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步东扭西歪，核心不够稳定，踩点踩得不对等等问题都会在群演身上出现，除非她们能跟孟开颜一样花几个月的时间去练习。
最重要的是模特有外形要求的。
模特的身材太好了，不管是身高还是比例都是上佳，群演中找不出几个合适的人。
化妆间忙得要死，化妆老师们脾气明显开始暴躁，大概一边骂一边想着后面还有多少场走秀的戏。
孟开颜今天也在剧组内化妆，而且换衣服化妆的部分也是戏，有导演指挥，摄像机架着拍的戏。
这条镜头显而易见地很难拍，不是说她们光光化妆就好，化妆的同时还要记得自己的人设和台词，以及不要挡住镜头和走错走位。
“321，开始——”
镜头跟随着孟开颜进入后台，里面乱糟糟的，众多模特在化妆区和服装区之间穿梭。
“卡，再来过，里面有人的走位没对，还有反光板换块小的吧，大的反光板把开颜打得太亮了。”
孟开颜皮肤白皮肤好五官立体，反光板照她脸上都跟给她开磨皮一样。可她根本就不需要，过强的光还会降低画面质感。
第二次拍摄开始。
孟开颜再次回到原点，急匆匆进去直奔化妆区。
摄像机跟上，其中有一台随着摇臂来到孟开颜的面前。
这场戏的机位一定找疯了，摄像组怕是被折磨得不轻。因为啥？因为吕芳舒坚持要用一镜到底。既然是这样那么摄像机和摄像机之间就不能拍到彼此，否则就是穿帮了。
这实在困难，孟开颜觉得等会儿还得在这件事上面卡住。
果不其然，摄像机入镜，她们又得重来。
重来不行，继续重来。
重新来五遍后大家心里都紧绷着，直到孟开颜坐下开始化妆后才浅浅地松口气。
化妆师的速度奇快，手法也正确。
因为就跟饰演模特的是真实的模特一样，饰演化妆师的也是真实的化妆师。
化妆过程中，楚愚慢慢出现。
只见她的眼睛周围被粘上小珍珠，瞧着淑女又俏皮。
嘴巴被涂得粉嫩嫩，眼睛大而灵动。
头发呢？是盘发，还加了珍珠发饰。
化完妆又去换衣服，几台的摄像机继续跟随。
换的是数不清的珍珠点缀出来的裙子，裙子上半身是抹胸款式，腰收得有点紧。下半身是不规则，层层叠叠的裙摆，前短后长非常立体。
不过这里又卡住，好在不需要重头开始。
楚愚早已经不是不敢脱衣服的菜鸟了，她毫不犹豫地将衣服脱下，然后再在其他人的帮助下穿上裙子。
这里有个小情节，就是楚愚换衣服的时候工作人员不晓得去哪儿了，她人缘一般，大家都忙着的情况下没人愿意帮她一起提衣服，最终还是有人看不下去后过来帮她提。
“谢谢，我叫楚愚，你叫什么？”
“吴琳。你的愚是愚蠢的愚吗？”
楚愚整理裙摆的手突然顿住，将脚伸进高跟鞋中，又将鞋子踩在换鞋凳上，仰着脸对她纠正说：“不是，是大智若愚的愚。”
“一样的。”她笑笑。
楚愚又换另外一只鞋，扣紧后掰掰鞋跟，见没异常才放心。
“字一样，意思可不一样。”
她掸掸裙摆，往候场区走去。
“卡——”
这条终于通过，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花费在这条上面。好在成果喜人，乱糟糟又忙得不行的模特后台呈现得特别棒。
两位设计师亲口认证：“跟秀场后台的场景很像，视频出来后要是不说我以为这就是某个秀的后台。”
拍摄继续。
“……321，开始——”
随着音乐的节奏，第一位模特迈着台步走出来。
模特不亏是专业模特，即便人家不出名也只是在国内走走，但那股气场没有经过专业练习的演员是演不出来的。
不过吕芳舒却觉得她走得没有孟开颜好，孟开颜火力全开时走起来是真挺带劲儿的，落点的脚力清晰有力，马步走得也很稳。
关键是她腰扭动的时候身体里好像有根稳定轴，不管怎么扭都扭得特别均匀特别性感，轴两边的幅度一模一样，这就导致她能把衣服给扭“活”了。
回到T台上，楚愚很快出场。
四周准备好的镜头迅速拉近，两边举着手机的群演不需要副导演的指示，皆不由得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孟开颜。
群演们的反应太真实了，那种惊艳感就是导演要的。
这个时期的楚愚台步显然还有点糟糕，踩点更是没踩好，有时甚至会有点顺拐。
但没关系，那张美到极致的脸使得她在T台上几乎拥有无限豁免权，即便走得再烂大家也愿意看她。
灯束打在楚愚身上，无数珍珠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优雅又灵动的气质特别加分，走动时后摆还随之摆动，倒是显得她更灵动了。
Audrey自告奋勇当群演，可当看着楚愚朝着她走来时她又不觉得自己是群演。
她甚至不觉得这是一场戏，这明明就是一场真正的走秀！
孟开颜，不，是楚愚，楚愚她就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模特，是一颗未经打磨的极品钻石！
Audrey的眼神紧紧跟随着楚愚，根本挪不开。
“咚咚咚咚——”
高跟鞋的声音很清脆，虽说这时候的楚愚台步还不行，但她台步的风格显然初具雏形。
什么风格呢？
自信，即便我走得再烂，我也有睥睨天下的自信。
因为我总有一天会走好。
自信真是一种了不得的品质，它带来的魅力几乎无人能抵抗。
楚愚后半程几乎越走越顺畅，手臂的摆动也渐渐稳定，略微生涩的马步竟然逐渐流畅起来。
她走到T台最前方，站定展示裙子，而后又优雅转身重新走回去。
后裙摆轻飘，她美得好像是一只仙鹤。
“卡——”
副导演的声音将音乐打破，也把群演们从戏中拉出来。
恐怖的现象在前几分钟里发生，场上上百个群演全员入戏，这是许多剧组工作人员自参加工作以来都遇不到的情况。
“这一条太震撼了，太震撼了。”摄像指导燕青颖喃喃自语。
当所有人都入戏时这一幕从某种程度来说就变成了真实事件，而非是一场戏。
镜头极其敏感，什么是戏？什么是真实？它分辨得很清楚。
“导演，你其他戏要是拍不到这个水平，咱们这部剧是会变成瘸腿的。”燕青颖忽然拉着吕芳舒的手说，“一条腿粗一条腿细，那还不如两条腿都细呢！”
吕芳舒的表情也很复杂，像是吃惯了清淡小菜的人猛地被塞一大口昂贵海鲜。
她没法消化啊！
她能想得到会拍出这种效果吗？想不到。这都跟真实的秀一样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那么的生动，模特是模特，看秀人是看秀人，这场景里面压根就没有演员！
可其他的戏……她摇摇头，她觉得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她又必须要做到。
她为这部戏付出巨大的心血，不是让它成为一部瘸腿剧的。
她不想让它平庸，更不想让它有缺憾。
吕芳舒看着屏幕上缓缓走来的孟开颜，她想她的预感成真了，这部剧绝对能把她带上职业生涯的巅峰。
傍晚。
天色是暗的，棚内一如既往的亮堂。
这条过后就收工，孟开颜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小心翼翼换下裙子，这条花费十多万的裙子也就只能出现这一幕。
Audrey敲门走进来，看到孟开颜已经换好衣服有点失望。
“这部剧要拍多久？”她问。
“四五个月吧。”孟开颜不明白她问这事儿做什么。
“我有点悲伤。”她说。
孟开颜心道你不是有点悲伤，眼眶红了，都快要哭了。
可好端端的谁惹你了。
孟开颜有点紧张，看看门口赶紧抽两张纸给她：“您还好吗？”
“我不好，你不能让楚愚消失，她是我的缪斯！”
作者有话说:
小孟：惨变替身
——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VIP]
“我深深爱上了她。”Audrey拉着孟开颜的手深情说,
“你知道吗，她如同一匹无法被驯服的烈马，无论被禁锢被鞭打都要冲破牢笼去自由地奔跑。”
“她刚硬又柔软,
性感却不低俗。哦不不不，这都不是最吸引我的地方。孟女士，楚愚她身上有……”Audrey忽然有些激动,
拧眉思索，“有欲望！有巨大的欲望！她是一个未被上帝用美德捆绑过的人,
她像是……像是美狄亚！”
“你知道美狄亚么？”她问。
孟开颜一怔：“我知道。”
希腊神话中的一位女性,
足智多谋又足够果敢,
记忆最深刻的是她遭遇背叛后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Audrey：“她太疯狂了，所以被人们当成女巫，可我就是迷恋她的疯狂。”
“楚愚也有这种疯狂。”
孟开颜沉默几秒,
楚愚还真有。
或者说不是疯狂,
是对传统美德,
准确说是传统女性美德的背叛。
美狄亚怎么能因为爱人背叛就杀子呢？
楚愚怎么能因为男朋友无法让她快乐她就出轨呢？她怎么能毫不善良，毫不温顺,
毫不忠贞，毫不奉献呢？
她确实是个私德有亏的人,
但她也真正做到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她追逐金钱，追逐资源，追逐地位，追逐快乐,
她追逐的一切都以自我出发，她身上最大的魅力源自于此。
不过孟开颜疑惑的是Audrey是怎么看出来的,
毕竟她今天刚到，她甚至只看了一场走秀表演。
“因为你没有隐藏她的欲望,
这正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Audrey说着再度悲伤，楚愚在孟开颜的身体里，她根本没法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孟开颜不晓得该如何安慰Audrey，她也没办法啊。她还能让楚愚从二次元来到三次元不成，太强人所难了。
好在Audrey也不需要她的安慰，她此刻的灵感如同滔滔江水一路奔腾挡也挡不住，赶紧回酒店画图去了。
可她离开后孟开颜反而陷入沉思。
剧本被修改过楚愚没那么“恶”，可同时魅力也被削减一部分。
孟开颜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补上这部分，但一直都毫无头绪。刚刚Audrey的一番话倒是让她有了些想法。
十月底。
上海的秋似乎在这时候才来临，孟开颜前段时间总是酒店和片场两地跑，多数时候又总拍棚内戏，于是时间慢慢模糊。
直到最近两天拍摄任务没那么紧，孟开颜回家几趟后才发觉最美的秋季已经降临。
路边的树叶由绿染黄，她戴着帽子墨镜口罩漫步在熟悉的街上时似乎时间逆转，穿越回高中时期。
“你进步的速度真是超乎我的想象，我很多时候都忍不住想问你是怎么演出来的。”
剧团的杨苏叶老师站在孟开颜旁边，边走边感慨。
孟开颜刚好在上海工作，她前段时间去探班的时候也被安排去做了群演，当孟开颜一进演戏状态时她就被迷住了。
她心里有一瞬间甚至升出个念头：站在她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孟开颜。
杨苏叶：“特别是你的那几场走秀，每场秀的水平都不一样。台步不同，踩点不同，定点不同，就连风格成熟度都不同。我是真的好奇啊，我回家还想试试，结果连第一步就不知该怎么控制身体。”
孟开颜面露痛苦，透过墨镜望着被滤过的天空：“很难，真的很难。我那几天在酒店里都快把两条腿给走废了，本来消下去的水泡又重新冒出来。”
为节省开支这部剧的所有走秀戏都要集中在半月内完成拍摄。
这就导致孟开颜必须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楚愚在这个时间里的台步水平和她的T台表现力。
她甚至觉得那段时间自己成了一台机器，精准的机器，吕芳舒把时间调到哪一刻时她就要展现出楚愚哪一刻的水平。
孟开颜崩溃得每天洗头时地上的头发都比往常多好多。
杨苏叶：“这说明你的肢体控制已经到了教科书水平。”
孟开颜得意：“比我当年刚在您那儿学习的时候好很多吧？我这几年可没白练，就算是假期每天也都在练习肢体。”
她刚开始就用笨办法，按着书来练。
先练习基础，训练身体各个部位，再练习情绪，通过情绪去影响肢体表达。
后面开始模仿人，模仿动物，甚至模仿一棵静止的树，感受风感受雨感受抚摸感受被砍伐的树。
日复一日练习下来她的肢体控制确实大有进展，就连李筱竹看到后啧啧称奇，说她教书这么多年来头次在学生身上看到这种程度的肢体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