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柔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我是后来才知道,他这么为我。妈,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耽误他的前途。”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回来了,而且主动提出马上去美国。他表现得那么冷静又黯然失落,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可以令他变成这样的理由。”
  “是我不好……”桑柔深吸了一口气,对上张雅琴追问的目光,“那时候,是我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如何去爱,是我伤了他……”
  桑柔一边抽出纸巾吸了鼻子,一边静静地讲述起自己与哲的相识相遇来。这是她第一次将自己的爱情历程袒露在他人面前,从来没想过倾听的对象会是原哲的妈妈。
  大约是这几日对原哲毫无保留地信任与依赖,让她体会到了安心,所以对张雅琴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压抑与不情愿。
  年轻的时候,她真的很任性,很固执,也很自我,直到许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有些我行我素,然而经历过这么多风雨波折,她不再那么强烈地将自己封闭,一切坚持独立自强,原来选择信赖身边的人是对的。
  回忆中,她不得不跳过了那张婚姻里的契约,这段过去虽然是道疤痕,但是已不再重要。这样的过去,她不愿意也觉得没必要让在乎儿子的婆婆知道。
  *
  在张雅琴面前,她毕竟是个孩子,看起来分外柔弱。
  “小柔,我问你个问题。”张雅琴心中已估量了一番,慎重地问,“当初你与哲突然遇到就立刻决定结婚,是因为爱他吗?”
  桑柔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咬了咬唇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妈,我知道你心底的疑惑,你一定认为我因为当时的处境而决定与哲结婚。你认为我利用了他的感情……?”
  “小哲是个善良有责任感的男人,在你最困难的时候,他的确会想尽帮法帮你,哪怕是结婚。”张雅琴继续刺探着故事背后的真相。
  “妈,哲是帮了我。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但是,结婚是哲提出来的,他娶我不是因为善良和同情,而我这些年心里的空白也只有他才能填补,我会用一生的爱情和幸福补偿他。”
  除了没必要已在夫妻两人间消失的契约,桑柔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坦荡地言明。
  “唉!小柔,我跟你说实话吧,小哲这七年的感情状况如何,我这个做妈的非常清楚。可是,隔了七年,你身边应该也有其他出色的男人吧?毕竟结婚是大事,仓促之间就选择了小哲,我对你自然会有许多疑问。”张雅琴亲手为她倒上热茶,“小柔,请你理解一颗做母亲的心,我心中的疑惑需要得到解答。”
  “恩,我理解。妈,诚如我昨天问我的——我有多爱哲?这个答案在七年前我或许还不敢大声说,但是在决定结婚的时候,在昨天、今天以及今后所有的日子里,我的答案都是一样。”
  “那韩陌言呢?”张雅琴突然扔出一个炸弹,“欣仪有跟我提起过你们的故事。”
  又是韩陌言!桑柔苦恼地拧紧了眉,为什么今天到哪都摆脱不了这个韩陌言呢?他真是自己的煞星啊。
  好吧,该来的总会来,不该躲的不能躲。
  桑柔坦然地直视着张雅琴:“妈,我不知道你听说到什么,我都可以告诉妈,关于韩陌言,是个属于过去的少女时代的故事。他之所以出现在今天的故事中,只是因为两家是好邻居,他妹妹是我的好朋友,他是我曾经的上司,有些关系是无可避免的。”
  她突然自嘲了一下,目光仍是那么清澈坦然,又补充道:“听起来关系很复杂,也足够别人背后产生各种揣测,但是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再多的牵扯也无关爱情,躲避不开的接触也已经构不成对我和哲婚姻的危害。我与哲彼此信任,彼此扶持,我们自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所以也不需要解释。”
  张雅琴的眼眸闪了闪,发现自己必须要重新审视桑柔这个女孩的个性。
  桑柔咳嗽两声,扬起了笑:“妈,你也是我的妈妈,所以除了哲,我也对会你解释。”
  (五)互相给予
  这个眼睛发红神色坦荡的女孩,这个大方直言要给自己儿子爱情与幸福的女孩,她的心里独自承受过多少?又如何面对这么多困难?
  张雅琴回到客房,坐在暗紫色的梳妆台前久久发愣。
  梳妆台上一片光亮,一本小小的日记本摊开在上头。
  那本本子里面只记载着一篇日记,字迹有些潦乱,日记时间正好是结婚后第三天。它的主人是桑柔,但是很显然,她的主人已经忘却了它,任由它孤零零地躺在抽屉的最底层。若非张雅琴放行李要空出一个抽屉,恐怕也不会这么巧发现日记的存在。
  一篇日记已经足够,这段婚姻的起因、来历和桑柔在最初对婚姻的迷茫恐惧字字体现……
  “或许,她真的不再是写日记时的她了。”张雅琴盯着日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我该选择相信她吧?柏林,你说呢?”
  当年,原哲的父亲原柏林在南京任职时,曾遭人栽赃下狱,那种被人冤枉与背叛的痛楚身为当事人的亲人,他们都有着最深刻的体会。张雅琴曾是企业领导人,也算是通情达理的知识分子,在看到桑柔写到关于“三年契约”时,她的心如煮开了的沸水,几乎快要立刻爆发。一个人在家焦躁难安,所以她一遍又一遍让自己冷静,这是儿子的事情,哲对桑柔的维护那么明显,她这个做母亲的绝对要慎重行事。
  她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一动不动,终于做了个决定,拿起手机拨下国际长途——
  “柏林,你安排好时间快点回国一趟吧!你也该见见小哲挑的这个儿媳妇……”
  *
  桑柔躺在浴缸里,热水蒸汽弥漫着整个浴室。洁白的泡沫将她的身体掩隐着,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回想着刚才与张雅琴的交谈。
  天底下哪个母亲不爱这样优秀的儿子?不过,张雅琴真是挑剔而严厉的婆婆吗?今晚对她说了那么多,婆婆会理解自己与原哲的爱情吗?常说婆媳之间最难相处,轻不得重不得,自己要如何去经营?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奈何自己妈妈却怎么都不愿接受哲这么好的女婿。想到这里,桑柔忽然有些迷茫,如果妈妈那夜真的住了进来,再遭遇到这位截然是两个世界的婆婆,自己该怎样去应付?
  浴室里白雾弥漫,越来越多,她隐隐感觉头晕。站起来擦干了身子,刚用大浴巾包裹住,忽然又觉得一阵恶心,便趴在洗漱台上干呕起来。过了会,手指扫开被水气覆盖的玻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四肢。
  她看到镜子里皮肤被熏得微红,嘴唇又有些苍白的自己,握紧了手指。
  “桑柔,绝望的境地你都曾经历过,现在这点困难又算什么呢?至少,你还有哲,为了哲,请你加油!”
  *
  原哲十一点才回家,身上沾着微微的酒气。
  屋子里静悄悄的,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发现桑柔已经睡着。他顿在床前,悄悄凝视她熟睡的脸庞,眼中神情不自觉温柔似水。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起身,走出卧室。
  “妈,你还没睡啊!”
  “恩,睡不着,有话想跟你聊聊。”张雅琴多年来都保持十点前睡觉的好习惯,但是这几夜,是彻彻底底失眠了。
  “好的。妈,等我一会,我先冲个凉。”
  片刻后,原哲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张雅琴泡了杯淡淡的咖啡,耐心地等着他。这是母子俩好长时间来第一次单独对话,但都知道彼此要说的话题是什么。
  “小哲,妈也不拐弯抹角了。坦白说,跟小柔结婚,你觉得幸福吗?”张雅琴单刀直入。
  原哲不经意扬起了唇角,认真地握住她的手:“是的,妈。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我现在觉得非常幸福。我知道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是我依然会让自己的婚姻继续幸福下去。”
  张雅琴沉默起来,似乎在咀嚼他的每一个字,白皙的手回握住拍拍他的手背;“小哲,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妈妈信你。但是,小柔她……她是个敏感的女人,你想要把握住幸福,就得多费点心思。唉!妈不希望你委屈,也不要太辛苦了。”
  “呵呵,不会的妈。小柔大部分时候神经很大条的,对自己想坚持的事就很执着,不想关注的事呢就粗心得要命。”一提到小柔,原哲的喜悦自然流露,黑眸透亮,“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她。妈,相信我,小柔不会让你失望。”
  张雅琴将叹息咽入喉中,看儿子这副死心踏地的模样,纵然有满腔话语也无法再开口了。
  “小哲啊,这婚姻就像是一双鞋,舒不舒服只有主人自己知道。有时候一双鞋看起来漂亮,却不一定合适……”
  “但是新鞋刚刚穿时,总有些不适应,日子久了就越来越舒服了。”原哲扶起张雅琴的肩头,将她推到客房门口,“好啦,妈,我都是要三十岁的大男人了,这些道理我都明白的。你还是早点睡吧。”
  张雅琴回过头笑道:“就算四五十岁,在妈的眼里你还是个孩子。不过,幸福是一种感觉,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妈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也忙一天了,早点睡吧。”
  “知道了。”原哲揽住母亲的肩头,将她送进客房后,才缓缓吐了口气。他知道,母亲的出现,最紧张还是卧房中熟睡的那个小女人吧。这些日子,工作紧张压力大,她自己的妈妈情况又总是不稳定……
  想到这些,他便一阵心疼。
  夜里,他轻柔地抱着她入怀,爱怜摸着柔软的发丝,心里也充满了柔软。
  幸福——只要你珍惜身边的人,幸福就是唾手可得。
  幸福也是一种感觉,只要你用平和包容的心态去对待身边的人,你便少了许多烦恼,即是多了一些幸福。
  “小柔,幸福是互相给予的。我相信你,你也定要相信我。”
  *
  桑柔与可言约好在一家餐厅见面,两人利用中餐的时间叽叽喳喳地交流了创作心得。
  有梦想的人总是态度积极的,两个眼眸闪亮的女人不经意吸引了旁人的目光。她们轻笑着无所察觉,兀自沉浸在两人的设计创作梦想之中。可言本就获过一次大奖,也算在业内小有名气,而桑柔若想进一步发展,必须在这次大赛中取得好成绩。
  “小柔,你要有信心,想想你可是由顶级大师E·L亲自指导的啊,我现在可是对你的‘珍心’好奇得不得了。”可言吸了口奶茶,兴奋道。
  桑柔搅动着杯中的果汁,露出苦笑:“你还不是一样有名师指点着。我跟你不同,这一次,我必须站起来。可言,我觉得压力好大,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找到合适的Model。三天后就要预赛选拔了,就算我真找到了适合展现‘珍心’的Model,要没有专心的训练,她可能顺利完成T台秀吗?”
  “放轻松点,有时候压力是自己给的。现在一切不都很顺利吗?要真是找不到Model,你就自己上。”可言看似说得不以为意,其实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味,“我一直觉得每一件带着设计师心血和理想的作品,就应该由设计师自己来展现,那才是完美地人神合一。”
  “算了吧,可言。你这话我可不赞同,你以为每个设计师都能穿出味道?要身材又矮又小还臃肿变形怎么办?那完全会影响表现力。所以啊,这话我绝对不赞同。”桑柔直言道。
  可言眨眨眼:“我是说你呢!这不是在帮你想办法解决难题么?你虽然没职业Model那么标准身材,但要展现‘珍心’,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你还是别再在外面吹冷风了,听我的,到时候就自己上。”
  桑柔摇摇头:“不行,我……咳咳……”嗓子一阵发干,她骤然咳嗽起来,这一咳嗽竟然好久都没有停下。可言看她呛得通红的脸,皱起眉头:“我就看你今天不对劲,是不是病了?这非常时期,可不能病倒。”
  “呵呵,我知道,绝不会让自己倒下的。”桑柔抹抹湿润的眼眶,喝了一口水润喉,“我正准备一会去医院呢。你说的自己做Model的事……咳咳,我只能做后备计划,至少现在还不能放弃找适合的Model。咳咳……”
  可言见她一边说话一边咳嗽不止,索性起身,“走吧,我陪你去医院。”
  (六)怀孕了
  意外,纯属意外!
  但是……
  真的不知道该用惊喜还是震惊来形容两个女人此时的心情。尤其是桑柔,定定注视着检验报告单,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眼角闪动了泪花。
  “可言,我没看错,没听错……我是真的怀孕了?”她尚难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是是,是真的。哈哈,小柔,你也太神了,有了身孕自己都不知道。”可言的兴奋度一点也不亚于桑柔,她可是早就预定好要做小柔孩子的干妈。
  “呵呵。”
  桑柔不禁傻笑了几声,她记得昨天哲才跟自己说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了。这难道是上帝的眷顾?如果哲知道,一定高兴坏了。
  医生看她们俩一惊一喜的样子,笑着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哪,都不会注意自己的身体,怀孕了都不知道。不过,看你们这高兴的模样,孩子将来一定会幸福的。现在该做的就是回去好好休息,把这个大好消息告诉孩子的父亲。”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可言连声道谢,扶着桑柔小心翼翼地走出诊房。
  “我要现在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有个属于我和哲的小生命正在自己的身体里成长。”桑柔感叹道。
  “小柔,好神奇啊!哈哈,刚刚做B超时看到没?那个小小的东西将来是我的干儿子也!”可言先扶她到外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还需要好好地适应一下这种喜悦。
  桑柔把手轻放在腹部,瞥她一眼:“什么叫小小的东西,你怎么知道会是个儿子?再说……他现在还不到两个月呢。”
  “嘿嘿,我就知道会是个男孩。以后,我这干儿子必定像他爸爸一样帅,一样优秀。”可言的眼睛里冒出兴奋光芒。
  桑柔忍不住推了她一下,“喂,你这么想要儿子,干吗不快点去找李青扬,自己生几个都行。我就喜欢女儿,女儿多乖啊,跟妈妈贴心,也会跟爸爸合得来。”说着说着,脸蛋泛出一片幸福的光泽,开始展开无边的想象。
  “哟哟哟,生女儿像你可不好,长相一般般不说,性子又固执又倔强……”
  “韩可言,你再说,我要打你啦!”
  “切!”可言笑着从长椅上跳起来,“现在就开始给我耍孕妇脾气啊!我韩可言说话可是不打狂语,你要接受现实嘛!”
  “你还说,还说!”桑柔知道她在逗自己开心,撇着嘴瞪她,“我偏要生个像我的女儿,像我这种身材气质的,足够了!哼哼,还偏不让她叫你干妈!”
  两个人正笑闹着,旁边经过的医生也笑了:“生男生女哪是你们说了算?早就已经定好了的。我看这位准妈妈,还是快点回去休息,怀孕头三个月一定要特别注意。”
  “走走,回去告诉准爸爸去。”可言这次说真的,帮桑柔拎好包,想扶起她。
  桑柔轻轻推开她:“呵呵,好了,别把我当病人,我自己能行。”
  “你这人啊,就是太逞能了,有什么事都觉得自己能行。”两个女人怀着与来医院前截然不同的心情,走到外面。
  空气依然清冷,但是她们的心暖烘烘的。
  抚开额前的发丝,可言收住了笑:“小柔,你准备把孩子的事什么时候告诉原哲?”
  “恩?你看出来了?”桑柔也止住笑,可言不愧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果然能看出自己的想法。不过紧接着,她又笑了,“但是韩可言,别以为你每次都能猜对。我准备一回家就找个最浪漫的机会告诉孩子的爸爸,呵呵。”
  有了孩子她真的非常开心,自然希望回家第一个就跟哲分享。虽然她从知道这个消息到现在,一直担心哲和婆婆知道后,可能会禁止自己加班。周三就是设计大赛正式开幕,这最后三天是绝对的冲刺期,加上“珍心”模特的事还没解决,说她不迟疑是假的。但是,她不想再有任何事瞒着哲,尤其是这么个大好消息……
  “咦?小柔同学这次真的出乎我意料。我以为你至少要等到元旦节后才说,到时候你的作品又可以入围总决赛,又可以把BB的消息告诉哲,那真是双喜临门。”
  可言觉得桑柔变了,从前的桑柔暗恋韩陌言,却能有足够的耐心等到自己毕业才表白。当她努力考上离陌言最近的E大后,仍然可以按兵不动。桑柔啊桑柔,她就是那种固执地坚守自己秘密的人,就如父母遭遇了天大的意外,她也一人独自扛了下来一般。
  桑柔挽住她的手:“可言,现在的我已经知道,无论悲喜,身边关心自己的人都希望我与他分享。何况,有了宝宝这是好消息啊!我想哲要知道一定高兴坏了。”
  “你不担心他知道后,不让你忙碌了?”
  “那也是关心我啊!虽然我也担心他会因此不让我为比赛那么卖命,但是,我真的一天也不愿意瞒他。让自己爱的人多开心一天,便是幸福一天,不是吗?可言,早点去找李青扬吧,只有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了,才可以学会更多更多。我跟哲这一路走来,酸甜苦辣一言难尽。现在他用他的包容把我的心门彻底打开,生命中有这样一个人能与你分享一切,真的很幸福。”
  “小柔,你真的找到幸福了。”可言真心地说。今天的桑柔学会了为对方着想,即使原哲不答应让她劳累,她也会用其他的方式尽力争取的吧。
  可言抬起眼,望向远处发白的天空,那里的白云背后隐隐透出金色的阳光,她的李青扬,她的幸福,远在天边,其实也是触手可及。
  *
  桑柔回到设计部,好几次碰到郭天培,觉得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怎么曾经她会以为他是个八面玲珑又光明磊落的男人呢?那次他让自己跟原哲申请经费之事,她后来特意有找机会明白回复——原总不同意。此后,她便一直估测着这个看起来越来越阴沉的男人下一步会怎么做?
  张晓敏也好几次绕到桑柔的桌旁,只因事情太忙,才没说几句话又被叫走了。
  下午庄欣仪按原哲的吩咐把设计部的工作人员都集中到一起,会议室里的灯光、投影一直亮了两个小时。这次会议将大赛最后要注意的事项讨论了一番,然后互相打气,祝愿每位参赛者都能取得优异的成绩。
  走出会议室时,原哲微笑着朝桑柔投过鼓励的一眼,桑柔心神领会,回以一自信的笑容。大家朝各自的办公室走去,走廊上却出现了这么一幕。
  “比赛?这还用说吗?我们高氏能获大奖的肯定是桑柔莫属啦!”一位同事Lisa带着几丝酸气挑眼看向桑柔。
  桑柔正低着头翻阅手中资料,听到这话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她知道自己这段日子全心投入参赛作品以来,有些疏忽了把同事关系搞亲密,对于他们来说,自己终究只是一个来自“美帝”的外调人员吧?
  “别这么说,机会是均等的,我相信这里在座的每个人付出都会有回报。”
  从中午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后,她的心态只在刹那间就有了不可思议的改变。像同事这种没来由地酸气表现,她很快就不以为意。
  哪知道另一女同事Amiy也补上一句:“那是,我们这里谁不知道桑柔是E·L大师最赏识的人,可是公司重点栽培对象呢。”
  桑柔承认E·L对自己的指导比较多,只得微笑着平淡以对:“E·L是位德高望重的大师,他很乐意跟热爱设计的人一起讨论。我想如果你们也多去请教他,他一定不吝赐教的。”
  Lisa靠近她,一手搭在她的肩头,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些暧昧:“喂,桑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们公司可是这场比赛的策划者,就算外面的作品怎么海选、PK、晋级,最后入围的获奖的还不是内定的人员。”
  桑柔不禁严肃起来,将资料抱在胸前,直视着Lisa:“那你的意思是公司内定的获奖人是我了?”
  Lisa拍拍她,站正了身子:“桑柔,你也不是初出社会,有些事情非要我们明说么?我们的人缘都比不上你,只有感叹和羡慕的份而已啦。”
  Amiy忙附和道:“唉!就是啊,怎么我就没那个缘分跟我们原总是旧时老友呢?”
  张晓敏正好走过来,探了探头:“你们说话别这么酸好不好?桑姐的努力大家也都看到啦!原总和E·
L的眼光我相信,我更相信桑姐。呵呵,桑姐,加油,我支持你!”
  “谢谢你,晓敏。”桑柔预感到了这两名同事的话似乎早有埋伏,不想让她们破坏自己的心情,干脆不理也罢。于是,她挺直腰杆对Amiy和Lisa笑道:“如果说‘内定’,首先就是对公司和评委的不信任,更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对很多人来说,名誉是很重要,但是我觉得名誉是自己争取来的才有成就感,如果是别人给予的,不要也罢!”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两个女同事头一扭,并肩先行离开。
  桑柔单手捂着唇轻咳起来。对她们说的话一点也不介意是假的,她最讨厌别人含沙射影说这些莫须有的事,一听到就郁闷。
  “她们太不了解我了!”她皱着眉说道。
  “哼,她们不了解就乱猜,真是没自信呢!别与那些不了解你的人计较,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张晓敏正说着,突然担心地望着她:“桑姐,你没事吧?看你感冒了好几天,似乎脸色不大好。”
  桑柔对她摇摇头:“还好,我会注意休息的。”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她自己也会注意休息的。想到宝宝,眼眸不觉晶亮起来,一分钟前的郁闷刹时扫空了。
  *
  刚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定,郭天培拿着一个文件夹敲敲她的桌子,请她到主管办公室来一趟。桑柔叹道:要来的终于来了,郭天培还想说什么?
  “桑柔,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吧?”郭天培扬扬那个文件夹,“这是我新拟的申请报告,你一会替我送去CEO室去给原总,怎么说,你总知道吧?”
  “郭主管,这是什么意思?”桑柔看着文件夹,没有接。
  “为我们部门申请一百万资金啊!你们几个设计师每天只顾着创作,但不知道为了这次大赛,我每天带着其他同事出去忙前忙后,别说比原来的部门预算超多了多少,就算申请下来做大家的慰劳金也好……”
  “郭主管,你不觉得一百万给一个部门做慰劳金,实在是太过丰厚了吗?”桑柔差点就想直接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比如说挪用资金什么的,谁都不是傻瓜那么容易被骗着办事。
  郭天培盯着她,看到了她眼中的不屈,语气透出严厉:“桑柔,你果然是个固执的女人哪!老实说,这个报告是必须得上交的,只是我没有十成的把握,由你代交而已。以你跟原总的关系,一百万只是举手之劳。”
  “是么?郭主管,这个问题我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我只是个美帝调来的设计师,除了设计我不负责申请审批资金,所以还是请主管大人自己处理吧,我也说过,如果报告上的申请条件合理,原总一定会答应的。”桑柔很讨厌这样的事情,只感觉心口不舒服,为什么最近的事情这么多呢?她以为郭天培至少该放弃从自己这打主意的。
  “桑柔,我就直说了吧,设计新秀大赛就在眼前,如果这时候,你与原总的关系曝光的话……”郭天培故意顿了顿,讥诮着冷笑,“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反响?”
  桑柔脸色白了白,不是害怕他公布什么,而是对眼前此人厌恶到了极点。
  “郭主管,你这是在威胁我喽?用威胁的手段让我申请一百万公用资金,那我是否也可以猜测一下这笔钱……其实是为你个人所用?”桑柔很快冷笑回来,不愿意让他看出自己的忐忑。
  果然,郭天培也变了脸色,“你可要想清楚了,别那么顽固地毁了自己的前途。不说比赛,算是个人交情我也劝劝你,听说原总对他的老婆非常在乎,你这样的女孩子我看多了,最后只落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是吗?”原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原哲的老婆啊!这样也敢威胁她?可惜啊,郭天培太不了解桑柔的性子了。桑柔已经到这份上,进不能,退更不可能。
  她冷笑着站直在他面前:“谢谢郭主管的忠告,我也奉劝郭主管别太顽固。做错了事就该自己承担后果,不要再动其他的脑筋。至少,我桑柔明人不做亏心事,有什么你尽管宣扬就是。”
  一甩头,桑柔踏着大步离开主管室。
  去你的郭天培!真NND郁闷,不是说孕妇是不能受刺激的吗?老天爷还真是考验她啊!
  她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双手轻轻抚摸着肚子,是啊!虽然烦心事很多,至少孩子还能给她快乐和欣慰。
  (七)小小哲
  原哲每天晚上的应酬已经预约到了大赛开幕之后,所以每晚桑柔想找个好时机亲口告诉他宝宝的事情,却是一躺就在床上睡着了。
  望着妻子熟睡的脸庞,他轻轻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她的脸色有点苍白,淡淡地黑眼圈浮现,他很心疼。连续这么长的日子里,她是真的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