今这种靠着药吊命的状态,已经让江湛抓狂。大概是以前的时候太过于混蛋,总以为这些事情离自己还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如今重担忽然落下,那双还不够结实的肩膀被狠狠地压了下来。
他没有家人,也没有人能听他倾诉所有负面的情绪。夏纯几乎成了他能坚持下来的唯一动力。
可是现在……
自己来拿家人都照顾不好,还拿什么来给人家一个好的生活?简直就是可笑。
江湛双手交握,颓废地低垂着脑袋,直到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双被泥水染脏的白色运动鞋。
鞋面早就被水淋透,她还穿着裙子,一截白皙的小腿裸露在外面。
这么冷的天,她该冻坏了吧。
如果换做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再把她带进屋子里面生火暖手。
可这是以前的时候。
江湛无奈地拧了眉心,他啧了一声,直起身,看着面前的人,“你是狗皮膏药,甩不掉吗?”
夏纯的外套贴在身上,冷风让她没忍住地颤了下。
“江湛,你,你听我说。”她走近,蹲下,全然不顾自己现在的形象,“我真的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不去跳舞是因为你,但是也不全然是因为你,我爸爸妈妈也是不支持我去的。”
夏纯说着,声音发抖,让江湛的心也跟着像是滴血一样的疼。
“你知道的,我走不了的,我走了,家里就没人照料了,我走了阿季怎么办,我走了,你……”
“夏纯,够了……”
江湛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面前的人,他抬手扶上了夏纯冰凉的手臂,看着她眼中划过的希望,又狠着心将它击碎。
“你家里是怎样的,跟我没有丝毫的关系。你现在是在跟我卖惨吗,你是不是觉得当初阴差阳错地救过我奶奶,我就该永远记着你,报答你?”
夏纯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傻了眼,连否认都忘了。
“夏纯,我玩儿够了。把你从那帮人的脚底下拽出来,已经算是还清你了吧,别缠着我了,女孩子,一点尊严都不要?”
“江湛……”
“还记得酒吧里的那个女孩吗,她叫阿娇,是我现在的女朋友。”江湛一字一句,脸上满是不耐烦,话语里没有一点的温度。“夏纯,你被甩了,听清楚了吧。”
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夏纯不敢相信刚刚的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她卷起袖口,露出来了自己的手腕,“江湛,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你看这条轮回手绳,你还记得它吗?”
白嫩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红蓝色的细绳,是江湛送给她的,夏纯一直戴着,去哪儿都舍不得摘下来。
“这是你在除夕夜那天送给我的礼物你还记得吗,你说过新的一年要平安顺遂的,还有你打枪给我赢回来的小金鱼,我给它起名叫神枪手,它现在还……”
看着夏纯卑微又急切挽留的样子,江湛的心口像是被人用利刃剜去了一块儿,冷风开始往里面不停地灌。
他差一点就要忍不住俯身抱住面前的她,告诉她自己有多么恨自己的残忍,自己有多爱多爱她,又有多不想成为她的阻碍。
眼底划过了一抹冷意,江湛一手握住夏纯的手腕,另一只手扯住绳子的边缘,用力拉扯。
“不要,江湛你干什么,不要!”夏纯慌了,拼命往回收着手,可是抵不过面前人的力气。
终于,他找准了手绳最细的边缘,短短一瞬间,绳子断裂,从手腕上掉落在了泥地上。
夏纯怔住,被惯性推坐在了地面上。
江湛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比月光还要寒凉,“这破绳子,要多少就能买多少,你别傻了。还有那条金鱼,本就活不长,我劝你,也少浪费感情。”
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夏纯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看着地上不堪一击的手绳,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刺痛。
是高跟鞋踩在上面碾压的感觉,是自尊心碎成一地的感觉。
那个拉她出深渊的人,带她尝过甜头之后,又把她狠狠的扔了回去。
夏纯已经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从地上站起来的了,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坐火车回的A市。
只知道她把手绳就留在了地上,把她和江湛的回忆也都丢在了那里。
两个人吵架的时候她没哭过,分别的时候她没哭过,甚至就连早晨他丢下自己一个人在酒吧里手足无措的时候她也没哭过。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夏纯哭了整整一路。她顾不得别人的眼光,豆大的眼泪不值钱地开始往下掉,好似把这辈子的委屈都想了一遍。
因为她知道,这次是真的。
江湛这次是真的,不要她了。
第六十章
走出国门
第六十章
走出国门
第六十章
走出国门
今年的秋天过的很快,快到一眨眼的功夫,人们甚至还没准备好,就已经迎来了冬季。
棉城气候变得干燥,枯枝残叶落了一地,宁静里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汽修厂里今天来了一个大活儿,一辆出了交通事故的车被送了过来,车的前挡风玻璃被撞得稀碎,车身也损毁的严重。
骆远本不想接的,可奈何挡不住车主用钱砸,给出的报酬实在是诱人,让人没理由拒绝。
“宋泽小杜,你俩去帮我搭把手,帮我把那边儿的工具箱拿过来。”骆远费劲地打开前引擎盖看了看,眉头紧皱着,看起来是遇到了不小的问题。
“得嘞骆驼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