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我,脸上神情如死水一般没有半点波澜。
自他上位以来,在子嗣上一直力不从心。嫡姐这一胎正好替他破除了一些谣言,如今孩子没了,他自然是有几分伤心。
皇后见皇上沉默,急于板上钉钉:「婉妹妹,我一向觉得你善良聪慧,这次怎就如此糊涂,这可是残害皇嗣的重罪啊!」
我挺了挺背脊,神情倔强地望向皇上:「这一切臣妾都没做过,臣妾百口莫辩。」
10
「皇上,既然婉妹妹都已经认罪,那不如……」
「皇上,你一定不要轻饶赵婉这个贱人,她可是害死我们孩子的罪魁祸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心中冷笑,皇后和嫡姐倒是心有灵犀,两人都想置我于死地。
只可惜,这招我前世看过了。
她们越是将脏水泼到我身上,就越能勾起皇上幼时的记忆。我只要安安静静地不争不辩,他就会想起他惨死的母妃。
毕竟,当初面对众妃嫔陷害时,她也就一句:「百口莫辩。」
静默片刻后,皇上骤然起身,他沉声吩咐道:「来人,将兰香拿下。」
「皇上,你为何扣住我的婢女?」
皇后抬眼,镇定自若的脸庞露出慌乱的神情。她站起身,衣袖将茶杯打翻,飞溅出来的水珠砸到我身上。
皇上转过身背对着她,失望道:「皇后,朕本来以为你是最贤良淑德的。现在残害皇嗣,诬陷嫔妃,你还有脸在这里贼喊捉贼?朕真的是看错你了。」
他边说边走向我,将我从地上拉起,揽入怀中。
「兰香昨日去太医院,偷偷拿来红花丸。你以为你是皇后就可以只手遮天?
「若不是看在你父兄的面子上,朕这一次绝不轻饶你。
「来人,宣旨下去。婢女兰香,因贵妃曾对其斥责,心思恶毒,残害皇嗣,关入诏狱,隔日问斩。
「皇后教导无方,非大将军归朝之日,不得出坤宁宫。
「昭仪赵婉,性情贤淑温良,特封婉嫔。」
11
「婉婉,朕现在想来就后怕。你也真是的,人家陷害你,你都不解释两句。万一朕没有及时发现,误会了你,你该当如何自处?」
夜间,皇上躺在榻上询问,手里把玩着我一缕青丝。
我笑吟吟地伏在他胸口:「臣妾问心无愧,这有什么可以辩解的?更何况皇上圣明,定不会随意定我的罪。」
「你啊你,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这个性子,若不是我护着你,在这后宫中,你恐怕早被人陷害了去。」
「臣妾现在倒是并不后怕,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平日里看起来如此和善一人儿,竟然会这么狠毒。现在姐姐定然伤心坏了,要不皇上等会儿再去看看姐姐吧。」
皇上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放心,你姐姐那边我已经派人在照顾了。
「不过她也罪有应得,没保护好朕的子嗣,还敢随意攀扯你,朕没给她定罪已经算仁慈了,你休要再为她开脱。」
听到这,我心里泛起冷意。
前世,在他眼里,我和嫡姐有何不同?只是我侥幸重来一次,看清了他。
他与皇后青梅竹马,少年夫妻,两人携手共度十年,皇后父兄为他征战西北。即便如此,皇后还遭猜忌,更将封妃之日定在她父兄归朝那日。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如今,我在他心中不过是那需要垂怜之人,不具威胁,所以才稍宠爱了些。
他这种人最爱的其实还是自己,这一点,我牢记在心,断不会为了这一点甜言蜜语而错付真情。
这辈子,我只会为自己而活。想到这,我紧紧依偎在他怀里,没有说半句话。
皇上亲吻我头顶,欣慰道:「朕就喜欢你听话的样子,封妃宴那天,朕会给你一个惊喜。」
12
六月初十,天暖风清,本因盛装打扮的嫡姐却出现在延禧宫。
她宽大的衣袖被风吹得鼓了起来,衬得人比黄花瘦。
嫡姐巴掌大的脸上,带着狰狞的恨意。
「赵婉,你且等着吧,等我今日登上贵妃之位,我定会为我死去的孩子报仇,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说完,就带着浩浩荡荡的宫女们离开了。
我顺手掐下一朵海棠花,看着嫡姐被簇拥着的背影,正思索着。
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婉嫔娘娘,奴婢奉皇上之命前来给您梳妆。」
我低眼一瞧。
跪在下面的是皇上跟前的掌事姑姑。
她扶着我去了铜花镜前,看着镜子里映着那一张典雅端庄的脸,宫人们忙进忙出,为我准备吉服,一如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