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严重。”厉夜擎淡淡的答。
“……哦。”夜轻染轻轻的回应着，脑袋低了下来。
白芷精致通透的眸里闪过一抹微乎其微的情绪，她咳了咳然后道：“这位小姐，你可以出去了吗？我要安排夜擎手术的相关事宜。”
夜轻染听出了这个女医生是要赶她走，她心里更加的乱，也纠结挣扎极了。
盛晨羽那边还等着……
“叮叮叮……”一声突兀手机声忽然响起来。
夜轻染低头，看着林医生的来电，脸色一变，生怕盛晨羽出了什么状况，立刻接起：“喂，林医生，是怎么了吗？”
电话里林医生的声音还是那么焦灼着：“小夜你跑哪里去了，现在怎么样？可以找到血吗？”
夜轻染紧咬着唇：“我……”
“盛少这边很危急，你也知道，之前的重伤差不多要了他的命，如果在不及时输血的话，那……后果……”
听到这句个字夜轻染已经慌了，立刻回答：“我我我……我能拿到，我能拿到的，林医生你一定等我！！”
电话挂断后，夜轻染急急的上前几步，已经顾不得许多了立刻开口：“厉先生，真的对不起，可是，我请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些血……”
这句话一说出来，厉夜擎蓝眸里光芒几不可查的一暗。
白芷的眸里已经多出了几分冷光：“这位小姐，我刚才已经说的足够清楚！厉夜擎现在马上就要手术，我以为你能听懂，可是现在你竟然还要他的血？？”
夜轻染脸色一白，死死的咬着唇。
她眼底已经红了。
她知道，她知道她现在很卑鄙，在这个时候还是不知好歹，可是盛晨羽，盛晨羽现在真的需要血源。
他的伤……
白芷已经冷笑出声：“我不知道你电话里需要P型血的人是谁，想必是你在乎的人，但是这位小姐，在在乎一个人，也不能视另一个人的命如草芥！”
夜轻染想摇头，她没有这么看轻厉夜擎的命，可是偏偏，她没有底气。
厉夜擎敛眸，看出了夜轻染的难堪：“好了，白芷。”
“好什么！”白芷向前走两步，直接走到他面前，看着夜轻染道：“我现在就告诉你，厉夜擎有非常严重的眼疾，随时都会失明，立刻要进行手术，如果超过明天的的话，那么他这双眼睛神仙都救不了！”
夜轻染周身一颤，她红着的眼本能的看向厉夜擎的蓝眸。
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像是幽蓝大海一样的澄澈分明，竟然会失明？
“还有，在手术前夕，他根本不应该给你400毫升的血，这对手术来说本身就已经加大了难度，如果现在再要抽取血液，那么手术根本无法进行，他这双眼睛只能废掉！”
白芷说完，还是无法抑制心里那种愤然，她直视着夜轻染：“所以，现在，你还要他的血吗？”
夜轻染觉得身体从里到外一阵阵的凉，她声音都颤了颤：“我……有一个人他现在生死攸关，真的需要P型血！”
白芷笑的讽刺：“所以现在就是两个选择，而这位小姐你的选择是用厉夜擎换你在意的那个男人？”
夜轻染脸色苍白的像是雪，手紧紧的抓着衣衫下摆。
厉夜擎身姿未动，蓝眸里闪着凛然也闪着一抹捉摸不透的微光。
他低沉的声音忽然开口道：“你要多少？？”
夜轻染周身剧烈一震，震愕的抬头看向他。
厉夜擎的神色看不出波澜，只是静静看她：“你要我多少血？”
白芷咬牙切齿：“厉夜擎，你疯了！！”
她真的觉得头顶都要气的冒烟：“你知不知道，你这个眼睛早就该废了，是我拼命用珍贵药草帮你调养，所以才可以撑到现在，你现在想怎么样？你告诉我，你还想怎么糟蹋自己？”
厉夜擎看出白芷的激动，平静道：“就算再给她400毫升，我相信我也能扛得过来！手术正常进行，没事。”
“我是医生，有事没事我说的算！我说不行就不行！”白芷真的恨不得直接上去揍他一顿。
厉夜擎却已经看向夜轻染：“你带针管了吗？”
夜轻染脑袋里一片乱，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女医生说的是真的，再被抽血就会有很大风险，可是他为什么还要给她……
厉夜擎却已经站起身：“我去给你拿针管。”
白芷瞪着他，一字字的往外蹦：“你敢给她，我就放弃手术，厉夜擎，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管了！”
厉夜擎脚步停了停，脸色淡淡平静，转而看向夜轻染，伸出手：“真的需要，就跟我一起出来。”
夜轻染眼里潮红，她知道自己真的很过分，可是为了盛晨羽……
她伸出手，放在厉夜擎的手上，颤着声：“谢谢你。”
“砰”的一声响，白芷愤怒的一脚踹翻了茶几！
第1329章
早已心有所属(shukeba.com)
茶几上的杯子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传来，厉夜擎蓝眸闪着沉郁的光，可还是牵着夜轻染向外走。
门口，一抹清隽如画的男人身影挡住了他们的路。
厉夜擎抬眼看着同样穿着医生白褂的陌寒，薄唇紧抿着，没说话。
“先别着急走。”陌寒低沉说出一句，然后长腿迈步，走向白芷。
看着陌寒来了，白芷心里愤愤变成了委屈，眼眶都红了：“你看厉夜擎……”
完全是一个看到丈夫的小妻子模样。
陌寒长臂伸出，自然的将白芷圈进怀里，安抚的轻柔着她的长发，柔声道：“我知道，我刚听到了。”
白芷咬着唇乖乖窝在陌寒怀里，透过他肩膀还是瞪向厉夜擎：“厉夜擎，我要不是你的好友，要不是我已经答应你，我才懒得管你！”
夜轻染不安的站在厉夜擎身边，其实已经知道厉夜擎的情况真的不能抽血，不然的话，恐怕确实有危险。
她想开口，可是话都哽在了嗓子里。
对，她是自私的是吗？厉夜擎的命是命，盛晨羽的命也是命，她到底是偏向盛晨羽。
厉夜擎站在那里，俊脸还是看不出波澜，眼里却闪动着湖泊似的幽幽光泽。
陌寒薄唇微勾，宠溺的亲亲心爱女人的额头：“要真想阻止他，直接通知厉老先生就可以了，他自然会收拾厉夜擎。”
白芷眼眶里还包着的一包雾气，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对哦。”
她立刻兴匆匆起来：“我这就给老爷子打电话。”
厉夜擎剑眉蹙起，夜轻染心里也跟着慌了慌。
白芷刚拿起手机的手就被陌寒给温柔阻止了下来：“先不急。”
白芷不明所以，可还是乖乖停了动作。
陌寒一手揽着白芷，一边抬眸看向夜轻染，淡淡道：“我刚花了一点时间了解了一下，你要救的人是……盛晨羽？”
夜轻染震了震，本能的点头。
从刚看到他跟这位女医生时她没记错，应该是知道他们是谁。
陌寒微微颔首，继续道：“他的主治医生是林维德？”
夜轻染微愕：“你……你怎么知道？”
陌寒的嗓音依然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一勾唇：“想知道不难，最先知道应该是你旁边的厉先生。”
夜轻染脊背一僵，缓慢看向厉夜擎。
陌寒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只不过，这位厉先生为什么不质问，不计较，反而是选择继续帮你，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厉家的男人一向捉摸不透。”
陌寒再次安抚的揉揉白芷的小脑袋，然后几步走过来：“我和你去一趟盛晨羽所在的医院。”
夜轻染明显怔了怔，但立刻反应过来，她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知道这位是全球顶级的萧陌寒医生。
“你……你要跟我去救盛晨羽吗？你可以救他吗？”夜轻染急急的道。
陌寒淡淡回答：“至少让他渡过这次抢救还算有把握，走吧。”
夜轻染一听，明显惊喜，立刻要跟上去，可是手上的力道让她停了停，反应过来厉夜擎还牵着她。
她忐忑的看向他。
只不过厉夜擎的神情依然平静，只是放开手，点头：“去吧。”
夜轻染咬咬唇，点头。
陌寒淡凉的看一眼厉夜擎：“在医院，等我回来就立刻进行手术，惹我老婆生气的账等我回来再跟你算。”
一阵脚步声，陌寒跟夜轻染已经出了病房门。
白芷抱肩，还气鼓鼓的站在那瞪着厉夜擎。
厉夜擎重新走回病床，淡淡道：“你还怀着孕，不易动怒，注意孩子。”
白芷真的好想掐死这个男人，直接针锋相对道：“我谢谢你关心！真的关心我为什么不配合！”
厉夜擎走到窗边的动作倒是停了停，他在窗前站定，欣长的身躯养眼又挺拔。
这座最昂贵的私人医院建筑面积广阔，周边环境更是一流，从窗口就能看到窗外绿意葱葱的风景。
厉夜擎静默了几秒后，才声音低低的开口：“你之前说过，这个手术的陈功率是八成。”
白芷错愕不解：“那又如何，八成还不够？我跟陌寒都觉得不会有问题。”
厉夜擎淡淡一笑：“也许是这样，但是，我却觉得就算那两成的不幸降临，我也不觉得奇怪，甚至很有可能。”
白芷神情变得认真下来：“为什么那么说？”
厉夜擎嗓音淡泊平静：“前段时间，我在北欧见到了当年为卡琳娜做事，在我眼里植入因素的医生，他跟我说，当年因为卡琳娜的压力，不允许出现任何瑕疵，所以用药很大，他是操作者，他很确定，想要恢复如初的可能性为零。”
白芷心里微沉。
毕竟，施药者才真的了解用药多少，以及治愈的可能性。
厉夜擎深长的叹出一口气：“就像你说的，我一直拖延治疗，其实是知道如果手术，也许就会失明，我不想让家人担心，毕竟，活了三十一年才真正得到的家人。”
白芷还想说什么，可是发现竟然也迟疑了。
厉夜擎转过身，帮她解疑：“帮刚刚那个小家伙也一样，我属下调查的结果告诉我她跟盛晨羽也许应该是一对，我原本想得到她，现在却觉得自己是个第三者。”
“她那样在意盛晨羽你看到了，心里有了其他男人的女人我不会强人所难，这个血，就当是她的补偿，毕竟……”
厉夜擎没有再说，淡凉一笑。
毕竟他要了她的身子，她想必应该是极不情愿的。
刚刚在她选择了依然救盛晨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了然，这个小东西，早已心头所属。
白芷听懂了厉夜擎的话，可心里那种愤愤还是残留一点，冷哼一声：“倒看不出厉家的男人还能这么心软，怎么，你当这就是积德行善了是吗？”
“随你怎么说，白医生。”厉夜擎懒懒的躺在病床上：“有劳晚上的手术了，成功很好，不成功我也让人找好了一个小岛，此后余生就在那个小岛做一个瞎子懒洋洋的渡过，也很好。”
第1330章
怀里的小家伙(shukeba.com)
梦里似有火光。
厉夜擎在入睡中并不安稳。
正确来说，过去三十一年他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好眠，在认祖归宗之后这种现象有所好转，但也时常旧梦光临。
海域。
大片的湛蓝海域在月色下散发着幽幽的光泽，散发神秘的光影，是一种高贵的清冷，更像是一种召唤。
那一晚，厉夜擎19岁，孤身一人带着满身伤痕静默的站在北欧的海域边，在夜深寂寥的那一刻，那是他多年里唯一的一次想要轻生。
身上遍布的伤痕青青紫紫，有些鲜血已经干涸，结成了痂凝固在皮肤上，可他却的表情全无半分疼痛，冷漠苍白。
他已经习惯了。
从他会记事起，他的母亲卡琳娜就病态又疯狂一天天告诉他，她生他下来就是为了复仇，为了复仇那个抛弃妻子的他的父亲。
他成了一个棋子，被严酷的教育以及严酷的训练，记事以来，每天的睡眠时间不会超过5个小时。
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其中一次8岁时路过橱窗看到同龄的小朋友过生日羡慕的停留了几秒，仅仅因为这几秒，他被卡琳娜吊在深冬的夜里一整夜。
那是雪夜，厉夜擎记得，他手臂被绳索悬挂在树上，早已青紫，疼痛也已麻木，他整个被吊在树上，看着夜色深静的北欧雪夜里雪花无声的飞落。
天亮，他似乎已经结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被佣人解开绳子直接摔落在雪地。
卡琳娜冷漠又高高在上的看着他跪倒在地：“你记住，厉，你生来只是为了复仇，那些所有温暖，所有亲情你都不配拥有，这一切，全都拜于你那个父亲所赐，这一切，全都是你活该！”
他全身都是雪，鼻息之间的呼吸冰寒，却同时感觉到了整个心脏前所未有的冷。
他开始明白，他母亲的冷血和狠厉。
之后很多年，这些惩戒全部都是家常便饭，他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冷酷至极的男人。
19岁的那一晚，他执行卡琳娜命令的任务失败，被她一整个花瓶砸在了头上。
那是新年夜。
所有人都在迎接在新的一年，只有他面临的是冷漠的黑暗和寒冷。
那一夜，是厉夜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想到死亡。
他的母亲对他没有半分情感，他又为什么要活着成为她的棋子。
他从古堡的阁楼翻出，额际还带着鲜血，他却木然无视，在子夜来临前开车到了几公里的北欧海域。
新年夜烟花绽放，厉夜擎站在海边，看着绚烂多姿的烟花只觉悲凉。
夜风寒冷，他却感觉不到，一点一点的走进了海水里。
似乎就在那全身要淹没的间隙，在一盏烟花盛放照亮夜空的同时，他看到了几米之外一根浮木。
在浮木上，飘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家伙。
她很小，五六岁大，一袭洁白的小塔裙全部被染湿，明明已经没有意识，可是两只小手还是用尽全力的抱着浮木。
厉夜擎站在海水里，静默的看着这个小家伙。
几秒后，他走了过去。
他抱起浮木上的小东西，只不过似乎发觉了变动，小家伙潜意识察觉，求生欲极强的还是抓着浮木，眼睛紧闭着，喃喃喊着：“不要死……染染不要死……染染还要见爸爸……”
她重复来回低喃着这几句，那种明显想活的渴望几不可查的震动了厉夜擎的心。
他抱着怀里的小身体缓慢走回岸边的车里，他各个领域都有了解，所以知道如同更合适的救她，在她呼吸慢慢均匀之后，他拿过绵软的毯子包裹着她的小身子让她尽快恢复温度。
在那一夜。
在厉夜擎想要轻生的那一刻，却变成了他抱着一个小家伙在车里呆了一夜。
睡梦中的小家伙还带着惊吓过度的恐惧，意识并不清醒，似乎时醒时梦，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衫，半分都不松懈。
也是那一刻，厉夜擎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感觉，似乎是一种温暖。
他看着她，唇红齿白的精致小脸蛋，带着点婴儿肥，像是小包子一样嫩粉可爱。
他就这么瞧着她，蓝眸里若有所思。
天亮，当朝阳起来时，厉夜擎看到一行人惊慌失措的赶到海域。
他下车，抱着怀里的小家伙走过去。
她似乎还是将醒未醒，睁着一双朦胧的大眼看着他。
在把她交给找寻的人之后，厉夜擎安静的回到了车里，却发现，手上的一枚银戒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
他没想太多，坦然的回到的古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