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汗就没停过，毛巾都被她拧了五六回，手臂更是重得如同灌了铅。
“用力点不对。”张指导用棍子点点枪头位置，“再往上抬抬。”
孟开颜手臂酸得要断了，咬牙把枪头往上抬。
“哎就是这里，坚持两分钟行吗？”
“行！”孟开颜坚定道，额头的汗突破眉毛睫毛两道大关卡，直接从她眼睛上往下流。
此刻她竟然还能苦中作乐地想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还不够深邃，那些眼眶深邃的人，不是往下流，而是经过眉毛时就腾空往下滴的。
“五、四、三、二、一，过！”
张指导话音刚落，孟开颜瞬间卸力，把手一松，“哐”地一声木枪落地，而她也瘫倒在地上。
“小白去给她捏捏。”张指导喊了位女生过来给她捏肌肉。
小白边捏孟开颜边叫唤，等她动用筋膜刀时孟开颜嚎得老远处的剧组都能听得到动静。
“太痛了！”孟开颜两眼一黑，感觉自己都要死过去了。
小白：“这玩意儿就是很痛，但是恢复效果很好啊，痛一时半会儿，舒服一整天。”
孟开颜浑身湿漉漉：“每次运动完都需要刮吗？”
“那倒不用，看你肌肉状态。”
小白手法特别好，刮完给她拉伸，拉伸后孟开颜确实觉得松快很多。
累归累，但酸痛劲儿小了些。
小白：“好啦，你可以回去休息了，这几天别节食啊。”
孟开颜点点头，节不了半点，她现在好像能吃下一整头的牛。
目送她离开，张指导对小白道：“我觉得这姑娘很有火的潜力。”
小白：“是吧，很能吃苦，还尊重人，我不小心弄疼她她都没给我白眼。”
张指导摇摇头：“是她身上那股劲儿，舍我其谁的劲儿。”
这姑娘对自己足够狠。
——
接下来连续半个月，孟开颜都在武术训练基地中度过。
不但学习武术，还学习骑马。
半个月后，她也就练了些表面功夫出来，但张指导却很满意。
张指导：“你这样能糊弄过镜头，真的，都不需要找替身了。至于再练也练不出什么名堂来，你肌肉不够只能是花架子。”
孟开颜：“我以后还能找你练吗，练些别的，私人练习。”
张指导：“可以。但我常驻横店，你不是上海人么？我兄弟在上海，我给个联系方式给你，你需要的话找他也行。”
孟开颜惊喜：“这就再好不过了。”
她拿着联系方式离开，回到酒店，开始记台词。
不知怎么回事，孟开颜运动后的脑袋特清楚，很适合用来背台词。
托尔巴尼说：台词本身并不重要，角色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台词才重要。
孟开颜从前不明白，经过这段时间的探索倒是有些懂了。
演员需要刺激，台词是刺激的开关，下一句台词是回应的同时也是开关。
孟开颜是体验派，所以她在稍微明白点儿后就很容易深入学习这套理论。
当对面说出“你有我厉害吗”时，孟开颜自然而然地就会昂首挺胸，傲然道：“笑话，等你十年后再来跟我比。”
孟开颜靠着这套方法七天就能背完以前半个月才能背完的台词，惹得简珍珠以为她每晚都在熬夜背。
“妈妈你放心，我非必要不熬夜的。”孟开颜很认真道。
她在横店这地方也算长了番见识，这里连续大半月熬大夜都是普遍的事儿。
演员熬，工作人员也得熬，甚至熬的还更多。
特别是那些摄影组灯光组以及各种助理，孟开颜真觉得他们能维持生命体征就是一件特别不容易的事儿。
孟开颜是睡眠高需人群，可以不吃饭，不能不睡觉。
3月中旬，孟开颜迎来她在《秦良玉》剧组的第一场戏。
清晨，起床化妆。
孟开颜这场演的是14岁的秦良玉，经过半个月的锻炼，她瘦得几乎只剩骨头和肌肉，根本不需要特意减肥。
化妆老师：“气色不错，腮红都没必要打。”
孟开颜笑笑：“我昨天睡的早。”
“早听说了，你每天进酒店就回房间呼呼大睡，你妈喊你喊不醒，酒店工作人员吓得半死，以为你出事儿了呢。”
孟开颜满头黑线，这是上周的事儿，那天确实累惨了，睁开眼床边围着一群人，她心脏病差点没吓出来。
化妆老师化妆技术确实一流，孟开颜眼睁睁看着自己年龄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就是挺不像她14岁，她14岁远没有这么漂亮。
那时候她是怎么样的呢？
孟开颜不愿去想，半点都不愿意想，她“遗弃”了14岁的自己，灰扑扑的自己。
“真美！”化妆老师夸赞。
镜子里的孟开颜扬起灿烂笑容。
是啊，真美。
化妆老师退场，造型老师靠着一双巧手给孟开颜剪了小鬓角，又用红绳当头饰，给她梳个双环髻。
“好了没？”副导演来催了。
“马上好！”造型老师快速整理一番，定定型后道，“好了。”
孟开颜披着外套，起身往片场去。
片场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华宛白正在给赵丰讲戏，见孟开颜来，冲她招招手：“小孟过来，你也来听省得我讲第二遍。”
孟开颜：“好。”
华宛白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这种活很多时候都是副导演干的，她得自己干。
“等会儿你就爬树上，摄影机会在你的上方，别爬太快，爬完坐在这里。”她指着一根粗壮的分枝。
孟开颜点头：“我知道了导演。”
她又跟赵丰说：“小赵你在练第三节的时候就发现妹妹藏树上了，你眼神得给反应，然后往那边跑。”
赵丰有点紧张：“好的导演。”
“A168场，3镜1次，开始。”
时隔一年，孟开颜站在摇臂机位前，再次进入片场演戏状态。
作者有话说:
三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VIP]
万历二年,
秦良玉出生于四川忠州。
因父亲是名思想进步的贡生，她自小熟读经史，和兄长秦邦屏接受同等的教育。
这日,
父亲秦葵请了好友来家中讲学，差遣秦良玉去把兄长找来。
摄影机慢慢移动，孟开颜颠着球从游廊这头走到那头。
“cut！”
“剧照师入镜了！”副导演皱眉,
“稍微躲着点儿。”
又转头对孟开颜道：“开颜再来一遍，刚刚情绪特别好,
球练的不错。”
“好的。”孟开颜点点头,
用脚把球给挑起,
抱在怀里重新回去。
这事儿在剧组里很常见，剧照师挤在摄影师之间，一个不小心就得穿帮入镜。
因为发型被风吹的稍微有点散乱,
化妆姐姐快速冲上来帮她整理一番。
孟开颜调整情绪,
重新开始。
“Rolling,
321，开始！”
场记板拍上的一秒后,
孟开颜脸上神情轻快，边走边用脚把球颠到手里,
再用手把球抛起，最后用头去顶。
秦良玉自小学习武术骑射，这套动作对她来说毫无难度，但对孟开颜而言没半个月根本练不成。
当时动作指导给她设计了三套,
一套是全程用脚，一套是从头到肩,
从肩到背，从背到腿……总之难得孟开颜看到的第一眼就把它放弃了,
最终选择第三种，以此来作为14岁秦良玉的出场方式。
怎么给观众传递出一种秦良玉玩蹴鞠玩得驾轻就熟的感觉呢？这是这一段的难点。
孟开颜虽然心里咆哮着“别掉别掉”，但脸上表情却轻松无比。
路过游廊上的轩窗，孟开颜一把将球挑回手里，探出头从窗朝着远处看。
摄影团队是剧组花大价钱请来的，水平很不错。
在孟开颜把脑袋伸出去的同时，这台摄像机缓缓逼近，直怼孟开颜的脸。
孟开颜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阳光有些刺眼，只见她双手搭在额头上睁大眼睛往远处眺望。
大概是寻找到目标，顿时欣喜，两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态：“大哥——”
“Cut！非常好，非常完美！”副导演喊停，然后说出孟开颜极为讨厌的一句话，“咱们再保一条。”
于是所有工作人员归位，刚刚的流程还得再来一遍。
华宛白坐在监视器后把控全局，见到这幕摇摇头：“第二条情绪更足，但是第一条明显更灵动。”她会用第一条，小孟这姑娘确实是灵气四溢的人才。
接着就是“秦良玉”翻过轩窗去练武场找兄长的戏份。
这条比较难，连拍五条才通过。
孟开颜又是爬又是跳的，衣服里面汗水直冒，连额头都出细汗了，吓得化妆老师赶紧补妆。
来到练武场，见正在练武的“秦邦屏”没发现自己，“秦良玉”便偷偷绕到旁边的树上去。
孟开颜同样练习过爬树，等摄影组把机位架好后特别流畅地就爬上去了。
华宛白又夸：“年轻就是好，这种角度的俯拍表情都不崩，还用着劲儿呢。”
旁边的季子苓低头刷手机，找到张图片放在监视器旁边对比：“小孟长得好像要比在陈曼导演组里时好看许多。”
华宛白凑近看：“好像是，我还以为是妆造原因，她没整，大概是还在长。”
片场内。
“秦良玉”爬上女贞树，摘下女贞树上紫红色的小果实，瞄准机会就往兄长方向扔去。
经过后期的制作，她这一幕大概非常飒，但此刻却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女贞果子没扔多远就掉地上，偏偏孟开颜还要演出恶作剧得逞的感觉。
“秦良玉”叉腰站在树杈上：“兄长，你这枪法可是落后我不少啊。”
“秦邦屏”接下最后一颗女贞果子，随手扔在地上：“来比比如何？”
“秦良玉”跳下树：“好啊，被我打得鼻青脸肿后可不要回去找嫂嫂哭。”
“秦邦屏”到场边拿把木枪扔给她：“谁哭还不一定呢。”
“Cut！”这次是华宛白喊停：“小赵表情太绷着了，面前是你的妹妹，又不是什么仇敌，没必要做出这种战意勃勃的模样。”
“还有小孟的背景有点虚，别虚啊，刚刚风把她头发吹起来那下特好看，等会儿加个风扇给扇扇。”华宛白做完指导，又回到监视器后面掌控全局。
孟开颜和赵丰两人继续拍。
大概是被华宛白说的有点紧张，赵丰接下来三次都没接住孟开颜的台词。
“先歇歇。”副导演也没生气，这种事儿片场里一天都不晓得发生多少回，都要气的话乳腺早得病了。
简珍珠拎着保温瓶来到孟开颜身边：“金银花蜂蜜茶，喝了润润喉咙。”
孟开颜：“谢谢妈妈。”
简珍珠：“那男孩子看着也不大，还在读大学吧。”
孟开颜想了想：“听说是中戏的，至于大几不知道。”
其实赵丰演的还可以，态度也不错，就是放不开，孟开颜猜想这大概是他进的头一个组。就算不是头一个，也是职业生涯前三个。
母女俩谈论着对方，赵丰和经纪人也在谈论孟开颜。
他经纪人难得来探班，就赶上这一幕，赵丰害怕问：“我是不是得给工作人员和小孟姐买奶茶？”
经纪人：“那倒不用。还有小孟姐是什么鬼？”
“就是那位，喝水的。”赵丰偷偷往孟开颜方向看看，“这女孩子好厉害，没被咔过几回，组里人都夸她，听副导演说年初的时候才参加艺考，也就说还是高三生。”
经纪人认真瞅两眼，长相清秀，还挺有特点，不知道签约没有，她有点心动。
孟开颜对人的眼神有点敏感，顺着视线看过去，是她不认识的人。
赵丰经纪人干脆走过去，她笑笑说：“不好意思，赵丰给你添麻烦了。”
孟开颜摇摇头：“没有没有。”
“我是萧锦，是明灿传媒的经纪人，请问你现在有签公司吗？”
孟开颜：“我叫孟开颜，没签公司，不过暂时还没有签公司的打算。”
萧锦：“好吧。咱们能加个微信吗，如果你有签公司的想法，考虑考虑我们公司。”
孟开颜点点头，和她加上微信。
等她走后，简珍珠才轻声道：“明灿我听说过，你们组的李舒就是明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