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何按了按额头,疲惫之色涌上眉间。
朝芜趴在桌子上,手掌撑起一张脸来,“小师弟,和你说完之后我好受多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可快憋死了。一窝心事闷在心里,说又不知道给谁说。唉!”
顾何淡淡瞥了他一眼,“师兄,你的一窝心事,现在成我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的人被逗笑了,前仰后合,“小师弟,我发现你现在说话可真有意思!”
“不错不错,总算是有人气儿了!那个小东西功劳不小!”
说着贱兮兮的对着顾何眨眼,“原来我还觉得,就你这个暖不热又无趣的性子,注定是得要孤独终老的!”
“哎,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望月阁掌门尹京墨的小女儿,就是那个叫尹灵儿的,多天真活泼的一个小女孩啊!仙盟会上见过你一次,那么喜欢你,天天追着你跑,也没见你理理人家!”
“师兄!”顾何回击他,“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都不记得了,师兄还念念不忘,莫不是这些年来单相思,一直暗恋人家不成?”
朝芜被他噎住了,佯怒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现在说话,就和你的那个小东西一样讨厌!”
听到远处的声音,顾何眉眼弯弯,脸上挂起一抹笑,“小东西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这件事别提了——”
顾何瞥了一眼双手端着木质托盘的身影,“让他知道,又该闹脾气了。”
萧翊把几样小食摆在石桌上,又端出两碗花生酪,一人一碗放在面前。
朝芜皱了皱眉,冷哼一声,“我最讨厌甜食!”
随后拿起勺子,端起碗,一口气吃了个干干净净!
萧翊目瞪口呆:这世上,原来真还有人,比自己更不要脸!
“看什么?”朝芜擦了擦嘴,“没见过人吃东西啊!”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平铺在石桌上,一块儿一块儿的把盘子里的点心往帕子上运,满满的堆成个点心小山,然后把四个角折起来,往点心上面一盖!
“好了!师兄走了!”
两只手托起自己帕子包成的点心山,大摇大摆离去!
顾何只想着朝芜刚刚说的话,一只手捏着勺子打圈,走了神。
萧翊靠着他坐下,左手端起花生酪,右手从他手里接过勺子,从又嫩又滑的膏体上剜了一块儿,白生生的花生酪颤巍巍的递在顾何唇边。
顾何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张口吞下,“我自己来吧。”
萧翊没有递给他,又伸出勺子剜了一块儿,“师尊有烦心事?”
顾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自己来。今天和两位师伯过招有,没有新的体会,自己去复盘一下,再练一练剑吧!”
“好!”萧翊把花生酪递给他,“弟子去后山了——”
看着顾何红润润,泛着水光的唇,萧翊低头凑近,“师尊,弟子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顾何抬眼与他对视,凤眸又亮又纯情。
“师尊,花生酪什么味?”
“甜——”顾何刚开口吐出来一个字,剩下的话尽数被萧翊吞入腹中。
舌尖勾缠,从他唇齿间划过,花生酪的香甜味充盈在两人纠缠的喘息间。
萧翊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扣住顾何的腰贴紧自己的身体,继续加深这个吻,吻到自己浴火上头,鼻息粗重,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又在那张红唇上又啄了啄,低声轻笑,“果然很甜。”
拇指抚上那双红唇,轻轻蹭过,笑意更深,“果然很甜,不过花生酪再甜,也没有我的师尊甜~”
顾何耳际发红,轻斥他,“又说什么混账话——”
萧翊意犹未尽的又凑过去轻轻舔了一下,黑亮的眼睛看着那双凤眸,“再混账,也只对师尊一个人混账。”
被他一闹,顾何心里轻松了点儿,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为师知道了!小混账,去练剑吧!”
萧翊点了点头,提剑下了烟云台。
刚从主峰下来,就看到一群人围成一圈鬼鬼祟祟的往自己这边看,小声嘀咕着:“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们师兄当时就在旁边!”
“真不要脸,勾引自己师尊!”
“就是啊!朝芜师伯都骂他是狐狸精呢!”
有人忿然道:“我最看不起这种人,为了提升灵力,什么事都办的出来!”
几个女弟子也愤愤不平,“我看掌门就是被他迷住了,要不然怎么会中了这小子的套!”
修道之人本就耳聪目明,况且他们本就声音不小,让萧翊听了个明明白白。
他一个眼风瞥过去,这群人又作鸟兽般散开,只是并不走远,还时不时悄悄看着自己。
萧翊也没准备理他们,说自己不要脸就说呗,人家也没说错!
只要能和师尊在一起,别说是不要脸,就是不要命都成!
说自己是狐狸精…
…自己要是狐狸精就真的好了,他就施展个媚术,天天把师尊迷的五迷三道的,眼里只有自己。
一路去了后山,也接受了一路的眼神洗礼。
这其中大多数是鄙夷,偶尔也有几个对他很感兴趣的,过来偷偷观察他的言行举止,企图在掌门新鲜劲儿过了之后,成为下一个萧翊。
萧翊很是无奈,最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拔出了治下,那群男男女女才跑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他不不知道,虽然这群人说着讨厌他,却在一天之内把不归山脚下的黑色衣袍买了个脱销,就连萧翊束头发的那块儿玉扣,都买到了涨价一倍!
到了后山,萧翊摸出怀里的那几张草纸,神色纠结。
如今沧浪阁局势诡谲,师尊他血气浮沉,不宜多用灵力。
修道之人本就是修的灵力,这样一来和让人说话却不让张嘴有什么区别?
而自己境界太低,万一…
…万一师尊再遇到意外,自己保护不了他,又该怎么办?
自己一条贱命倒没什么,师尊他…
…他却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萧翊下定决心,打开了心法——昨天他就悄悄看过,这心法名叫渡障,本身就是加快修道之人的修炼进程的,怎么看,也没有什么奇怪血腥的地方。
总不至于就因为自己练了个魔道心法,师尊他就不要自己了吧!
萧翊将下定决心,将心法默记过去,捻了个诀把这几张纸烧了个干干净净。
好了,这下就没人知道了。
他松了口气,按照心法的指引,运作全身的灵力在体内循环,初时觉得凝阻险涩,处处不通,几股灵力搅成一团在他体内四处乱撞,心脏肺腑肝肾都碰了个遍。
萧翊只觉得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来来回回,没有个定数。
他咬牙继续。
这几股灵力慢慢就像江水入海,汇成一处,雄浑了许多,也顺畅了许多。在他体内不再横冲直撞,轻轻柔柔的,像师尊柔软的长发。
再然后,他觉得体内凝滞的地方被冲刷开了,豁然开朗一般。
如果把身体比成一棵大树的话,这本心法就像是又同时为大树多长出了几条树根,它们同时向地下伸展,为这棵大树提供成倍的水分和养分!
这样一来,他自己修炼灵力的途径多了,进程也就加快了许多!
怪不得!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萧翊拔出治下,注入灵力,回忆着与夏其越的出剑招式,自行练了起来。
烟云台上只比剑招,不比灵力。
现在萧翊注入灵力,治下的一砍一击之间,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现在只觉得灵台清明,灵力充溢。剑气所到之处,遇树树短,遇石石崩。
就这一会儿时间,较之前修习时的进步竟然是天壤之别!
萧翊收了剑,平复了体内的灵力,打道回府。
第54章
愿与小徒萧翊结成道侣
之后的几天过的充实而快乐。
萧翊生活规律,每天早早的从师尊床上爬起来,为那个沉沉睡去的人掖好被角,轻吻一下对方的额头,然后早起去后山练剑。
一日三餐当然要亲自为师尊做好,然后陪着他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他也想开了,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什么比师尊的安危更重要?
万一…
…万一师尊需要他,他却什么也做不了,那才是真的要命!
再说,他是修炼了魔教术法,可并不是用来为非作歹,师尊难道还会不要他不成!
毕竟…
…
他的师尊会温温柔柔的看着自己,微凉的嗓音唤自己“翊儿”。
害羞的时候睫毛轻颤,脸上一抹霞色;愠怒的时候一双凤眸凉凉的扫过自己,又美又撩人。
有的时候高兴了,也会凑过来蜻蜓点水般亲自己一口,像是晾开肚皮求人抓一抓的小奶猫,一举一动都是说不出的可爱。
这种日子再幸福没有,唯一需要萧翊费心的,就是有越来越多的弟子,无论男女,都一袭黑衣,长发高高束起,有事儿没事儿的,在烟云台主峰下面晃来晃去,试图偶遇外出的顾掌门。
要不是有结界挡着,他们进不去,萧翊相信,这群人敢找个理由去扒烟云台的大门!
后来萧翊烦了,直接用剑在地上画了个圈,只要是靠得近的,见一个,长剑一挑,扔出去一个。
萧师兄每天画圈不止,扔人不息,沧浪阁一片怨声载道。
十月十五,仙盟会。
三大派掌门接到沧浪阁的帖子,率弟子来不归山议事。
顾何收到消息,一路带萧翊进了青鸾殿。
崆峒派的南星真人,望月阁尹京墨,玄元宗凌荃子,三位掌门见了顾何,彼此行了礼。
“顾掌门,几年没见,风采依旧啊!”凌荃子朝顾何拱了拱手,寒暄道。
“凌掌门也一样!风采卓然!”顾何举杯,向对方遥遥一敬。
“顾掌门——”南星真人是个急性子,“这么急叫我们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夏其越起身,为三位掌门讲了一遍顾何在凤阳城追查生梌子一案的经过。
三位掌门听完,神色各异。
南星真人猛地撂下杯子,怒道:“以万人性命为祭,满足自己的私欲,这是什么腌臢手段!无耻!无耻至极!”
凌荃子捋了捋胡须,“这种叫复生的邪法,我也曾听我的师祖讲过,阴毒得很,传说是来自于众神时代流传下来的一本魔教心法,按理说应该早就失传了,怎么现在又出现了!”
萧翊闻言,眼皮一跳。
复生…
…渡障…
…
同是魔教心法…
…它们有什么联系?
自己拿到的那几页纸明显是从哪里誊抄下来的,难道…
…这两个是出自同一本书?
不会这么巧吧!
萧翊心底乱了一阵,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心法渡障来的太及时了,难保不是有人要利用自己!
不行,今天回去之后就得告诉师尊!
萧翊稳了稳心神,继续听几位掌门讨论。
“魔教心法!我就知道,这种遭天谴的事儿,八成又是祭夜月手下,那群丧心病狂的狗东西干的!”南星真人忿忿不平,暴跳如雷!
一直没说话的尹京墨开了口,“顾掌门说对方是渡劫期,可这天下哪还有相貌、谈吐相符的渡劫期?”
顾何点头,“这点我也想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
“此人行事如此乖戾歹毒,明显不是我仙门的风格,十有八九真如南星掌门所言,是魔教的手笔。”凌荃子大胆推测。
“顾掌门,你与那人交手,是否还看出了其它?”
顾何摇头。
招式之间像沧浪阁剑法昭世,这点只是自己的推测,尚且拿不出依据来,他不能乱说。
况且谁知道是不是对方故意抛出来,引诱他们四大门派对立的诱饵呢!
“那就难办了!”尹京墨捋了捋胡须,“还是多谢顾掌门提醒,这个人不得不防!”
南星真人粗声粗气,“要我说,这事儿就不用想,你看这毒辣的手段,跑不了是魔教的手法。上次仙魔大战祭夜月他受了伤,一躲就是一百八十年,谁知道他和他的那群邪魔歪道都做了什么!”
“修炼了什么邪术,功力大成也有可能!不如我们四排联手,举兵剿灭了祭夜月!”
“既然顾掌门和他的小徒弟都能和对方打个平手,那顾掌门加上咱们三个铁定能打得过对方!”
尹京墨皱眉,“这件事还没有定论,你怎么知道就是祭夜月做的?!”
南星真人吹胡子瞪眼,“是他最好,杀了他一了百了!再说,剿灭魔教也算大功一件,为民造福!”
“那要不是他干的呢?”尹京墨反问。
“那他也该死!魔教中人手段歹毒,就该死!”南星真人气急。
“我觉得不妥。”
尹京墨环视殿内的几位,“一来事情并无定论,二来这一百八十年来魔教也安分的很,并没有挑起事端。”
“一百八十年前的仙魔大战太惨烈了,我们现在才休养过来,难道又要去和他们拼命吗?咱们灵力高,到时候能自保,这些小弟子怎么办?他们不是爹生娘养的,他们不是人命吗?”
南星真人怒目相望,“那是你怂了!我们崆峒派可不怕!”
尹京墨倒不生气,“南星,我知道你想的什么!当年你师尊在仙魔大战中受了伤,休整了了几十年郁郁离世。所以你心中恼怒,想替你师尊出口气!但你现在又何尝不是做了师尊?”
“你行事如此莽撞,难道是要你徒弟,再重蹈你们师徒的覆辙不成!”
南星真人被戳中了心思,又觉得对方有理,不由蔫了下来。
凌荃子借机开口,“顾掌门有和对方交战的经验,要我说,我们还是推举顾掌门为首,我们从旁协助,共同对付那个渡劫期的神秘人!”
朝芜冷哼一声,“我小师弟为了生梌子一事儿,本就受了重伤,现在你们还推他出来挡箭,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凌荃子应声道:“对付这种邪魔外道,我们四大派义不容辞,不能全推给一个人!不过顾掌门本就是我们中间灵力最高的,以他为首,我们都服气!再说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是吗?”
朝芜一拍桌子,“你们好不要脸——”
“师兄!”顾何止住了他的话头,“大敌当前,我有能力的话,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一个人能力有限,也少不了各位掌门的帮助!”
“那是那是!”南星真人举杯,“顾掌门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