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开颜有所感悟:“难怪陈曼导演要再三邀请闻老师演武则天,她真的很像,哦不,她就是女帝。”
刘娥这个角色身穿衮服祭祖的那个片段真的震撼到她,那三分钟里孟开颜完全忘了她是来看闻英表演的,彻彻底底被这位临朝称制的太后给吸引住了。
李筱竹:“没错,你要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特型怪物。我曾深扒过她塑造刘娥法子,发现一个关键,就是动态。”
动态?动态?孟开颜嘴里默念几次,摇摇头:“老师我不理解。”
李筱竹动动微酸的腿,说道:“动态这个词确实太笼统,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解释。”
她沉思半分钟,专注的模样惹得正在打闹的陆艾等人都围了过来。
李筱竹:“托尼巴尔说过一句话,最好的戏都会包括情感能量的起伏。若是在一场戏中你情感从始至终都没发生变化,就说明你这段戏的表演是失败的。”
陆艾难以理解:“可有的人确实有变化,演出效果依旧一言难尽。”
李筱竹:“只会撇嘴瞪眼的艺人不在讨论范围内,他们暂且还算不上演员。我说的变化指的是思考方式,情感状态还有肢体表现。”
她看着孟开颜:“你演的戏多,你的感受应该是比较深的。你还记得《反抗》里审讯的片段吗,胆小鬼的人格在受审时眼睛是没有和警察对视的,当警察说出‘告诉我’时你才跟受惊一样快速看他一眼。这一段特别吸引我,我还特意找陈榆问过,问是不是她教你这么处理,结果陈榆说不是,是你自己发挥的。”
林雨青举起手:“这一段我也记得很紧,我的心始终是吊着的,跟着纪瓶的眼神而起起伏伏。”
李筱竹:“这就是一段戏里的动态变化,孟开颜你很好地把兴奋点提供给了观众。胆小鬼从逃避到崩溃,短短一分多钟这个人物的情感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这实际上是处理细节的能力。”
孟开颜眉头轻蹙:“所以您的意思是闻英老师很善于处理细节?”
“当然了,优秀的演员都有处理细节的能力。”李筱竹,“你再仔细想想闻英那段祭祖戏她做了什么处理。”
孟开颜点开又看一遍,恍然:“她整个人越来越舒展,背一开始是绷着的,后来彻底放松。下巴的高度也有点点变化,在往台阶上走时她下巴微抬,有种……有种‘啊,原来站在这里是这种感觉’的感觉。”
李筱竹:“普通观众在看的时候是不会看得这么仔细的,只会被她吸引,这一连串的处理就是她吸引观众注意力的关键。”
“所以,我想说的是上官婉儿的外形塑造并不能仅仅只根据她的时代,她的性格来,更重要的是她某一段时间的情感。在掖庭的上官,在武后身边的上官,成为二品内宰相,掌握许多人生杀大权的上官,这都不同。”
孟开颜默然。
她明白了李筱竹的意思,李老师是怕她只盯着表面去练,一味去模仿古代女子的走路姿势而忘记了人物本身。
“老师我明白了,谢谢您。”她道。
李筱竹起身轻拍她头顶:“你悟性好,我一点就通。”
说完起身往外走,不打扰她们。
孟开颜点的下午茶也到了,大家嘴上喊着减肥控制体重,但双手依然无法控制地往甜品方向伸去。
吃完甜品,身带“负罪感”的众人排练劲儿都更足了。
天气渐冷,初雪迟迟而至。
孟开颜在月底时才和陈榆见上面。
“我哪天临时有事,只能先回上海。”陈榆解释说,又笑笑道,“恭喜开颜你又要进组了。”
这姑娘很爱待组里,杀青的时候都舍不得走,也是怪奇葩。
孟开颜嘿嘿笑:“再过五天进。”
陈榆:“陈曼这部剧很不错,我五年前就听她提过想拍一部唐朝女性剧了,一直到现在才正式开拍。要不是我忙得要命我都想找她要个角色。”
孟开颜诧异:“您跟她很熟呢?”
陈榆:“那是,我早年拍戏的时候陈曼是副导演,我们合作个三回呢,你那时候怕是还没出生。”
孟开颜想了想陈榆第一部戏的播出时间,自己那会儿还真没出生!
两人聊一会儿才把话题转到电影上。
陈榆把大纲给她看:“你瞧瞧,大概算部公路片。”
孟开颜不由得认真看陈榆两眼,上部是悬疑片,这部是公路片,陈榆导演这是要往男性主导的类型片里进军啊。
她翻开,低声道:“《出逃的女孩》?”
名字成功引起孟开颜的注意,把手边咖啡推到一旁,认真看起来。
确实是部公路片,时间定在新世纪初,地点是偏僻闭塞的山村。
两个姑娘分别生在两个家庭,她们的共同点是家里都穷,且都有个哥哥。
于是姑娘俩惨了,两家商量着换亲,她们成了牺牲品。
不甘心的她们在某个深夜携手逃跑,路上发生的种种故事就是这部影片要拍的东西。
孟开颜是越看眼睛越亮,手指捏着纸张,捏得越来越紧。
她抬头兴奋说:“我演啊导演!”
陈榆:“你的年龄刚好合适,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另一个主角……”
她微微皱眉,又道:“暂时找不到,好在时间还够,我继续寻摸寻摸。”
孟开颜也没谁可推荐,此刻满心眼扑在故事上。奈何这只是大纲,很快就被她看完。
“哎!难怪陈导您说有打戏。”孟开颜恋恋不舍地将大纲推过去,表情微妙,“确实有打戏。”
陈榆调侃:“是吧,还是跟你以前打戏截然不同的打戏。”
那是!孟开颜之前的打戏没有扯头发,没有扇嘴巴,更没有踢人家蛋蛋。
——
千盼万盼,寒假终于被孟开颜盼到。
她明儿一大早飞去西安,此刻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羽绒服穿一套带一套,其他衣服带三套,提神的东西带上,再就没了,其余一些暖宝宝之类的小物件刘思霏说会给她准备。
收拾完,孟开颜又把上官婉儿的人物小传拿出来看。
比起之前,现在的纸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好在是用不同颜色的笔写出来,看的时候比较轻松。
看到九点半,孟开颜关灯睡觉。
翌日。
寒风彻骨,孟开颜围着围巾进入机场,因为信息泄露机场中已经有粉丝在蹲守。
“回去吧回去吧,太冷了。”孟开颜对粉丝们说。
“颜颜要好好拍戏!”
“不要理会网上的话,好好拍戏!”
孟开颜不停点头,挥挥手离开。
刘思霏感叹:“女明星的粉丝果然最看重事业。”
孟开颜补充:“还有妆造。”
刘思霏:“也对。反正不管是工作室底下还是我,永恒的主题就是好剧本好班底好妆造,哦以及告黑。”
登上飞机,不多时到达西安。剧组有车来接,直接把孟开颜拉去酒店。
孟开颜把行李放下,庆幸道:“还好在北京的时候已经做完了定妆,明天就可以直接拍戏了。”
刘思霏和她一起整理东西:“其他人得拍半个月了吧?”
孟开颜点头,把衣服挂在衣柜中:“所以我有点着急,怕拖进度。”
好在孟开颜睡眠质量好,还没着急到极点就不会影响她睡觉。
第二天,孟开颜来到片场。
陈曼先是介绍她和其他人认识一番,然后问:“知道今天要拍什么吧?”
孟开颜:“知道,我看了通告单。”
陈曼:“你的戏份有点重,得做好熬大夜的准备,最好让你助理先帮你把咖啡或者浓茶准备好。”
孟开颜:“好嘞陈导。”
陈曼导演喜欢拍夜戏,孟开颜这些东西早准备了半行李箱。
“灯光别调太亮,我要的是自然光。”
“摆件拿掉两个,看着太密了。”
孟开颜换完衣服进入棚里时陈曼正在做各种指导工作,她的效率很快,孟开颜等了不到10分钟就能拍了。
陈曼路过她时还吐槽:“片场里有百分之三十的时间都是被生生浪费的,那浪费的哪里是时间,分明是金钱。”
“……”
孟开颜无话可说,陈曼导演不愧是效率达人,这方面有点像她合作拍过公益宣传片的樊新。
话说那宣传片给孟开颜带来挺多知名度,她有天走路上被位七八十岁的老奶奶拦住,问她是不是广告里被家暴的姑娘。
孟开颜觉得自己的脸变挺多的,没想到老人家还能准确认出来,这倒是让她放心不少。
拍摄开始。
第一条戏是上官婉儿在武皇边分类官员们的奏抄表状等。
这也是孟开颜首次跟闻英合作,就如李筱竹老师所说的那般,闻英在演这类角色时特别有一手。
“婉儿,高内侍可有传话来?”
武后未抬头,手中笔蘸蘸墨水,微皱着眉不知是在想紫宸殿还是在为公事发愁。
上官婉儿停下动作,眼眸微敛:“天后,高内侍并未传话来。”
特写镜头从侧面拍,上官婉儿的聪慧形象靠着这个镜头就立住了。
有些人就是很能演,她分明只是简单地露个表情说句话,但你就是能感觉她的是愚笨还是聪慧。
“是气质,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陈曼低声道。
同时心里感叹孟开颜演技又好了不少,以前拍翠翠的时候靠的是灵气,现在有点技巧在里面了。
“怎么演的?”关馨把头凑到监视器前,瞪大眼睛使劲儿看,“开颜第一条戏就没被闻老师压诶!”
闻英很擅长把人带到自己的节奏里,使得和她对戏的演员失去自己的个人特色。
用通俗点的话来讲就是气场,她的气场会把对手戏演员压倒。
半个月来关馨看多了这种情况,特别是年轻演员很容易被闻英压,意外的是孟开颜竟然顶住了。
监视器里,上官婉儿继续道:“高内侍今日辰时三刻传唤了刘太医,刘太医半时辰后才离开紫宸殿。”
孟开颜的眼睛很漂亮,清澈明亮,但此刻她似乎特意收敛,眉眼平静得如同无波湖面,却又牢牢牵制住人的注意力。
陈曼虚指监视器:“看到没有,她的表演是有力度的。明明这段戏平平无奇,但它就是会留在你脑子里,以至于你想起这部戏时就能想起这段戏。”
关馨无法理解,成了重复机:“怎么演的啊!”
“咔——”这条结束,过得特别快。
关馨急急忙忙跑到孟开颜身边:“你们中戏的教学如今这么猛了,刚刚真的惊到我。”
孟开颜难理解:“刚刚?刚刚不就是普通的一段戏吗?”
关馨:“你知道吗,就是普通戏难演呐,演得普通容易,演出彩难。”
“快点告诉我办法。”她推推孟开颜。
孟开颜把羽绒服披上,想了几秒,唉了声纠结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就是……节奏感。”
“节奏感?”
孟开颜接过刘思霏递来的暖手袋:“嗯嗯。人是会被节奏影响的,这会儿要是陈曼导演突然告诉你你的作品拿奖了,你出师了,你的心跳节奏必定是会加快的,你整个人的气质就变得‘快’起来。”
她又坐下,继续说:“所以要做的就是控制节奏,通过改变节奏从而改变你的气质。上官婉儿是沉着的,冷静的,聪慧的,机敏的,能迅速捕捉到武后到底想问什么。我就通过改变呼吸节奏,台词节奏,还有眼神的变化最大程度地让上官婉儿气质接近以上这些。”
闻英突然过来,说道:“最根本的还是肢体反应,开颜你对你身体的控制力太强了,说台词的时候表情配合得特别好,你这种演员很受特写镜头的欢迎。”
孟开颜顿时觉得闻英是同道中人,她绝对也花了很多的时间在训练肢体控制上。
反正孟开颜在之前一个月里几乎每天晚上都得在镜子前站上三小时,一点一滴地打磨自己的肢体。
她必须要让自己的身体足够的敏感,足够的自由,有随时给出反应,改变节奏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有的演员就很牛,明明是没什么冲突的普普通通的一段戏就能演的很好
——
啊——超时了≥﹏≤崩溃,还以为今天能把欠的几百字写完,好吧只能明天了,明日复明日~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VIP]
大概是孟开颜拍前准备工作做得好,
这次拍摄出乎意料地顺利。
她想应该是自己更大胆了,开拍前不再畏首畏尾,不再思考自己该怎么演。而是丢弃背负的所有,
按照感觉去演。演得好不好,演得行不行,那是之后的事儿。
这导致孟开颜在拍摄时偶尔会做出剧本之外的举动,
惹得和她拍戏的演员在拍摄时需要更加地专心致志,否则很难接得上她的戏。
比如现在,
她和李白薇正在拍戏:
上官婉儿拦住太平公主:“公主,
太后今日身体不适,
请您勿要进殿。”
太平公主膛目而视,不顾上官婉儿的阻拦依然往殿中走去。
可守在殿门口的侍卫立刻往前一站堵住她的去路,太平往左他们便往左,
太平往右他们便往右。
太平转身跑到上官婉儿旁边,
眼泪簌簌往下落:“薛绍是我驸马,
为何不能放过他,真要活生生饿死他吗!”
跑到小监旁近距离盯着的陈曼一见孟开颜取出手帕就知道这姑娘又要加戏了,
示意镜头赶紧跟上。
上官婉儿不卑不亢与她对视:“公主,太后有太后的不得已。”
她递出手帕,
在她取手帕时就早有准备的李白薇很顺畅地接下这场戏。
陈曼又见孟开颜往前走两步,望着宫外连天匝地的房屋,表情平静:“太后因李冲谋反一事怒不可遏,您现在越是为驸马求情太后越是生气。”
副导演夸赞:“眼神戏很有意思,
这时候的上官婉儿在武则天身边待了好几年,思维想法渐渐靠近武则天,
一切以政治优先。但她因自身经历也确实怜悯太平,所以能看出她理性中又带点儿感性。”
李白薇戏瘾上身,
红着眼望着殿门方向,压低声音:“她是太后,也是我的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