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很想你……
……
……
顾何回了正殿的内间,看了眼睡的昏昏沉沉的萧翊,去一旁的桌子上拿了悯上,然后去了外间的书桌上仔细端详。
他不会看错,抵挡最后两道天劫的结界,分明就是从悯上剑身飘出来的,可悯上在他手里这么多年,他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
难道是……师尊他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那上一世,为何这个结界却没出现?
顾何弹了弹剑身,眼角分明瞥见书桌上方一阵光芒亮起,而后光洁的桌面一角“啪嗒”一声,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张泛黄的信纸。
他赶忙放下悯上,指尖捏出这封信打开——是自己师尊的笔迹:
“溪之吾徒,见信如晤:
为师一直想着,这件事该以什么方式告诉你,可思来想去,也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式。你心思单纯,并无城府,假若为师把知道的都告诉你,难保你不会露馅儿。
那人在背后操纵着一切,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他却将我们完完全全的操纵于掌中。
溪之吾徒,以你这些年的勤奋与努力,想必到了今日,一定大有所成,加上师尊那些年为你做的,想来这世间怕是无人能出你其右——除了那个人。
如今你打开这封信,想来也是和他交过手
,也没有完全落败。只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为何又与我们沧浪阁有如此深仇大恨,他不计后果的,一次次去狙杀我们的历任掌门!
早在400年前,我师尊的师尊就发现,咱们沧浪阁掌门无一例外的死于大乘后期,病死、意外、中毒、受伤……这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
修仙之人本就寿数更长,尤其是像我们到了大乘期,没有再进境界的,活个七八百岁不也正常?可你去翻看历任掌门的信息,竟然没有一个成功挨到最后,无不死于继任之后的300年内,这一点重复出现,怎么不让人害怕?
所以从我师尊的师尊,我的师祖开始,就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他与当时自己的师弟,沧浪阁的掌事长老密谋,要将这个人引出来,但对方过于狡猾,上百年间从未出现!
师祖不放心,做了两手准备,他一边暗查此事,一边寻觅天下灵宝,锻造了一把好剑,取名悯上。他暗中下了命令,代代相传,命往后历任掌门,在自己到了大乘期以后,将自己的部分灵力存于悯上剑中,不可私自动用!从那以后,我师祖、我师尊、还有我们三人如约照做,谁也没有向外人提过!
似乎是在验证一般,我师祖死于他317岁那年,器官衰竭,衰老致死……可他这个年龄,在同期修士中正值壮年,这又怎么可能会是老死!到我的师尊那里,这一点同样应验了……
师尊临死前,拉着我的手,眼睛亮的骇人!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当时人多杂乱,我除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再后来,我遇到了你,你是个好苗子,只是年幼,心思单纯,懵懵懂懂,我不敢把沧浪阁的担子压在你身上,又怕告诉你一切,反倒会害了你!但我转念一想,心思单纯,痴迷修炼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一心修炼,心无旁骛,会到达比我和你的历任师祖更高的境界,而那个人,恐怕也正会因为你的单纯,放下戒备,苧不会紧紧盯着你……
于是我收你为徒,为了你能进步更快,我不只在平日的指导中对你格外严格……
你应该清楚的记得,我曾要求你日日去温泉打坐,说是有益于平心静气……而你不知道的是,烟云台的温泉下被我下了一味药,药效挥发极慢,也因此不会被任何人发觉。而你只需要一日又一日的浸泡其中,灵力精进便会稳步加快。你本就聪明,又算得上努力,再配上这日积月累的助益,一定会成为九州最年轻的大乘期修士,也正因此,你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慢慢发现沧浪阁的秘密……
但是药三分毒,只怕往后,温泉泡的越多,你身上的寒气也就越重,冬日难熬。但好在修仙之人,释放点儿灵力御寒也不算什么,想来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而悯上之中的灵力,师尊背弃了诺言,将其做了改动,它们会自然而然的,在你生命遭遇外物威胁时自动放出,替你抵挡致命一击。这是师尊和师祖,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溪之吾徒,造化万千,师尊言尽于此。前路漫漫,万望珍重。 ”
顾何放下手中的信,对着虚无的尘埃,轻轻唤了声“师尊”。
他自认为师尊对他苛责严厉,因此对他畏大于爱。却没想到,师尊他悄悄布置了这么多,竟然都是为了自己…
…
作者有话说
码这章的时候是深夜,写到朝芜回忆杀的时候把自己写哭了。
他年少时喜欢的人啊,再也回不来了……
往后长路漫漫,他余下的几百年光阴,或许只能就这回忆过了……
第96章
【大结局】故人一别,自此远去
他的师尊,更像是一位严厉的父亲,默默扛住了外界的压力,甚至不惜背弃了师祖的命令,只为保下自己的性命……
他将信纸仔细的叠起,小心的珍藏起来,心底思绪万千。
从前,他以为自己畏寒怕冷,是因为小时候风寒那次伤了根基……
还有悯上中的那些灵力,师尊说会在自己的生命遭遇外物威胁时自动放出,上一世他选择自爆,这些灵力自然不会出来。
如今重生之局已经明白,萧翊的天劫已经过去,而幕后的玄度也已死去。
沧浪阁危机已解,大可以放手给其他人,自己这些年的挂名掌门,也早就厌烦疲倦了。
外面的熙熙攘攘,也早就与他无关了。
顾何拾起悯上,出了正殿,扫视了一遍烟云台。
他被这个身份禁锢在烟云台太久了,外面河山尚好,烟雨成诗,等着人去寻觅……
萧翊伤好以后,离开吧!
最近整个九州各仙门都进入了一种无比混乱而诡异的状态。
先是向来名声很好的沧浪阁掌事长老另有身份,他竟然就是之前用生梌子炼制复生的那个魔头!还谋杀了多位门中掌门,拿他们的灵力去复活自己的师娘!
交谈的众人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该说他狠辣还是痴情!
而杀掉玄度这个大魔头的,竟然是魔域的萧翊那个小魔头!
众人继续摇头,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厚着脸皮感谢人家……毕竟年后围剿魔域大家都有份……
再有一个,向来与各仙门水火不相容的魔修开始频繁出入不归山,意欲探望他们在烟云台养病的魔尊,虽然烟云台的大门没进去,不过不归山的一众人对他们倒是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各仙门呢,本就唯沧浪阁马首是瞻,再加上顾掌门与他的徒弟萧翊露了这么一手,捧着供着不说,谁还敢和他们唱反调?
上行下效之后,那些魔修在这边倒是混的如鱼得水。
有人感慨,就怕萧翊好了以后以境界压人,反倒使各仙门子弟抬不起头来。
其他人连忙摆手,“这不还有顾掌门在嘛!那小子不敢造次的!”
半个月的时间过的飞快,不归山整顿一新,碧空如洗,凤凰花灼灼欲燃,端的是人间好光景。
莫子书将徐言良一行人引到青鸾殿,“萧师兄前几天才醒,不方便见人,这几天恢复的好了一点儿,说是抽个时间见见你们,诸位稍等一会儿,我派人去请他。”
徐言良朝他行了个礼,“多谢莫长老!”
“别别别,别这样叫我!”莫子书赶忙摆手,“诸位稍等,我去请人。”
烟云台上——
萧翊坐正,目不转睛地从镜子里盯着给自己梳头的人,迟疑道:“师尊,你真的会吗?”
顾何清咳一声,“我怎么不会!别动,又乱了!”
萧翊无奈,“师尊,可是我刚刚一动也没动啊……”
“哦……是吗……”顾何被他盯的越发窘迫,“头发太多了,刚刚没抓紧,马上就好了!”
萧翊从镜子看着顾何手忙脚乱,不知道从哪下手的样子,不忍道:“师尊……要不然我就这样出去吧……”
“披头散发成什么样子!”顾何轻嗤一声,“你就是不信我。”
“我信你……我信你……”萧翊讨好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继续指导着,“对……把右边那一缕也收上去~”
然后把一枚玉扣递给顾何,“师尊,这个!”
顾何接过,认认真真地给他扣好,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感受到玉扣有慢慢滑下的趋势,萧翊动也不敢动,又怕打消了顾何的积极性,“师尊,我听着外面怎么有动静,不会是莫子书把人直接带到烟云台上了吧!”
“是吗?那我出去看看。”
趁着顾何走出内间的空当,萧翊赶忙把头上的玉扣摘下,拿起梳子重新梳理了一遍再扣好!
一套动作刚完成,顾何又走了回来,“没人啊……”
萧翊赶忙坐下,脸上很是苦恼,“怎么办,师尊,我好像幻听了……”说着眼巴巴地望着顾何,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腰,“师尊不会嫌弃我吧?”
顾何动也不敢动,任由他抱着,“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动作这么大疼不疼啊?”
“师尊不回答,师尊嫌弃我了……”
顾何低下头,亲了亲萧翊的脸,眼底温柔的要溺死人:“嫌弃死了。”
还没等萧翊做出下一步的动作,殿外传来了脚步声,“掌门,徐言良来了,求见萧师兄。”
“知道了。”顾何声音顿了一下,“你也去青鸾殿候着,我有事要宣布。”
“是。”
外面的声音消失了,顾何拉过
凳子,坐在萧翊对面,“朝芜师兄走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师尊真要把掌门之位传给他?”
“这个孩子也是个聪明的,这些时日把不归山管理的也井井有条。况且,你我离开,朝芜对当掌门这种事也嫌厌烦,算来算去,除了他,也没有合适的人了!”
萧翊把玩着顾何的手指,“莫子书倒是个聪明的,玄度多厉害的人啊,也能玩弄于股掌之中。算来算去,我们和玄度的一战,不管最后伤亡怎么样,他都是唯一获利的人。”
“而且这些天里,在他明明知道,我们知道他的底细,还不确定怎么追究他的的情况下,依旧云淡风轻地打理着不归山的事务,好像将伏凤锥刺进玄度后背的人不是他一样……这种心理素质,确实强大!”
顾何点了点头,“所以他更适合做沧浪阁的掌门。好了,去青鸾殿吧!”
青鸾殿——
听完萧翊的话,徐言良“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什么!你不做魔尊了!”
萧翊点了点头,“当初祭夜月以玄度的性命做条件和我交换,给了我魔尊的位置。如今玄度已死,我师尊也好好的,我没了心事,还做什么魔尊?”
好像是这回事儿……
徐言良一脸纠结,“可是尊主之前说过,要带我们离开魔域。”
“你们现在不是离开了吗?”
萧翊敲了敲桌子,“自玄度殒身以来,各仙门世家对魔修的接受度提高了不少,你们选出新魔尊,然后和底下的人约法三章,好好修炼。同时和几大仙门世家签个友好相处的协议,和平发展。”
“至于不归山这里,看在我师门的面子上,只要你们不做乱,新掌门也会对你们照拂一二。对吗,莫师兄?”
莫子书明白了他话语间的意思,朝着顾何指了指自己,“掌门……我?”
顾何点了点头,将一本心法交到莫子书手上,“这些年,我也不知道玄度教了你多少。我沧浪阁的心法《昭世》被玄度恶意篡改过,这些天我又研究了研究,删改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希望对你能有帮助。”
莫子书接过心法,对着顾何行了一个极恭敬的大礼,额头深深磕在地上,久久没有抬头。
这些天,说不害怕,是假的。
他多次利用萧翊,凭着顾掌门对萧翊的宠爱程度,就算直接废了自己的灵核,然后逐出不归山都有可能。
但他不利用萧翊能怎么办,他那个暴戾又奇怪的师尊并非真心对待自己,长老亲传弟子的名号虽然好听,却也只是一只听话又好掌控的狗。
做的好了扔块骨头,做的不好又要被一脚踢出去。
他总得给自己找条生路。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萧翊,都能摊上掌门这么好的师尊。
这些天他恭恭敬敬,战战兢兢,希望掌门对他能从轻处理,没想到顾何却直接把沧浪阁都给了自己。
“子书,你是个聪明孩子,不管怎么样,师伯都希望你不要忘了刚入门时发下的誓,恪守本心。沧浪阁如今就交到了你手上,以后各仙门世家,一应魔修以及凡间的百姓,提起沧浪阁时会有什么评价,可都在你了!”
“是,掌门!”
顾何摇了摇头,握住了萧翊递过来的手,“我不是掌门了,从今以后,我只是顾何自己。”
萧翊抓紧对方的手打趣,“唉,可惜了,掌门夫人的位置泡汤了,下次见到朝芜师伯,他又得叫我小东西了!”
顾何眼眸含笑,“好了,既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们就走吧。”
萧翊点头,环视了一眼众人,“诸位,告辞!”
徐言良心中似有不舍,“尊主,你要不要再想想……”
萧翊对他抱拳,“徐先生,告辞了!”
一时间,青鸾殿内空气凝噎,无论是沧浪阁的弟子,还是魔域的修士,纷纷对着二人拱手,“告辞!”
……
顾何回身颔首,出了殿,环视了一圈不归山。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陪伴他一百九十余年的时间,无数个日夜冬夏。
青山秀丽,绿水逶迤。
故人一别,自此远去。
好在前路漫漫,他爱的人正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一刻也不曾分离。